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柔妃面色一僵。
孟令姝微微露出些惊讶。
“卫采女?”太后记忆中, 没有卫采女这个人。
随着太后一声轻唤,殿内众人方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见太后面露疑色, 贤妃温声解释:“回太后,卫采女原是内教坊舞姬,入宫三月,曾蒙陛下一夜恩宠。”
卫采女是宫女出身,因着舞跳的好,被陛下看中, 临幸了。
当时有许多嫔妃猜测宫中是不是又要添一位新宠,谁知册封采女之后,陛下便再未召幸过半分, 时日一久,这人便渐渐被众人遗忘, 形同隐形。
直至六月二十云容华生辰宴, 她才短暂重回众人视线, 而今更是一鸣惊人,竟怀上了皇嗣。
在坐的嫔妃多多少少都是得过宠幸的,可如卫采女一晚上便有了的, 还从未有过。
殿中目光交错, 或多或少都掺着几分艳羡。
孟令姝思绪悄然飘远, 忆起当初在绣院初闻这个名字时的光景。
若当初,没有听到卫采女被册封的事, 也许便没有后面的一切。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太后望了望抱在怀里的孙女, 很是高兴,宫中有些日子没有喜事了,她笑着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章太医:“此事陛下可知晓?”
“回太后, 臣赶来此处之前,已先行入宫向陛下禀明喜讯。”章太医躬身回话。
太后微微颔首,但转瞬间眉头微蹙,目光沉沉看向他:“已有三月身孕,为何如今才诊查出来?”
太医院同僚怠职,章太医不敢有半句遮掩,据实回禀:“启禀太后,乃是院中有几名太医行事懈怠,不曾按时为卫采女其请脉,故而拖延至今才查出喜脉。”
宫中规矩,三品以上妃嫔每三日请一次平安脉,三品以下皆是五日一轮。
一个采女,说白了,不过比寻常宫女高些,还不得宠,底下人自然会怠慢。
往日里无人计较,可偏偏,卫采女有了身孕,这便成了大事。
太后闻言,面上喜色褪去,凝起一层薄怒:“传哀家懿旨,所有怠慢卫答应的太医,尽数罚扣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话音落,她又看向章太医,语气郑重:“卫答应这一胎,哀家便全权托付于你照料,万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卫答应?
满殿人心头皆是惊了惊。
不过一朝有孕,竟连跳两级,位份从采女晋为答应。
众嫔妃再次意识到,皇嗣的金贵。
章太医恭敬领旨,太后给了赏,挥退他。
贤妃起身敛衽,躬身请罪:“太后,臣妾失察,还请太后降罪。”
太后昔日也曾位居中宫,深知后宫事务盘杂,难以面面俱到,且太医院本就不归后宫管辖,此事怪不得贤妃,她语气和缓:“此事与你无关,往后多留心照看便是。”
“臣妾谨记,定当悉心照拂卫妹妹。”贤妃沉声应下。
太后略一思忖,又道:“答应位份份例微薄,身边人手不足,你曾抚育过皇嗣,最是稳妥,便从你长春宫遣两名得力人手,去重华宫贴身伺候卫答应吧。”
贤妃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太后会有这般安排,转瞬便敛去神色,从容应道:“臣妾遵旨,回宫便仔细物色妥当人选,今日午后定然将人送至重华宫。”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寿康宫请安礼毕,众人依次告退,太后一如往日,独独留下了柔妃说话。
贤妃率先步出殿门,孟令姝紧随其后,小公主被贤妃牵在身侧,小脑袋频频回望,一双眸子黏在孟令姝身上。
贤妃早早就注意到女儿的动作,行至宫门外,她回身,浅笑着对孟令姝道:“宝儿这般惦记妹妹,不知妹妹可否移步,随我回长春宫小坐片刻?”
贤妃开了口,加之小公主炙热眸光看来,孟令姝实在不忍推拒,屈膝回道:“那嫔妾便叨扰贤妃娘娘了。”
小公主顿时欢快起来,她高兴的跳了两下,接着又仰着小脸问贤妃:“母妃,我能不能坐漂亮娘娘的轿辇呀?”
贤妃莞尔,看向孟令姝打趣道:“你瞧这孩子,性子急得很,你问问孟婕妤,她应允便好。”
孟令姝含笑点头,小公主立刻欢喜地扑上前,依偎在她身侧,孟令姝拉起小公主那软乎乎的手,带着她上了轿辇。
贤妃见她们稳当的上了轿辇,这才转身登上自己的轿辇。
轿辇行在路上,绿萝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道:“娘娘,您就这样任由小公主与孟婕妤这般亲近?”
娘娘和孟婕妤之间,可是有江碌那一档子事,虽说不是娘娘做的,但确实娘娘将消息递出去的。
贤妃语气平淡:“宝儿难得真心喜欢一个人,本宫不愿扫了她的兴致。”
绿萝只得噤声,转而又问起方才寿康宫之事:“方才太后执意让娘娘派人去往重华宫,奴婢实在不解,太后娘娘若想寻有经验的宫人照料卫答应,寿康宫就有许多,何必让娘娘派人?”
提起此事贤妃面色瞬间冷淡了些,她冷声道:“陛下子嗣单薄,太后这是有意将我与卫氏绑在一处。”
她若派人去照顾,卫答应这胎还是保不住,那便真是她的失职了。
那人在长春宫中自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宫女,得从她身边几个心腹走,到时候,卫氏出了事,身边的人服侍不周,自然会杖毙。
她便会折损几个心腹,真真是一桩麻烦事。
贤妃按了按眉心。
寿康宫内。
众人散去,柔妃扶着太后走进了内殿。
两人落座,太后抬眸看向柔妃,叮嘱她:“卫答应有孕的这些日子,你上点心,时不时的送些东西过去。”
柔妃闻言满脸疑惑,一时未领会其中深意。
太后直言:“卫答应的身份,养不了皇嗣,你膝下无子,等孩子生下,便抱去华清宫。”
这话一出,柔妃又惊又抗拒,当即蹙眉回道:“母后,柔儿又不是生不了,您废这个功夫,不如劝表哥多来几次华清宫。”
太后无奈,她何尝没有劝过陛下,但奈何屡次开口,效果甚微,只能另辟蹊径吗?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从小就养在自己膝下的外甥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只能找别的法子。
太后语气重了些:“皇帝那哀家说不动,你听母后的,上点心,养个孩子,难不成还对你害处?”
柔妃想想也是,她点点头,“那柔儿午后回去便让人给她送东西。”
——
孟令姝自长春宫折返颐华宫时,已是午后。
她在长春宫陪着小公主玩了整整一个时辰,小公主精力旺盛,她陪着耗了些心神,再加上昨夜歇息不安稳,她只觉四肢酸软、浑身疲累。
一回颐华宫,她便遣退宫人,小憩补觉。
足足睡了两个时辰,她这才稍稍恢复了些精力。
午膳在长春宫用的,未曾进食多少,天色渐暗,孟令姝便吩咐茯苓等人备膳,简单用罢,便移步净室沐浴。
热水漫过肩头,孟令姝阖上眼睛。
两刻钟后,孟令姝抬手撑着浴桶边缘起身,身后宫人递来一方素色澡巾,她顺势接过裹住身姿,堪堪遮住玲珑身段,踏出温水之中。
可甫一转身,视线骤然出现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净室内寂静无声,这人竟不知在暗处立了多久。
猝不及防的惊吓让孟令姝心口一跳,下意识低呼出声,惊魂初定后,余下的便是满心嗔恼,她蹙着黛眉,抬眸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人:“陛下,您这是要吓死嫔妾吗?”
赵琮望着她带着薄嗔的娇容,心知是自己的不是,并未辩驳,从善如流地低应一声。
他这般模样,孟令姝倒是不好再怪他了,她敛了嗔色,窘迫地垂着眼,轻声询问:“嫔妾的寝衣,陛下可见了?”
男人薄唇微勾,吐出一句话:“你那宫女手上捧着的好似是。”
但他并未带进来。
孟令姝只得软声央求:“那劳烦陛下唤茯苓进来,让她送一下寝衣。”
此时净室水汽未散,薄雾袅袅,将她周身笼得朦胧温柔,素色澡巾堪堪缠裹身形,紧致柔软的布料遮不住窈窕起伏的曲线,肩颈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露在水汽里,肌理细腻,似凝了一层薄光。
湿发濡帖地垂在肩头,几缕青丝黏在雪色肌肤上,平添几分慵懒撩人的风情,勾得人目光沉沦。
赵琮眸光沉沉,牢牢锁在她身上,方才温和的神色渐染缱绻,陡然话锋一转,漫声问道:“朕听闻,今日你在长春宫,陪着宝儿玩了许久?”
孟令姝此刻浑身局促,最是窘迫难堪,实在不愿这般半裹着身姿与他面面相对。
她只能转过身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催促:“是,陛下快些唤宫人进来吧。”
这动作不做还好,一做反倒是给了赵琮可乘之机。
他上前一步,俯身伸手,稳稳从身后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落在小腹和腰肢间。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微凉的脊背,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暗含深意的笑意,他问她:“姝儿喜欢孩子?”
孟令姝身子微僵,随即轻轻颔首,耳根悄然泛红。
怀中人温顺柔软,惹人怜爱。
赵琮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气息拂过她耳畔,“看来,朕往日还需更勤勉些,以圆姝儿的心愿。”
一室旖旎,水花四溅。
某人今夜得了正当理由,格外的混账。
净室内,不断传来女子的嗔恼声。
最后的最后,孟令姝小腹已微微鼓了起来,她浑身发软的靠在男人怀里,累的连话都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女鹅:喜欢孩子
小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