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咳咳咳——”
孟令姝一张莹白面颊转瞬染上浓重绯红, 连眼尾都熏出一层薄红,指尖慌乱抵在唇边。
赵琮见她这般猝不及防的模样, 眼底漫开几分慌乱,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轻拍她的后背顺气。
“可好些了?”
没人回答。
喉间刺痒渐渐褪去,孟令姝才缓缓抬首,一双眼眸盛满难以置信,怔怔望着身侧男人, 语声带着几分飘忽:“陛下方才所言,是打算将小公主交由姝儿抚养?”
“嗯。”赵琮轻轻颔首,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尽数敛去, 那双素来深浅难辨的墨色眸子一瞬不瞬锁着她,细细同她拆解内里缘由。
“如今后宫有资格抚育皇家子嗣的妃嫔仅有三人, 贤妃膝下已有宝儿, 宝儿尚且年幼, 需要贤妃操心的地方还有许多,且她还要打理宫务,朕自不会交给她。”
听着赵琮话中被刻意忽略的柔妃, 孟令姝心里又诧异又疑惑。
卫贵人有孕后, 柔妃隔三差五的备下滋补珍馐送往重华宫, 太后也对这一胎很是看重。
满宫上下人人心照不宣,小公主会交给柔妃抚养。
不想, 陛下竟然没这个意思。
柔妃送那些东西前,居然没得陛下的准话?
边想着, 孟令姝轻轻摇了摇头。
她身子康健,她们又那么频繁,将来定会有孕。
旁人的骨肉, 哪怕朝夕相伴养出深厚情分,也肯定是比不上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赵琮觉得是自己未曾将话说全,便耐着性子缓缓道出心底最深的考量:“女子怀孕不易,生产更是艰难,以性命作赌,诞下子嗣,朕不想你冒这个风险。”
“若是将小公主养在颐华宫,日后她便是你的依靠。”
孟令姝一时心中百感交织,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一步。
静默片刻,她开口:“这有孕的事,也不是陛下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除非他与她不再行房事。
就赵琮对房事的热衷,目前看起来,不大可能。
赵琮神色平静,淡淡道出一句:“太医院自有稳妥法子。”
孟令姝语声都微微发颤:“陛下是要姝儿日日饮用避子汤药?”
宫中太医院调配的避子汤药,又名凉药,服用后损耗气血,伤身程度不亚于一场小产,若是常年服用,再不可能有孕。
赵琮听此眉峰微蹙,知晓她误会了,言简意赅地纠正:“不是你喝,是朕。”
他喝?
孟令姝震惊的愣住。
“当年母后怀朕之时,生产虽算顺遂,却也受了苦,父皇心疼母后遭的这份罪,特意命太医院钻研男子避子方子,二十余年皆是父皇独自服用,母后自此再无身孕,足见此方药性稳妥有效。”
孟令姝放在膝头的素手不自觉紧紧攥起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子嗣于皇室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和她都清楚。
且,他膝下还没有皇子。
他居然,觉得她比子嗣更重要吗?
孟令姝沉默了。
赵琮也不催促,给足时间让她细细思量。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赵琮的眼中此刻坦荡直白映着她的身影。
孟令姝心头酸涩翻涌,反倒不敢再与他直直对视,不动声色微微侧过脸颊,错开了他的目光。
漫长沉寂过后,她才缓缓重新看向他,视线落在他下颌轮廓,未曾与他眼底相撞,语气郑重:“姝儿谢陛下这般体恤疼惜。”
说句实话,七日前,卫贵人生产,她是被吓到了。
她没那无私,能为了孩子舍弃自己的命。
但在她心底,还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再贪心些,直白些,她想要一个皇子。
为此,十月怀胎的煎熬、分娩蚀骨的苦楚,她心甘情愿一一承受。
“姝儿还是想要一个与陛下血脉相连的孩子,若是那小小孩儿能在姝儿腹中慢慢长大,姝儿心中,会很高兴。”
赵琮闻言,不禁想起了上次她有孕,两人一同欢喜期盼的情形。
他低声确认:“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孟令姝坚定点头。
赵琮眼中闪过一抹不满,面上,他却没多说什么。
孟令姝话锋一转,问:“小公主既然不给姝儿,那陛下打算给谁?”
赵琮:“朕暂未想好。”
“既然陛下也没想好将孩子给谁,不若听听姝儿一言。”
“你说。”赵琮抬眸看她,眼底带着纵容。
“那日卫贵人九死一生,拼去半条性命才诞下小公主,这世间再无人能比生身母亲更疼惜自己的孩子,为了小公主,也看在卫贵人劳苦功高的份上,就赐下恩典,让卫贵人自己抚养吧。”
“陛下心疼姝儿,不就是也觉得卫贵人吃了苦头吗?”
赵琮没有即刻应声。
孟令姝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心中不愿应允,当即微微侧过身,撒娇似的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女子力道轻柔绵软,正常男子应该纹丝不动才是,但赵琮顺着她轻轻摇晃的动作,身子不自觉微微歪向她这边。
“朕未曾说不应允。”
孟令姝瞬间眉眼舒展,漾开明媚灿烂的笑意。
华清宫中。
四名宫人垂首静立在殿中,各自双手稳稳捧着朱红漆托盘,盘内叠放着成套崭新婴孩衣袄,绫罗料子柔软鲜亮,皆是尚服局精工缝制的小件衣衫。
柔妃缓步走到托盘跟前,指尖轻轻捻起一件件小衣细细端详,往日里眼底总带着几分骄矜傲气,此刻却全然褪去,眉眼间露出从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一边看一边评价:“这件衣裳尚可,留着。”
“这件料子不错,但剪裁式样却显得笨拙,不甚好看,本宫库房里还存着几匹鹅黄色云锦,等会儿便命人送去绣院,你吩咐做这件衣衫的绣娘,照着这件的款式再多赶制几套,小孩子长得快,得多多备下些衣裳。”
青禾在一旁接话:“娘娘,小公主的衣裳您已经备下的够多了,一天换上三件,都尽够了,那云锦,不是说待到春日里裁衣裳吗?”
话音方才落地,一名值守外殿的宫女脚步仓促地进殿,目光扫过满殿婴孩衣衫,唇瓣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神色局促不安。
柔妃一眼便捕捉到她反常模样,问:“慌慌张张闯进来,是出了什么事?”
宫女福身回话:“回娘娘,陛下下旨,给了卫贵人恩典,准许小公主留在重华宫,由卫贵人亲自抚育长大。”
短短一句话,如冰水骤然浇下,柔妃心口猛地一滞,指尖还松松捏着那件大红色的小襁褓,一时怔在原地,竟忘了抬手放下。
柔妃身形晃了晃,艰难问:“这旨意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宫女:“就……就在方才,路公公已经带着圣旨去了重华宫。”
柔妃强压下心口的慌乱,嗓音干涩发紧:“本宫去找母后。”
柔妃将手里的小衣裳放下,提着裙摆便匆匆带着宫人往寿康宫赶。
寿康宫内,太后望着眼前双目泛红、强忍着落泪的柔妃,心底亦是万般无奈。
圣旨已下,绝不可能收回,太后只得温声宽慰满心失落的柔妃。
见母后都没了办法,柔妃的心彻底沉下来。
——
重华宫内,卫贵人倚在铺着软绒锦被的床头,面色依旧苍白虚弱,浑身力气尚且没有恢复,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殿内宫人垂首屏息,路喜手持明黄圣旨,神色肃穆,宣诵旨意。
圣旨宣完,卫贵人虚弱的身子止不住微微发颤,一双眼底瞬间蓄满水汽。
她位份低微,无家世无恩宠,从不起眼的采女一步步熬到贵人,全靠腹中皇嗣。
她心里一直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皇嗣,孩子生下来,注定会被高位妃嫔抱走,她身为生母,往后只能靠高位嫔妃的施舍,才能看孩子一眼。
她早已做好骨肉分离的准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会破例应允,让她亲自留在身边抚养亲生女儿。
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酸涩与狂喜交织在心头,卫贵人撑着虚弱的身子,强撑着想要下床行礼,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嫔妾……嫔妾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路喜连忙给宫人使眼色,拦住卫贵人,又将圣旨递到卫贵人手上。
陛下待皇嗣一向是重视的,连带着生母,都会多给几分体面,他们做奴才的,自然是也要多敬些。
卫答应接过圣旨。
路喜还记得他来前陛下的提醒,他开口:“这份恩典,是孟昭仪向陛下开了口,为您求来的。”
闻言,卫贵人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眸中满是不解。
她与昭仪娘娘从前从未有交集,娘娘为何会帮她说话?
路喜自不可能说假话,卫贵人怔愣片刻,压下心底满腹疑惑,语气诚恳:“多谢路公公告知。”
路喜微微颔首,不再多做停留,带着御前的人,离开了重华宫。
卫贵人低头看着身旁的孩子,久久没能平复心绪。
颐华宫。
孟令姝斜倚软榻上,长久垂着眸,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立着一旁的玉竹与茯苓,却是了然。
陛下与娘娘说话之时,她们都在,一字不落的都听见了,两人心神俱震,被吓的不轻。
孟令姝坐了许久,直到纤细的腰肢泛起阵阵酸胀麻木,下身都发麻发僵,她才缓缓动了动身子,轻轻舒展肩头,眉眼间覆着一层散不去的茫然。
人人都说她宠爱太盛,之前,她都是不以为意的。
心里觉得,这份宠爱只是赵琮闲暇之余的偏爱,她心安理得接纳。
可今天,她的心,是真的有些乱了。
作者有话说:
点点:你还没爱上?
小赵:只是有点喜欢
点点:???
小赵:朕不在意有没有皇嗣继承大统,那时候朕都死了
点点:我要解释了吗哥
——
还有一章,十二点前一定可以哒
救命,我的假期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是谁偷了我的假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