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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翠花 第110章

梦攸奈 · 历史架空 · 571 KB · 2026-08-06 22:00:26

第110章

  渊宣帝文韬武略冠绝当世, 顾其临阵决机,朝堂听政,向来意气自若, 然独至梁烨帝前,则殊态异矣,竟判若二人。

  这话可不是翠花“埋汰”他的, 乃是后世诸多史笔明证, 容不得那些一味推崇他英武盖世, 功绩显赫之人质疑半分的事实。

  翠花继位称帝后, 帝号正是梁烨帝。

  裴怀彻称帝时舍去的半边“火”旁, 又被她拾了回来。

  自此“宣”“烨”二帝并世, 火光相映, 寓意磊落光明, 盛世绵延。

  而往后数十年,也确然如此。

  历数古今, 这是开启方式最为特别的一个大一统王朝。

  不仅这一朝始于男帝女帝并立二圣,更难得的是, 那往往需要父子两代人一打一平才能彻底稳固的一同中原功业, 也在裴怀彻打定天下之后, 又由翠花当仁不让地平定了下来。

  当然, 裴怀彻和仍为太上皇的前女皇, 其间也从旁协助了不少。

  可后续将梁渊两国的国都一并迁至津邑, 再更名为津都, 以及统一两国官制,货币,休兵戈诸,恢复民生等诸多大计, 却大多是由她一手操持,顺利推行下来的。

  至于裴怀彻,倒并非是自觉天下已定,打算从此只挂着帝号,做她后宫中“相妻教子”的皇后。

  实则也是真的被五次亲征掏空了身子,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在这个阶段继续殚精竭虑了。

  光是长合那一战留下的两道伤口,他就前后花了近三个月的光景将养。末了又精细妥帖地调了一年,才算真正康健硬朗了几分,不至于再动辄病上一遭了。

  宣烨元年岁末,裴怀彻即将度过本命的三十六岁生辰,翠花做主,定要为他大肆操办一番。

  对此,裴怀彻原是一再劝过她不必如此的。

  毕竟中原甫定,各地百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她就堂而皇之地如此破费,在习惯了万事以民生为先的他看来,实在不妥。

  可他“劝谏”的话刚一出口,便遭了小娘子凶狠狠的一瞪。

  她“啪”地将治下一年来的国库盈余账册甩到他面前:“朕继位后哪一天不是勤勉为政,励精图治?迁都后都只草草修复了前朝的旧殿,教一双子女跟着朕,就没住过一天像样的宫舍,如今不过想稍微花些银子,给自家相公体体面面地过一次生辰,你还要给朕安一桩‘骄奢淫逸’的罪名不成?”

  翠花长于微末乡野,自也不是那等贪图荣华享乐的帝王。

  故而她一度“夫唱妇随”,自己继位时的典礼同样办得精简至极。

  迁都所至的津邑,原正是上一个统一王朝的故都,便只将搁置了几百年的旧殿修缮得勉强能住人了,就匆匆带着一家老小完成了这桩大计。

  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做公主时,花起母皇的赏赐来可是从不手软的。

  但如今每天一睁眼,就是中原大地各处等着用银子的诸多事宜,又深知身边人历经多少艰难,才换来了今日的国泰民安,于是便自然跟着节俭了起来,从未叫过一声苦。

  而今小昭宁四岁了,小若笙也快两岁了。

  每日饮食不过是些民间常见的家常热食,穿的也是同中等富户家眷一般无二的现成绸料,且若非身量长了,旧衣穿不下了,就绝不让人添置新衣。

  哪怕此番决议“铺张”一次,也是因为三十六岁本命之年这个节点到底特殊了些。

  民间素来有“本命犯太岁,无喜必有祸”的说法。

  虽说都是些玄之又玄的旧例,可裴怀彻毕竟先前已断断续续地病了一年多,至今仍身虚体弱。

  哪怕只是借此祈一场喜,挡一挡晦,在她看来也是好的。

  裴怀彻本来还想再劝两句,可指尖触上那卷记录国库盈余的账册,又抬眸撞上小娘子气鼓鼓的愤懑模样,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罢了,便也顺她这一回吧。

  毕竟中原归一这一年,虽然还谈不上立刻就成了物阜民丰的盛世,但得益于他南下伐梁时一未动摇大渊国本,二也未将战火铺满大梁国土,中原全境到底很快便在翠花的妥善治理下缓过了气。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分明已是一片海晏河清的征兆。

  容她由着心意“铺张”一次,应也无伤大雅。

  于是他沉吟片刻,到底弯了弯唇角,做足了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宠后”姿态,讨好道:“臣夫不敢,一切都听陛下安排就是。”

  得了他这句妥协之言,翠花便当即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下去。

  前后足足花了两个月工夫周全筹备。

  从殿宇的布置到宴席的菜式,从百官朝贺的规制到宗室亲眷的席位,桩桩件件,无不在摄朝理政的间隙亲自过问,半点容不得含糊。

  而也正是在亲力亲为操持这些琐事时,她才从他口中得知,这竟是裴怀彻将满三十六载的坎坷人生中,头一回正经庆贺生辰。

  早年他的父皇尚在,也许周岁时也曾热热闹闹地操办过一场。

  可他未及两岁,疼爱他的父皇就驾崩了,由那杀光了他之外所有兄弟的皇兄继位。

  那位渊宪帝待他这个仅剩的幼弟虽谈不上苛待,却也多是些仅流于表面情分的关照。

  偏他的生辰又不凑巧,正是腊月二十八,距除夕不过两日。

  恰逢宫中上下忙着扫尘守岁,布置年节的关口,根本无人还有闲暇为他另外筹措一场生辰宴,庆贺他又长了一岁。

  后来他十六岁了,迎来了日理万机摄政的十二年。

  再造大渊的功绩,是他恨不得将一日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殚精竭虑换来的,哪有心思匀去给自己过什么生辰?

  连朝臣记着日子送来的贺礼,也多被他随手赏赐给了麾下能用上这些的下属。

  再后来,便是他重伤流落至白石村,又被她误打误撞地捡回家,招为赘夫了。

  彼时他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谈及出身,也只说自小孤苦,根本不记得具体生辰了。

  翠花那会儿心思单纯,觉着都说得通,就未深究,只“大言不惭”地把爹爹给她的生辰分了一半给他,想着夫妻二人若把生辰并到一日过,还能节省一份庆生的银钱。

  而后则是他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归渊后称帝的三年。

  他们位于燕京的皇宫,直至迁都前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模样,朝局也确实百废待兴,她索性也顺了他的意思,纵使知晓确切的日子,仍未坚持为他大操大办过。

  末了是去岁,中原初定。

  她忙着统筹各州政务脚不沾地,他也终日躺在病榻上,每日用的汤药比饭食还多些,可谓谁都顾不及筹办生辰宴这种事……

  裴怀彻说起这些时,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谈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可翠花听闻他所言,坐镇朝堂的凛然威仪还是顷刻褪了个干净。

  纤软指尖轻轻描摹过他深邃的眉骨轮廓,还未开口,泪已先落。

  不消一会儿,竟眼睫湿透,生生将自己哭成了委屈巴巴的小泪人儿。

  裴怀彻一时都没想通她为何突然哭得这般厉害,连忙将人揽入怀中,不明就里地安抚着:“好好的,又怎么了?没有比较还不好吗?你想怎么给我过便怎么给我过,怎么过都是我平生最风光的一次生辰了……”

  翠花的眼泪闷在他单薄的怀抱中,只哭得更难过了:“我心疼你啊……你说你怎么命这么苦呢?我也看过不少史书了,就没见过哪个皇帝比你更命苦的……明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为了苍生百姓给自己熬出了一身伤病……偏偏半辈子只顾着撑起江山社稷,自己连场像样的生辰宴都没吃过……”

  越说,越替他委屈,哭得肩头直颤,上气不接下气。

  只教裴怀彻又是暖心又是无奈,待再观她为自己筹备生辰时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举动,也都按下不表了。

  到了腊月二十六,翠花便顺理成章地做足了一副“昏君”做派。

  提前两日就把案上积压的奏折批完堆去了尚书省,并下令给那里的郦婵和卫江冉,接下来十日,她只管陪她相公过生辰过年,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一概不必上报了。

  腊月二十八当日,更是天刚蒙蒙亮就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常服,全然不顾此举是否符合自己梁烨帝的尊贵身份,亲自往小厨房去了。

  御厨定是早已为宣帝备好了生辰要用的长寿面,可翠花总觉得全交由旁人做少了几分心意,定要撸起袖子自己上手。

  她的厨艺皆是早年在白石村做小村姑时攒下的,虽也能将饭食做得可口,可比之专司其职的御厨,到底少了些精致。

  但她知道,比起那些精美的花样,她相公定是更爱她亲手擀出,清汤煮好,再撒些葱花,卧上两个荷包蛋的这一碗。

  在外他们确实已是渊宣帝和梁烨帝,是注定要在史册里并肩的二人,可在内,他们永远只是相公和娘子。

  不需太多锦衣玉食装点,亦无所谓史笔浓墨渲染,这样恩爱相伴的日子,他们过着,比什么都踏实。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回到寝殿时,裴怀彻也已经起了身,换上了她早早为他备好的一袭玄色新衣。

  病后之人原是极难撑住玄色的,偏他眉眼昳丽,一张苍白俊颜经由这艳丽之色一衬,反而隐隐透出几分鲜活气色来。

  这会儿深眸如漆星般明亮,含着笑意撑起身子,缓步向她迎来,却被跟着她一并进来的小昭宁攥住了袖口,口中劝着“父皇莫急,昭宁陪您慢慢走”,一路引到了桌案边。

  小丫头五岁不到,却已然及至他腰间那般高了。

  模样也愈发出落得粉雕玉琢,幼时只教人觉着她有七八分都像翠花,眉眼圆钝钝的讨喜极了,如今五官长得更开了,尤其是笑弯了一双娇俏杏眼时,其余轮廓竟好似像他更多些。

  假以时日,定能长成个集父母所长的大美人。

  此刻她便懂事地将父皇牵到了桌侧,另一边的翠花也将一大碗足够一家人分食的长寿面搁到了桌上。

  又弯腰把一旁紧盯着面碗的小若笙抱到膝上,逗他道:“这么馋,一看就是随了你娘亲小时候,父皇过寿,你该说什么?说对了才许吃。”

  小若笙才两岁,话虽都能说清楚了,好多事却依然懵懂。

  他绞着手指认真思索了好半晌,才忆起前日姐姐一字字他的那几句,眨了眨那双也肖了翠花的杏眸,奶声奶气地对裴怀彻道:“祝父皇龙体安泰,日日舒心,福寿绵长。”

  裴怀彻与翠花听得皆笑。

  待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用过了长寿面,就又收拾了一番,乘轿辇往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坤宁宫去了。

  那些昔日跟着郦媖幽囚自己,助纣为虐的后宫嫔妃,待翠花继位后,未用女儿多言,太上皇便做主遣散了。

  只是原本在这三年间疑似重新与她寻回了几分夫妻情分的太上皇后,不知为何又待她冷淡了下来,回归到了原本日日诵经礼佛,恨不能敬她为陌生“女施主”的模样。

  所幸太上皇如今已将他的性子拿捏得更加透彻了,思及二人应当尚有几十年余生可磨,便也由着他与自己慢慢耗了。

  从坤宁宫行罢拜谒礼出来,方才是外朝的大典。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早已依品阶列班而立。

  冕旒垂珠之下,裴怀彻久违地一身玄色龙纹朝服,与翠花一同坐于殿上御座,接受臣子朝贺。

  此前因休养身体之故,他已有一年有余不曾正式临朝。

  此时望着阶下浩浩荡荡的朝臣,一时难免生出了些恍若隔世的感慨。

  倒是他身侧的翠花,于他未深涉政事的一年里,已将自己锻炼得对诸如此类的场合驾轻就熟。

  她令众卿平身的声音清越,传遍整座大殿时,分明已颇具令他都不得不叹服的帝王威仪。

  得益于翠花在他和太上皇的协助治国有道,这一年间,朝中格局已是焕然一新,出落得愈发井然有序起来。

  桑将军的满门冤案得以平反,追封忠武公,入祀忠烈祠。

  郦璟不仅是郦氏皇族的宗亲,又是他的女婿,便自然承袭了卫国将军之号,与车骑将军项修,骠骑将军葛瀚思共掌天下兵权,只把那些本欲趁时局动荡浑水摸鱼的西邦诸部镇得服服帖帖,令中原边境的守备固若金汤。

  郦婵也在婚后应翠花之邀入朝为官,与卫江冉同拜左右丞相,夫妻二人共掌尚书省。

  一个心思缜密,一个行事周全,配合得天衣无缝。

  继男帝女帝并立,双圣临朝之后,他们也成了历朝历代头一桩的夫妻宰相,一时朝野传诵,民间亦当奇谈。

  只是不同于皆笃定了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兄姊,郦媛于用情一道倒是颇为“洒脱”。

  伴随着手中的商路越拓越广,南下南洋,北上塞北,她身边的俊俏郎君也添了几茬。

  跟她年纪尚小时最爱搜罗四方奇货如出一辙,她如今几乎每到一地,都会带回个颇有当地特色的美少年回来。

  不过她也有本事让这些人在她府中兄友弟恭,至今未听闻有什么争风吃醋的乱子传出,翠花便也由着她“逍遥自在”了。

  大典过后,二圣相携回了寝宫。

  见宫人抬着一箱箱群臣进献的贺礼进来,翠花就挨着箱子给裴怀彻念礼单。

  什么东海明珠,西境暖玉,外邦狐裘……念到最后,她自己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她越想越觉着这其中大半的来货渠道都是郦媛,当然也有理由怀疑借着自己为裴怀彻庆贺生辰,她这位国商妹妹又从中赚了不少倒买倒卖的银钱。

  翠花知郦媛经商的进项大半会入国库,可还是忍不住想叹,论及这丫头赚起银子来的做派,有时候真是挺“六亲不认”的……

  裴怀彻靠在软榻上,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些,笑意始终挂在唇边,久久未散。

  下午时分,见外面天光正好,翠花便令人推开了半扇雕花窗,趁着微风不寒,给殿内透透空气。

  裴怀彻手中捧着她方才塞来的暖炉,嗅着窗外袭进的清冽腊梅香,忽而也生出了感慨,开口轻轻唤了声:“娘子。”

  翠花回眸望他,喜滋滋地应道:“嗯?”

  就如没有旁人在时,她仍喜欢唤他“相公”一般,她也极喜欢听他叫自己“娘子”。

  听起来最寻常亲近,怎么听怎么顺耳。

  不料裴怀彻接下来的话,却堪称煞尽了风景。

  他这会儿仍是温柔笑着的,甚至眉梢眼底都带着释然,慢声道:“娘子,我从前总想着,若我走得早,留你一个人担这中原的十三省近二百州,会不会还是太勉强了些……如今瞧着,倒是我多虑了,郦媖承不起‘中原一帝’的位置,我的小娘子不一样,是个远胜于她的圣主,一定会成为流芳百世的千古明君……”

  他确是在认可称赞她的,可“走得早”三个字一出,仍瞬间浇没了翠花面上含羞带怯的笑容。

  小娘子不待他解释,人已欺至他榻边。

  哪里还有半分适才面对朝臣时的威严模样,径自眼圈红着瞪他道:“裴怀彻,生辰这日都没过完呢,你浑说些什么?祸从口出的道理懂不懂?大好的日子,非得今天又害我掉眼泪是不是?”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他这副已被十七年五次亲征掏空了的身子,再怎么仔细调养,恐怕仍是无法陪她一直走到最后的……

  可这样的话她就是听不得,哪怕只是类似的念头在脑中闪过,都要在心里难受一遭。

  裴怀彻见她又要落泪,便立刻适时地住了口,连忙将人儿拽进怀里哄道:“是我不好,你花心思为我庆贺生辰,我不该在这日子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爱听,咱们便说点你爱听的,好不好?其实我刚刚也是想说,我觉着这次既然又算是熬了过来,大抵也不会走得太早,能继续陪着你的日子,总不会太短……”

  翠花心中仍堵着一口郁气,只将一张娇美面容埋在他的肩头,哼哼唧唧地不肯搭理他。

  裴怀彻无奈,只得又换了另外的话题,叹了声道:“今天天气还好,我觉着身子也无碍,不妨陪我出去走走吧,入冬后我就没怎么出过殿门了,在屋里闷久了也不太舒坦。”

  就这样,在她亲自给他裹紧厚厚的玄狐大氅,又叮嘱他抱好手炉后,便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半扶半搀地伴着他慢慢踏出了寝殿。

  裴怀彻的身子确实损耗得厉害,不乘轿辇的话,几乎每走个百十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不过翠花倒也半点不急,他乏了就陪他坐在廊下歇一会儿,歇好了再扶他起来继续慢慢走。

  常人走来只有两三炷香的路程,她陪他走走停停,足耗了一个多时辰,也全然不见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待到二人登上皇城的城墙上时,已是近酉时的黄昏时分了。

  天边染了一层橘红的暮色,不远处百姓街巷的人声隐约,满满皆是年关将近的市井热闹。

  裴怀彻与她一并俯瞰下方的都城,或许心中仍然存有遗憾,却在这一刻,只觉无尽的满足充盈而上。

  又少顷,下方忽然传来“砰”“砰”的几声,他举目望去,竟见一簇簇烟花在不远处的天际绽开,于薄薄的暮色中散落出漫天金红色的星火。

  裴怀彻怔了一瞬,有些诧异地道:“今日不是才腊月二十八吗?津都的百姓已经开始过年了?”

  翠花靠在他身侧,妩媚眼尾隐含促狭,望了他一眼道:“急着过年也不至于耐不住多等两日吧?你就没想过,这是津都的百姓们也在自发地给你庆贺生辰吗?他们也和我一样,都盼着他们的宣帝龙体康健,岁岁平安。”

  裴怀彻掌心是她温软的柔荑,望着满城渐次射入半空的烟火,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半生,幼年丧父,少年摄政,青年遭难……几乎有记忆起便在刀光剑影与权谋算计里辗转。

  直到他遇到他的小娘子,一路从边陲乡野步步归来,相携为中原大地重塑了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上更利些,掠过她鬓边的几缕碎发,也掀动了他身上玄狐大氅的领绒。

  翠花下意识地向他更靠拢了几分,声音很轻,隐隐带着些鼻音道:“相公,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走到了今天……你答应我,要好好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多陪陪我,好吗?你不在了的话,我每年这个日子就只剩下哭了……你舍得我这样哭吗?你多陪我一年,我就可以少哭一年……”

  裴怀彻侧过身,将小娘子娇软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鼻息伴着眼泪落在他心口,暖得他胸中阵阵发烫。

  他颔首,下颚抵至她的发顶,郑重道:“好,如你所愿,你不允,为夫就不让你哭……也不敢死。”

  暮色渐沉,待最后一缕晚霞被城垣吞入时,第一拨星子也怯怯地浮上了天河。

  烟花还在盛放,一簇接一簇,映亮了城墙之上相偎着的两道身影。

  城墙下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远处是宫阙连绵,江山万里。

  他们已并肩走过了兵荒马乱,走过了庙堂权谋,走过了烽火狼烟……

  往后定还会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春日同看海棠,夏日共赏荷风,秋日登高望远,冬日围炉夜话。

  惟愿余路漫漫,心有清欢,岁月安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还有大概十章的甜甜番外,if线(没丢的绛珠公主X和亲摄政王),日常线(双圣日常&龙凤包),现代转世线(姐姐和霓裳的转世,我知道你们不一定想看,但是我想写233),依旧日更哟~

  顺便推下接档文:《奸相驸马好难杀》,这次是对抗路甜宠,开坑时会有红包掉落,宝贝们入股不亏。

  【伪·薄情寡义成长型公主X真·自我攻略美强惨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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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得他庇佑时,元贞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公主,母妃低微,弟弟年幼,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父皇病重那年,皇兄们为争储位杀红了眼,母妃则让她去勾一个人。

  初见聂无咎,他是二皇子麾下的第一谋士,形容昳丽,深眸疏离,长指抚过她的面颊,仿佛打量一件刚入手的珍玩,良久才笑。

  “承蒙五公主垂青,微臣受宠若惊。”

  于是她十六岁嫁他,十八岁看他助弟弟登基,十九岁怀了他的孩子……

  然后,亲手送他入了死局。

  彼时已病重的母妃苦口婆心:“贞儿,此人狼子野心,他不死,你弟弟的江山不稳。”

  她信了,直到整理他的遗物,在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木匣里,瞧见了一首他曾威逼利诱,才从她手里讨来的情诗。

  原来世人眼中那个背主篡权的奸相,那颗万人唾骂的黑心,从始至终,都只装着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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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夫第三年,新帝坐稳江山,元贞长公主携女前往封地。

  途中遇匪,被劫上山寨。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让她又花了三年才学会去爱的清冷权臣,再次相见时,正歪在山匪头子的虎皮交椅上,满口浑话。

  夫妻一场,她忌惮他,防备他,却从不了解真正的他。

  她只知他出身寒微,二十岁助二皇子扳倒太子,二十一岁权倾朝野。

  却不知他本就是塞北流亡而来的亡命徒,爬出死人堆,一路从底层死士,做到了二皇子身边的红人。

  这一次,他掐着她的下巴,语气凉薄得像是淬了毒。

  “杀了我,却生下我的种?再信你一个字,我他娘就是活该让你踩进泥里的贱骨头!”

  -

  话说得狠。

  当天,却放了她们母女。

  三日后,他单枪匹马找上门:“我闺女在这儿,我不能来看看?”

  一待五日,已改名换姓,以新身份成了她府上的面首:“送上门的富贵谁不要?我只陪女儿拿银子,别指望我履行什么面首义务。”

  半个月后,嗯……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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