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绑
柳芸规规矩矩问安, 一颗心又开始不安了。
怎么回事,光是这几月碰见太子的次数都比过去八年加起来都要多了。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故意打探太子的行踪为了偶遇他呢!
“嗯。”
面对柳芸的问安, 太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便没了后话。
柳芸自然理解成她可以走了,于是还抱着那支粉荷,垂首就要走开。
“孤让你走了吗?”
才迈出两步, 冷不丁的, 柳芸耳畔响起这句,吓得她魂都要飞了。
忙不迭扭头, 垂首请示道:“敢、敢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柳芸哪敢质问他什么, 只拿出恭恭敬敬的姿态来。
她低头看着, 地上那双玄色鹿皮靴围着她转了一圈, 而后在她身前站定。
伸手掸了掸她抱在怀中的荷花, 不轻不重地问道:“男未婚女未嫁, 这般私相授受, 柳侍郎便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柳芸脸色立即变了, 慌忙解释道:“殿下误会, 臣女并未如此,只是叶小侯爷的性子向来如此,并不是同臣女有什么私情。”
看着少女倏然间煞白的小脸,萧珩一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但是,亲眼目睹了方才“郎情妾意”的一幕,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非得把胸中这口郁气出了才是。
“既知道叶轻流秉性, 为何还要接花,莫不是对他有什么念头?”
又是一顶帽子扣下来,柳芸都要急哭了,煞白的脸色转而涨红,磕磕绊绊道:“绝无此事,臣女只是见花好看一时鬼迷心窍接了,对叶小侯爷绝无非分之想,即刻就要将这花丢了的!”
听得柳芸如此铿锵有力的保证,萧珩面色悄然和缓,语调也下意识放柔了几分。
“既如此,希望柳娘子谨记。”
天知道,当时看到那个场景是什么心情。
若是长弓还在手,萧珩都怕自己忍不住来上几下,把膈应人的东西清理了。
柳芸见太子不再追究,只觉逃过一劫,匆匆告退后,将那支险些害了她的粉荷随手丟在了路边草丛中。
萧珩望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萧珩面无表情地踩着脚印过去,最终停在了那支被主人丢弃的孤零零粉荷旁。
当着内侍苏林的面,萧珩毫不遮掩地将其拾了起来,指腹游移摩挲在花枝上。
那里,尚有一丝余温,凑近轻嗅,貌似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不同于荷花的清香。
“金宁这里的荷花倒是与外头的不一样,好似更香些。”
萧珩似真似假地说着,话语分明正经,但听在耳朵里却并非如此。
带着几分轻浮的暧昧。
苏林暗暗瞥了一眼,复而心惊肉跳地垂下脑袋,将看到都一切藏进肚子里。
也不敢笑话一句。
柳芸那厢离了太子,见蓁蓁也才完事,扬这笑迎了上去。
经了叶小侯爷和太子,柳芸只有看到好友的脸才能心安。
“善善去哪了,怎么慌里慌张回来了?”
陈蔚看着好友红通通的脸,笑言道。
柳芸并不打算同蓁蓁诉说方才的窘迫,毕竟就算再好的朋友,也无法将心底所有的隐秘和盘托出。
她自己消解便好。
午后,一群娘子聚在一起玩了一会,见天色稍晚,都觉筋疲力尽,各自回家去了。
到家后,一日的喜忧惊吓皆烟消云散。
柳芸从不是内耗的性子,没过多久就将那点落寞抛之脑后。
步入六月,九阳山上法华寺开了法会,阿娘又要领她去拜佛了。
阿娘总说,那是燕京最灵验的寺庙。
还说要给她问一问姻缘。
姻缘?
听闻这个,柳芸好奇问阿娘道:“不是要让我嫁于修远哥哥吗?”
“那还问什么姻缘?”
她的姻缘不已经定下了吗?
那再问岂不是多此一举?
在张玉华眼中,她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娘子,此刻歪着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她更是惹人怜爱。
又是没忍住去捏女儿的脸蛋,张玉华笑呵呵道:“那怎么了,难不成就问不得了?”
“法华寺灵验得很,不问白不问。”
柳芸失笑,随着阿娘去了。
……
六月初二,法华寺人声鼎沸。
柳芸随阿娘下了马车,惊叹地望着法华寺香客如云。
“阿娘阿娘,今日法华寺人好多啊!”
这样热的天都挡不住拜佛的热情,柳芸着实佩服。
若不是阿娘拉着她来,柳芸是断断不会来这人挤人的地方的。
张玉华牵着女儿软乎乎的手,边走边摇扇解释道:“距离上次法会已经过去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燕京的夫人娘子们自然不会错过,挤破头都要蹭一蹭这佛气。”
踏入山门,母女两人也汇入了人潮,开始朝着用来祈福的大雄宝殿赶去。
半路上,母女两人碰到了不少熟人,都是燕京的官眷娘子,都是赶在今日法会来拜佛的。
母女两人一个个见礼问安,这个聊两句那个聊两句,以至于一盏茶能走完的路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
且还遇到了一个柳芸不想看见的人。
荣安县主何湘。
刚一照面,柳芸没反应过来,呆了呆。
然算了算日子,荣安县主的三月禁足令似乎到了时间。
怪不得能同母亲胡氏出门。
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柳芸心口一窒,几月前的难堪的记忆涌上来,让她心情低落。
而荣安县主,瞧见柳芸时,先是怔了怔,而后想起了这号人来。
但因为此番受到的教训,荣安县主性子收敛了许多,只是冷冷瞪了柳芸一眼,而后同母亲走开了。
父亲敲打过她了,日后不许她在外头惹是生非,她少不得要听话些。
尤其想到殿下的训斥,何湘便心生惶恐,心中酸涩。
见荣安县主没有来滋事,柳芸浑身轻松,长舒了一口气。
踏进大雄宝殿,头顶的火辣辣日头没了,周身一片清凉,淡淡的沉水香味入鼻,清雅微凉。
平素寺庙也只是用檀香,只逢这等盛大法会才会改燃沉香。
今日香客众多,大雄宝殿内皆是来拜佛求签的香客,柳芸随着阿娘又等了片刻才轮到她们。
跪在蒲团上,柳芸双掌合十,在心中念念有词。
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家人喜乐安康。
哦,外加上她能得嫁良人。
修远哥哥也好,其它人也好,只要是良人就好。
母女两祈福毕,一旁的沙弥奉上签桶,柳芸抱着好玩的心态摇晃几下。
啪嗒。
一支签掉了出来,柳芸拾起,待看清上面的签文,她眸子微圆。
玉阶凝夙契,闲庭候吉音。
柳芸知道许多寺庙会故意放些吉利的签文让香客开怀,但谁能知道这么没底线。
瞧瞧这写的,玉阶都用上了,也不怕吹牛把腰吹闪了。
顾名思义,玉阶所代表的东西非同一般。
就好比诗文中,玉阶常用来指代帝王宫阙。
念此,柳芸面色变了,心中开始腹诽起这法华寺起来。
都把她的婚事扯到皇宫里去了,哪里灵验?
心里如此想,但面上却维持着常态,使得解签的僧人未曾察觉分毫,淡笑着恭贺道:“此乃上上吉签,小娘子姻缘贵极,命格不凡,贫僧在此先道声贺了。”
不管是真是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理都是懂的,柳芸笑着道谢后,去看阿娘。
出乎意料的,阿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而是一种沉吟复杂的神色,还神情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心里藏了什么事。
“阿娘,你怎么了?”
担忧地问了一句,张玉华才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没什么,想到些杂事罢了。”
“多谢大师吉言。”
祈福毕,柳芸跟着阿娘去看法会的路上,一路上阿娘都拉着她的手,但仿佛心事重重的。
“善善。”
忽地,阿娘轻唤了她一声。
“嗯?”
柳芸仰起脑袋,立即嗯了一声,因为带着些诧异的情绪,这一声透着几分婉转的娇俏。
“阿娘唤我何事?”
柳芸不明白,阿娘到底揣了什么在心里头闷闷不乐的。
“善善还记得刚才的签文吗?”
柳芸一听这个,乐了。
“自然是记得的,这么好笑的签文我怕是要记上好久呢!”
“阿娘你听听好不好笑,那签文竟说我会嫁到宫里去,咱们陛下都什么年纪了,且早已不再选秀女了,哪里会有这样的可能?”
看着女儿乐呵呵的笑容,张玉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善善,宫里头不止有陛下……”
“还有殿下。”
她与丈夫本就心中存着些疑窦,本都抛到脑后去了,然今日被签文一提醒,她全都想起来了。
怎么偏偏这么巧,就抽中这支签了呢?
说完,张玉华默默看着女儿。
柳芸也露出愕然神色,讷讷了好一会。
“怎么会,阿娘在说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既不漂亮也没什么才华,家世在太子看来也就寻常,怕是挑良娣也没我的份呢!”
少女眉眼弯弯地贬低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的。
张玉华叹气,先是驳斥了女儿道:“胡说,我们善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娘子!”
那一声阿娘的嗓门有些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看过来,柳芸开始面红耳赤。
“阿娘你低声些,这些话在自个家里哄哄我便算了,可别让外人听见了。”
张玉华将女儿豁达的笑看在眼里,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又试探着问道:“假若,阿娘就说假如,若太子殿下真瞧上了我们善善,善善作何想?”
虽不解阿娘为何问出这样奇怪的话,柳芸还是老实答了,只神情古怪道:“能如何想,当然是要哭了。”
“阿娘你这会怎么奇奇怪怪的,不会真信了那签文了吧?”
“我才不信,简直是无稽之谈。”
晃着小脑袋,柳芸信誓旦旦道。
见状,张玉华也将脑中的杂念清出去,不再去纠结。
是啊,太子那般的人物,若想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也许真是她和丈夫多想了。
再者,女儿也不喜那样,还是早早跟杨家把婚事谈妥吧。
法会现场聚了一层又一层的香客,都在观看这场庄严肃穆的仪式。
钟声响起,僧众入堂,信众就位,全场一片肃静。
主持法会的法华寺主持空明法师持杨枝净水绕坛洒净,柳芸跟着人们一道拈香礼拜,口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挥洒杨枝净水后,空明法师至佛前三跪九拜,登高座,在场僧侣同声称佛号、梵呗唱赞。
流程冗长,后续还有散花诵经、讲经说法、忏悔发愿、绕佛回向等。
饶是柳芸是个有耐心的也好几次都快撑不住了,千等万等下,法会仪式终于到了尾声。
在空明法师带领所有沙弥三拜后,钟鼓鸣,这场三年一度的法会才算正是散场。
柳芸本就疲累,算算时辰,又到了晌午,应当吃午饭了。
不得不说,燕京香客皆知,法华寺的素斋味美,无出其右。
柳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寺内素斋来的。
跟着小沙弥来到了客堂,用上了美名远扬的法华寺素斋。
罗汉斋、九品素羹、煎春卷、白莲汤、素饼。
都是法会专供给香客的饭食。
都是普普通通的素食,但因为法华寺僧人的厨艺精湛,一顿吃下来一时觉得比肉还美味。
只不过这顿饭实在扎实,吃完没多久,柳芸还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犯困,难以控制地睡了过去。
她本还想去寺庙里走走消消食呢。
临睡前,柳芸惊奇地发现阿娘睡得比她还快,已经一动不动了。
沉入梦乡前,柳芸还想着待会她和阿娘谁会先醒来。
然再一睁眼,她没有躺在原本客堂还算干净柔软的床褥上,而是被五花大绑靠在墙角。
且在她的身边,还有许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官眷娘子,一个个面庞都熟悉的吓人。
咚咚咚……
柳芸浑身一颤,好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们遭了匪贼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