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回
刚拿了九连环把玩的柳芸神色一顿, 下意识遮掩性地摇头否认道:“没有,阿娘你多虑了。”
柳芸不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说出来让爹娘担心,她自己消化便好。
更何况还是些乌糟糟的事。
一想到萧珩怀疑她同叶小侯爷有什么, 柳芸便开始生闷气, 悄咪咪地在心里骂人了。
葱白的手指拨弄着红玛瑙,一双眸子也不敢看她,张玉华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个女儿她再了解不过, 一撒谎就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尤其这些时日她早就起疑了。
一声不吭地跑回来, 提也不提太子,就闷头在家窝着, 就好像未出阁时一样。
而她那太子女婿呢,也一直未露面。
忙也不是这样忙的。
一定是生了嫌隙,闹别扭了。
想到这个可能, 张玉华心头犯愁。
不仅是为女儿女婿的夫妻和睦, 也怕这天家赫赫权势。
张玉华走过去, 敲了敲女儿乌蓬蓬的脑袋, 叹气道:“少骗你阿娘了, 早就看出来了, 还不如实交代。”
柳芸本就不擅长撒谎, 如今被阿娘戳穿, 她讷讷地低下头, 没有反驳。
良久,听了女儿的诉说,张玉华神情渐渐严肃。
正待柳芸以为阿娘要同她一起数落萧珩时,却听到的是另外一番话。
“善善怎么不早说喜欢叶家小子那般的,若早说了,爹娘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给你争取一番!”
“你这孩子就是闷葫芦嘴, 喜欢那样的也不早说……”
絮絮叨叨的,虽话密了些,但放在耳边热闹又喜庆。
“娘,你说什么呢?”
“低声些,被人听到了不好。”
“再说了我现在不喜欢了,阿娘不用替我觉得可惜。”
起初,她是觉得叶小侯爷那样的潇洒儿郎风姿翩翩,心向往之。
但几次接触后,柳芸便觉得他一点也不潇洒了。
非但不潇洒,人也不会说话,听得她总是胸闷气短的。
最重要的是,柳芸从他那感受到了一丝难言的轻视。
她再不会对叶小侯爷这样的人有好感了!
张玉华瞧见了女儿眉间郁郁,也不惋惜了,笑着打趣道:“没错没错,如今咱们善善已经是天家妇,不稀罕旁人了。”
世人眼中,储君之妇,天下多少人求而不得,是再好不过的一门婚事了。
柳芸则撇撇嘴,不以为然。
储妃固然尊贵,但所承受的压力也非同寻常。
尤其萧珩还是个不好相与的脾气,刚开始,柳芸总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开罪了人。
如今更是遭了误会,受了好些天的冷遇。
她有些累,不自觉地便往爹娘身边躲。
不知是多少次后悔,后悔为何做了这太子妃。
若是能寻个踏实温和的郎婿,譬如修远哥哥那样的,一辈子哪怕没有什么大福气,也平淡安心。
怎么就摊上他了呢?
柳芸越想情绪越低落,人又连着叹了几下气,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柳英和母亲对视一眼,皆看出了柳芸情绪的低迷,眼神交流半晌,有了主意。
“今日天气不错,咱们一家人许久没有在一起玩投壶了,如今手痒了,不如现在来一局?”
张玉华热情主动地建议着,柳英紧随其后附和着。
“儿子也正有此意,还可以活动活动筋骨,夫子总说要锻炼身体,投壶倒也合适。”
柳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引着原本情绪低落的柳芸都忍不住碎碎念道:“投壶有什么锻炼身子骨的,不如绕着咱家院子跑上几圈。”
柳英闻此,一时不知反驳什么,尴尬笑笑。
但柳芸还是应下了投壶。
阿娘说得倒也没错,许久没投了,她手也痒了。
只不过她不是投壶好手罢了。
在柳家,阿娘技艺最好,阿弟继承了阿娘这方面的天赋,紧随其次,最后一名永远都在柳芸和爹爹的角逐中。
铜壶和箭矢一应用具被拿来,一家三口很快便玩了起来。
“刚刚是手抖了没发挥好,再来!”
“刚才风大,把我的箭吹歪了,再来!”
“就差一点,再来!”
虽然一直是垫底的那个,但柳芸面上的笑却越来越多,看得母子两人放下心来。
正在一家人欢声笑语时,外头仆从通报,说是姑爷来了。
那一瞬,柳芸脑中一片空白,在想姑爷是什么人。
理智回笼后,柳芸才想起什么。
哦,是讨厌的太子啊。
他竟在此刻上门来了,这是柳芸没想到的。
还以为要一直冷着她呢。
眼看着门房姿态谦恭地领着一身朱红袍服的太子走来,一家三口都看了过去。
知道了小夫妻间的那点乌糟事,母子两人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斥责太子冷待她的女儿?
张玉华是不大敢的。
让她热热闹闹迎上去,张玉华也是做不到的。
柳英也是一样,不想给这个便宜姐夫好脸。
直到一身朱色滟滟的萧珩到了跟前,同阿娘问好后,握住柳芸执着箭矢的手,柳芸才回过神来。
“殿下怎么来了?”
不是夫君,这让萧珩蹙了蹙眉。
“孤自然是来接你的。”
“芸娘还要在娘家待多久?”
柳芸莫名在里头听出了几许幽怨,不由对上萧珩的眼睛。
缱绻,幽暗,像是一处将人溺在其中的深潭。
“我……”
想说自己很快便回去了,但想起前段时日这人在东宫的模样,柳芸忽而生了些火气,来了些脾气。
甩开他的手,柳芸拿出自己最冷漠无情的姿态,哼哼道:“我要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殿下管!”
这下,萧珩便知她恼了。
一时有些无错,这还是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面,毕竟柳芸向来好脾气,动怒发性子很是罕见。
但也很是可爱。
萧珩愣愣地站了片刻,唇瓣翕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只化作了一句不讨喜的话。
又上去捉住柳芸的手,萧珩语气带着些严肃,道:“跟孤回去。”
快三日,他没有瞧见她一眼,触到她一下,寝殿内她的气味也愈发淡了。
他十分想念芸娘。
眼看又是一日天色昏暗,萧珩下职后并未回那清清冷冷的东宫,径直打马出了皇城,往永安坊策马而来。
他要将芸娘带回东宫,其它一律不管了。
只是短短一个月,他便愈发离不得她了。
哪怕只是日日看着,一句话不说,也好过他夜夜独守空房。
心中渴望之下,萧珩不免焦躁难忍,语气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端肃,但听得柳芸一阵反感。
想冷着她便冷着,想让她回去便回去,柳芸偏偏不想如他的意!
躲开那只大掌,柳芸将箭矢往地上一丟,决绝道:“我不回!”
心中那丝胆怯促使她没有过多的勇气面对即将发怒的萧珩,柳芸说完那句表示抗拒得话后,扭头提裙跑走了。
不带一丝留恋,避他如洪水猛兽,裙裾飞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