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无长进 原来什么都
白薇白蔹端着食盒进来时, 柳韫正坐在矮榻上,脑袋靠着墙。
明明天光大好,可她那边就看起来像是昏昏暗暗, 像是要融入阴影里。
“娘娘……”白薇把食盒放在矮榻旁的小几上, 小心翼翼地打开,“午膳送来了。有炙羊肉,还有这道清炒时蔬,御膳房新换的方子,说是比从前更爽口些……”
她一边往外端碟子,一边偷偷抬眼觑柳韫的脸色。
柳韫没有动。她歪着脑袋靠着, 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不知在看什么。
白蔹也上前, 把箸摆好,轻声道:“娘娘, 用些罢。您一天没吃了。”
从昨日被禁足到现在, 柳韫也是滴水未进。
白薇等了半晌,又开口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有事。可身子是自己的, 您这么熬着,万一熬坏了可怎么好?太子殿下还小, 还指着您疼呢……”
柳韫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却依旧没有动。
太子……
呵……
裴昱容把她身边所有可能帮她的人全禁了,连珩儿也带走了。
他怕她让珩儿去传话问话,怕她利用孩子, 怕任何一丝她可能接触到外界的缝隙。
他把什么都想到了,把每一道门都封死了。
白薇还想再说什么,被白蔹轻轻拉了一下袖子。白蔹摇了摇头, 示意她别再说了。
两人退到门边,守着那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白薇白蔹同时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踏进来,赶忙福身行礼:“陛下。”
裴昱容问了下情况,走进来,目光落在那个半蜷缩着的人影上。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她靠在墙上,目光空空地落在不知什么地方,像是没看见他,又像是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小几的饭菜还摆着,一口没动。
“什么意思?”
裴昱容伸手,拿起小几上的饭,夹了些菜,把碗箸递到她面前。
“吃饭。”
柳韫没有动。
裴昱容的眉头蹙起来:“再怎么样也不能绝食,别用自己的身体来抗议。”
柳韫没理他。他道:“不论在什么时候,绝食都是下下之策。对付仇人,只会让对方称心快意;用来对付亲人,只会徒增心疼罢了。”
柳韫确实没想绝食。她只是没胃口吃。
可她不想解释,一个眼风都稀得给他。
裴昱容看着她这副模样,把箸放下,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又和着片羊肉,递到她唇边。
“张嘴。”
柳韫没动。
他又往前递了递,勺沿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还是没动。
裴昱容盯着她,压低声音道:“韫儿,你好好吃饭。珩儿很担心你,刚还跟朕哭闹,以为你生病了。”
柳韫似乎总算有了些许反应,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陛下瞒着他不就好了。就说妾身没事,好的很——这不是陛下惯会做的么?”
裴昱容被噎了噎,耐心道:“你先吃饭,珩儿那边,朕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柳韫把头偏过去,只留一个侧脸给他。
裴昱容的手僵在半空。
裴昱容道:“听话,多少吃一点。”
柳韫还是理都不理他。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碗还端在手里,勺子还举着。
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耐心似乎在告罄的边缘,但柳韫还是视他若空气一般。
“不吃是吗?”他把碗放下。
裴昱容忽然站起身,弯腰,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柳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随即又立马松开,不停捶打着。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内殿。
床榻上的帐幔被他扯开,她被放进锦褥间。
她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那道身影已经覆下来,将她重新压了回去。
“看来是没饿着、没累着。”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朕让你好好累上一累,看你吃是不吃。”
柳韫的瞳孔收缩,下一秒便开始挣扎。她推他的肩膀,偏头躲他落下来的吻,三两下手腕便被按在了枕侧。
他的唇落下来。她挣得越厉害,他吻得越密集,像是故意跟她较劲。
她用力偏开头,他的唇便落在她耳侧,顺着颈线一路往下吮吃着。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激得她浑身一颤,挣扎的动作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的手已经探入。
柳韫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停了一下,撞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红红的,瞪着他,像是怨极了他。
裴昱容将手腕一翻,挣开她的手,继续着他的行为。
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不是不挣了,是挣不动了。他太知道她哪里最受不住,太知道怎么让她溃不成军。
她咬着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可身体骗不了人,那细微的颤抖,那绷紧又软下去的腰肢,都在替他数着她的溃败。
不知过了多久,裴昱容终于停了下来。
她伏在锦褥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鬓边。胸口微微起伏着,喉咙里偶尔逸出一两声压抑的喘息。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没有躲。如他所愿,她确实被折腾得没了力气。
“饿不饿?”他微哑的声音和最开始一样温和。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道:“朕让人把饭菜端进来。你就在榻上吃,吃了再睡。”
他说着,便要起身,却听那本如木头一般的人淡淡地开口了。
“陛下这些年,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裴昱容的动作顿住。
他慢慢转回身,低头看着她。
她还伏在那里,脸半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冷得像腊月的雪。
“什么?”
柳韫终于动了动。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妾身说,陛下这些年,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可每一个字都凌厉非常:“从前是用强,现在还是用强。从前是关着锁着,现在还是关着锁着。从前是不许妾身知道任何事,现在还是不许妾身知道任何事。”
“从前陛下说会改——”
她扯了扯嘴角:“四年了,陛下改了什么?”
裴昱容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以为,把妾身折腾得没力气了,妾身就会忘了那些事?就会乖乖吃饭,乖乖待在你画的圈子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
“妾身是人,不是鸟兽。妾身有脑子,有过去,有心。”
“可陛下从来不管这些。陛下只知道,不听话,就关起来;问不该问的,就禁足;闹了,就——”
她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他方才压着她的那片锦褥上。
“就弄到她没力气为止。”
她渐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陛下除了这些,还会什么?”
殿内安静得可怕。
裴昱容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看着坐在榻上那个衣衫凌乱却脊背挺直的女人,看着她眼底的厌恶和疲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听的,他给不了。他能给的,她不想要。
四年了。他以为他改了。他以为他对她够好了。他以为她至少……不会那么恨他了。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
瑶华殿里,白薇正蹲在熏笼旁拨炭火。
外头已经在准备岁除宴了,各宫各院忙得脚不沾地,唯独这瑶华殿,冷清得像是被整个皇宫遗忘了。
她拨了几下,实在憋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这几日怎么回事嘛……娘娘不吃不喝的,陛下也不来了,小殿下也被接走了……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白蔹默默的,没接话。
白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道:“你说陛下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么着?娘娘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这样越拧着,他这么关着,能关出什么好来?
“再说了,娘娘能问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翻了翻旧账,问了几句岭南那仗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就算是陛下不想说,好好哄两句不行吗?非得把人关起来。这算怎么回事嘛?”
她手里的火箸在炭盆里戳了几下,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还有小殿下,你说接走就接走,娘娘想见都见不着。小殿下才多大?三天两头见不着母后,他能不想?昨几个我问那送炭的内侍,说远远看见他在御苑那边,眼睛红红的,肯定是哭过。陛下倒好,哄两句就完了,回头该关还是关。
“我听说,小殿下昨几个还往这边跑,半道上被人拦回去了。拦他的人回去禀报,陛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那可是他亲儿子,想见自己母后,还得被拦着?
“我真是想不明白。娘娘这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宫里上上下下谁不夸她一声好?陛下对她,那也是实打实的。怎么忽然就闹成这样了?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得这么急头白脸、不相往来的……”
白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却始终没有回应。
她渐渐觉出不对。
她看向白蔹。
“白蔹?”
白蔹没动。
白薇看清她的脸色,愣住了。
虽没什么表情,却和往日大不相同。
“你……怎么了?”白薇的声音小下去。
白蔹没有回答。
白薇更急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白蔹还是那副模样,不自在,不开口。
白薇盯着她看了半晌,觉得她怪怪的。
白蔹平时话少,可该说的会说,也会予以一定的回应。嫌她话多的时候,会让她少说两句。遇到事的时候,会拦着她不让乱跑。可从来没有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
“白蔹,”白薇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白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白薇心里咯噔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太敢问:“……咋了呀,这是?”
白蔹摇了摇头。
白薇却梗着脖子,眯起了眼睛,一脸审视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