第105章
番外之畏妻如虎
梁茂和各世家原想着封燕垂为太原公,加大将军衔,子不好越父,毕竟先前夫妻双侯已是破例,燕行和李令妤就不好提晋爵之事,如此再承认两个共领幽、冀、青、徐四州牧事就好。
却是白盘算一场,不说燕行和李令妤,就是他们家的三岁小娘子都看不上这些人盘算的三瓜俩枣。
这会儿已知道,燕璟手中的地盘悉数到了燕行和李令妤手中,还有燕行既能打窦氏地盘进南阳郡,说明窦氏已没了相争之心。
幽州和中原五州都攥在那夫妻俩手中,如今人家又坐到长安,半壁江山在手,确是有横行无忌的底气。
长安各大世家并没想陪梁茂死磕到底的想法,只要利益不受损,他们可以接受换一家来坐天下。
不过主动开口索要和人家送上门的,差的可就多了。
好在,无论换谁来坐帝位,都离不开各世家的支持,不然朝堂上下如何运转,如此,只等那个最恰当的时机就是。
当然,也要让燕行和李令妤认清现状才好。
宴后第二日,梁茂召李济等世家之人过来相商,提出封燕行为齐王,李令妤为齐王后,两人同领幽、冀、兖、青、徐五州封地,王国设百官,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使用天子旌旗,出入警跸,着帝后冕冠,其余车马、礼乐等皆如帝后,只差帝后名号。
然而燕行和李令妤并没接旨,将去颁旨的王充礼送出来。
不过夫妻俩也没别的动作,两人每日带着女儿逛起长安,不见外客,也不过问朝事。
梁茂心下稍安,在何后的劝说下强展欢颜,又择一日设宴款待燕行和李令妤一家三口,以及两人麾下诸将,并让百官携家眷坐陪。
时隔多年后,李令妤见到了李氏女眷,其中李济夫人当年待她很是周全,还有几位堂姐妹也还好,她不待见李氏的男子,对李济夫人等却做不到视而不见。
如此,宴到半途,何后邀请李令妤同众女眷到后殿另开几席,也好同李氏诸位女眷就近叙话时,李令妤欣然起身。
见小阿惟不动,何后又朝她招手道,“惟小娘子也来,我给你找玩伴。”
阿惟就指着何后身侧站的何莹母子,“母不正,子必歪,这样的玩伴还是算了罢。”
看着忍气忍到脖子都起青筋的何莹,毫无美感,何氏女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还是来自一个三岁小娘子,陈留公主忍不住笑出声,可真是太解气了。
就冲惟小娘子这般敢说,燕行和李令妤必也是行事畅意的。
她这会儿忽然转过弯来,既然梁氏注定要看人脸色过活,那她还是选李令妤这边。
何后也是勉强保持住笑容,引着李令妤和一众女眷往后殿去了。
何后特意将李济夫人等李家女眷的食案设在李令妤左右,开始李济夫人几个还有些拘谨,实在不能将如今能统帅三军攻城掠地的李令妤同之前于李家相处的李令妤等同视之。
还是说一阵话后,李令妤都是笑容可掬的,说话举动也不见强势,依稀可见当年的影子。
李氏女眷就放松下来,得了李济交代,几人也不问别后之事,只是拣着从前的事说着。
女眷们离开没一会儿,梁茂对燕行道,“殿中气闷,不如往园中散着说话,惟小娘子逗着园中的鹤、鹿也有趣些。”
燕行没有拒绝,抱着阿惟起身,李济等正犹豫要不要跟去,见燕垂也起身离席,随即都站起来随着梁茂往园中去。
正值初夏,园中花繁叶茂,碧波如镜,亭台错落,水边有鹤,林中现鹿,美景如斯,令人心旷神怡。
梁茂使内侍引着小阿惟去观鹤,随后指着一处亭台道,“往那里去坐罢,既能看护惟小娘子,咱们也好说话。”
燕行这次却没听他的,“诸位自便罢。”径自去了最近的水边廊亭闲散坐下。
贺良、许览、奔雷、郑莒、秦广等呼啦一下子扫进廊亭,各找位置坐下。
李济等发现,这些部将并不是胡乱坐下,他们所坐的位置恰是能将阿惟小娘子所有方向的的异动都看住,并能以最快速度救援。
这些人有些不解,阿惟小娘子身边跟那几个护卫足以护住她,这些人何以这般?即便是嫡长子,不也该先顾燕行么,何况只是个小娘子。
随即想到,李令妤虽看着还是花信年华,却是二十有七了,想生也生不出了,两人就这一个小娘子,着紧些也难免。
李济等都动起了心思,燕行必是要生子承位的,如此,他和李令妤夫妻一心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虽燕行于那日宴上坦然承认李令妤驭夫有道,他在家里夫纲不振,惊讶过后也都了然,不过是夫妻相得时的容让,且看罢,李令妤这般掌一半家业的,将来能得个善终就是好结果了。
这回不用燕垂在先,李济等就往廊亭中三两结伴坐了。
梁茂也只得进了廊台,坐到燕行左近,内侍早有准备,络绎进来支起食案,摆上糕饼瓜果、酒酿浆水。
之后梁茂不停向燕行举盏,几坛酒下去,梁茂似有了酒意,招来内侍,“无乐不成酒,奏些欢快的曲调助兴。”
内侍出亭没一会儿,袅袅曲意伴着婉转歌声,一行十数的绝美佳人翩跹着舞上廊亭,衣袂飘然间仿佛水中神女,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明眸善睐,顾盼间令人神魂无守……
“阿惟,去喊你阿娘过来。”却是燕行一声呼唤,跟着贺良、郑莒这些嘻哈地围过来,“主公,我们给你挡严实了,你尽管睁眼。”
梁茂等这才发现,燕行锁眉合眼地坐在那里,这许多倾城绝色,他竟是一眼没瞧。
而他的这班部将的表现也令人无法理解,一时都瞧呆了,待梁茂回神,小阿惟已跑出老远,好在他身边的内侍也追了过去。
梁茂直觉不好,正要将这些美人遣走,却被贺良等霸道拦下,“我们主上没来前,哪个也走不得!”
这边李令妤正同李氏女眷说得融洽时,小阿惟噔噔噔迈着小腿跑来,身周几个护卫将她护得严密,将紧随而来的内侍挡得不能靠近。
何后面色变了下,才要说话,小阿惟已拖起李令妤衣袖,“阿娘快去,那皇帝找了美人给阿父歌舞。”
“是么?”李令妤轻描淡写地笑着,就在何后和在场的女眷以为,李令妤会如她们做过无数遍的一样,当此事没有发生时,她却站了起来,“我得去赏下美人。”就牵着小阿惟的手往外走。
李济夫人拦之不及,终是不忍李令妤待会儿当众被下了脸面,别的做不得,总能及时将人拉走,忙给诸李氏内眷使了眼色,随后跟了出去。
何后也想到这点,同何莹会心一笑,招呼诸位女眷道,“可不好叫他们夫妻不睦,咱们都去劝着些。”
于是在何后姐妹带领下,一众女眷大张旗鼓地入了园,来到了水边廊亭。
见李令妤过来,贺良等忙让开位置,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主上,我们做证,主公一眼也未看。”
“姐夫清白无虞,阿姐放心。”
“主公立即就喊了阿惟去寻主上过来,我等都看着。”
……
李令妤看着背对亭中坐着的燕行,觉着有些丢人,“燕履之你做得甚怪样子。”
燕行这才转身,委屈道,“有人要算计你夫郎,阿姐可不能手软。”
亭中的男男女女皆是眼珠子要掉出来的形状,燕行在李令妤面前怎跟白面小夫郎一样?虽然他的脸并不白,可……这……实在是超出想象。
愣怔间,那个叫郑莒的小将将一沉甸甸的布囊放到燕行身前的案上,“阿姐看够么,不够我们再去拾。”
“用着看罢。”李令妤坐到燕行让出一半的连榻上,燕行就将布囊扯开,居然是满满堆堆棋子大小的石子,这是要做什么?
念头才闪过,李令妤指间已掂起颗石子,下颌朝梁茂的方向抬去,“该先敬祸首。”
燕行纠正道,“是祸首之一。”
李令妤哼道,“我知。”
燕行就笑,“是我忘了,阿姐的规矩向来是先男后女。”
什么先男后女,众人越发听不懂,然而随着李令妤手上连弹,一颗接一颗的石子打到梁茂的手上、脚上、膝上、梁茂痛得嚎哭着委顿在地,已不必在想了……
所有人都惊到石化,今日之前,谁都不能想象,真的有人会于大庭广众之下击打皇帝,简直太疯狂了。
于一众呆滞中,李令妤嫌弃地从梁茂那里瞥开眼神,转向立于众女眷前,已不会反应的何后。
何后瞬间回神,惊呼着就要躲开,却是避之不及,李令妤手中的石子先打到她的膝盖上,何后当即跪地,随后来的石子打到她的臂上、腿上,致她不能动作,最后一颗石子打到她的后冠上,后冠落地的同时,何后的头发狼狈散开,哪还有皇后的高贵仪态……
李令妤手中的石子继续打出,招呼完何莹又朝着李济等世家之人过去,有人哀叫着道无辜,李令妤轻蔑笑起,“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的就是你们,想瞧我们的笑话,下辈子也轮不上。”
燕行就在那里拊掌大笑,“阿姐威武!”
小阿惟也在那里拍手,“阿娘威武!”
男子至上的世道,即便看不过夫郎的所作所为,也只能忍让,见到李济等被打得痛哭流涕,李济夫人几个不但没觉着心疼,还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李济夫低头问向小阿惟,“你阿娘平时也直呼你阿父的名号?”
小阿惟点头又摇头,“也不是,我阿娘生气时才叫燕履之,我阿父一般讨喜时是燕小啾,特别讨喜时是啾啾。”
“啾啾?”不是鸟儿啾啾叫的那个啾啾罢?女眷们都顾不上亭中的夫郎,一起转向小阿惟。
小阿惟很乐于给人解惑,“我阿父在家里很是啾啾能言,所以我阿娘给他另起了表字啾啾。”
说完,小阿惟不再理会,小跑着扑进燕行怀里,随着李令妤手中石子打出,父女俩一起拍手叫好着……
等李令妤收手,燕行抱着小阿惟走到哀哀叫疼的梁茂跟前,“知道么,畏妻才会有皇帝命,你不行。”
他又一一扫过李济等人,“别拿你们那套出来现眼,我们想认,才有礼法规矩,我们不认,诸位屁都不是!”
随后燕行转向唯一没被打的燕垂,“别想着回并州了,就在长安做太原公罢。”
最后他走向倒在一处的燕璟和程纪,“阿姐说活着比死了难挨,好好活着罢。”
郑莒第一次走近程纪,“看在你曾想将我养废的份上,我管你温饱,只别去打扰阿兄阿姐他们,不然……”
程纪见识过郑莒在战事中的狠戾,知道他这般说不出口的威胁才最可怕,恍惚中,想不明白怎就走到今日,追逐了一生的权势富贵,最后竟是妻离子散一场空……
随着汤望,田勖等至长安,将朝务揽到手中,很快长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起来,一扫之前的乱象。
李济等才知燕行和李令妤这些年在他们的地盘网罗培养了大批人才,根本不缺人用,更不必依仗长安这些世家。
一个月后,梁茂在陈留公主的劝说下,主动提出禅让,燕行和李令妤封他为栎阳公,留他在长安居住。
之后燕行携李令妤登基,开创了帝后共视朝事的先河,并于同日册封小阿惟为太子。
夫妻俩一个疯一个悍,就没有两人不敢做的,小阿惟深肖其父,又有李令妤的谋算,小小年纪就不是善茬,帝后共临朝,女太子,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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