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刺杀 裴云蘅推门
“我听说当年裴指挥使好像并没有养在裴府上, 因为幼年太过顽劣,甚至不在京城,而是辗转多地被好几户人家收养。”
桂辛好笑道:“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裴指挥使虽然确实不是养在京城裴府,但一直养在其父的部下,后来之所以换了几户人家也不是因为裴指挥使顽劣,而是因为......”
桂辛话音停顿了一下, 吴东着急道:“因为什么?”
“因为其父裴大人的意思。”桂辛重重叹了口气, “裴指挥使刚生下来就被送去裴大人一位姓郭的部下家中,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身世的真相, 也没有裴家人去探望过, 他便一直以为自己姓郭,是郭家人。”
“后来裴大人的部下过世, 裴大人前往郭家祭拜,一眼看到为部下逝去伤心不已, 披麻戴孝的裴指挥使,顿时勃然大怒,便在灵堂上告诉裴指挥使真相了。”
“为了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裴大人只允许裴指挥使在收养的门户家中停留三年,免得生出感情后就忘了自己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这......”
吴东听傻了:“既然舍不得这个儿子, 为何不能将裴指挥使养在府上,裴府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吗?”
“这谁知道呢?”桂辛耸了耸肩膀, “后来, 裴指挥使被接了回来, 只是奉命前去接人的马夫被人收买,竟然意图害死裴指挥使,幸好裴指挥使机敏, 这才逃出生天。因祸得福,在逃亡的过程中,裴指挥使就遇上了还是三皇子的陛下。”
“啊?”吴东又吃了一惊。
桂辛道:“当时三皇子陪同先帝前去打猎,谁知在猎场被刺客掳走,不慎掉下山崖,挂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树上,被逃亡的裴指挥使搭救,相互扶持着躲开刺客回到了猎场,两人因此结识,后来裴指挥使还入宫做了三皇子的伴读,感情深厚自然不言而喻。”
“原来是这样。”吴东若有所思,重重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也难怪陛下格外宠信裴指挥使。”
“所以说......”桂辛正要附和,余光瞥见一道由远及近的身影,顿时止住了话音,敛去脸上的不该有的情绪,严肃道:“裴指挥使。”
吴东也吓得赶紧站好。
裴云蘅微微颔首,却没有看二人,而是端详着手中拎着的物什上:“何事?”
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给江微遥带回去的礼物。
桂辛道:“听说裴指挥使今日要离开,特来相送,另有关于一点红的事情......”
看出桂辛脸上的为难,裴云蘅道:“进屋来说吧。”
“是。”
两人一道进入屋中,吴东把守在檐下,桂辛开口:“这段时日陛下一直在排查一点红安插在朝中的各项势力,也揪出了不少藏在各个官员府邸来路不明的女子,只是恐有漏网之鱼,若是如此,恐怕调取凉州人手时,会被......那位知晓。”
先帝在外还有一子,且是江湖组织一点红的楼主之事所知晓的人并不多,但桂辛和裴云蘅便是这为数不多之人,所以谈及此事时桂辛并没有过多避讳,只是称呼上难免为难。
毕竟陛下最恨的人就是他了。
当年若不是他的母亲派人行刺陛下,陛下身边最珍视的大宫女也不会因挡剑而殒命。
事情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桂辛继续说道:“倒是他定会有所防备,恐裴指挥使已经恢复记忆一事也瞒不住了,怕是会出事不利,更会危及裴指挥使的安危。”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遗余力撤出武鸣县,撤出凉州,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裴云蘅太了解段鸿意了,他执念太深已至疯魔,与陛下之间又早已是仇怨深厚,若是直接赶尽杀绝,他宁愿自己死,也要将保留残余势力,以盼来日子孙能为他成事。
只有让他看到一丝能够逃出生天的缺口,他才会为了活下去不惜暴露自己布局安插多年的势力。
“你们只需要从岭洲调派来人手,堵在红霞关即刻。”桌子上的舆图尚未撤去,裴云蘅手指在一个方向,“他离开时一定会走这条路。”
桂辛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忍住问道:“裴指挥使因何如此确定?”
事关重大,容不得一丝纰漏。
若是他带着人手埋伏在红霞关,段鸿意逃亡时却没有走这条路,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因为他生母埋葬在红霞关。”裴云蘅淡声道。
桂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裴指挥使,还望保重自身,若是情势不妙请立刻传信于我,你一人身处龙潭虎穴,陛下很是不放心,多番叮嘱我,即便计划失败也要裴指挥使平安归来。”
“我明白了。”裴云蘅收起舆图,刚欲开口,目光忽而掠过桂辛,落在院外一道人影身上。
同时,吴东开口斥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桂辛神色一凛,赶紧跟着裴云蘅走了出来。
来人是凉州府的衙役,桂辛识得此人,是邓知州的心腹手下,虽然邓知州是忠于陛下的臣子,但未经许可,他的手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属下是来找裴大人的。”此人手中拿着一卷红绸文书,桂辛瞧着眼熟,一时却没有想起来是什么。
裴云蘅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已经办妥了?”
“是。”那人低下头,“裴指挥使开口后,知州立即便小人前去办理,办好后一刻不敢耽搁的拿来了。”
裴云蘅道了一声多谢,接过红绸文书,走进屋里,珍重的放在随身携带的包裹中。
“那是什么东西?”
“你问我?”桂辛也很不解,尤其是看到裴云蘅小心翼翼的程度。
“你去问问。”吴东怂恿道。
“你怎么不去?”桂辛翻了个白眼,丝毫不上当。
吴东不敢,缩了缩脖子:“可惜裴指挥使就要走了,不然......”
“不然你就敢问了?”桂辛毫不犹豫拆穿。
吴东羞愤。
闲聊间,裴云蘅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桂辛和吴东将他一路送出城,道了一声保重,看着他身影远去后,方才折返城中。
烈日炎炎,山路崎岖。
挥动马鞭,骏马飞驰,裴云蘅归心似箭。
明明只分别了不过几日,可心底的思念仿佛是生根发芽的藤曼,渐渐将他整个心都捆绑束缚住。
每日不论做什么,他都会想到江微遥。
往日他行走在街上,不是为了抓人就是为了赶路,从未注意过周遭的小摊铺子,可如今他却下意识开始留意。
也不知道买回去的首饰衣裙江微遥会不会喜欢。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像他思念她一样,思念他。
她怕热,他不在家中,恐怕她要抱着冰块不松手了。
裴云蘅叹了口气。
待清剿了一点红,他就向江微遥说明实情,带她回京城,他府邸有一个大冰窖,屯了不少冰块,足够她一年四季使用。
只是府上布局陈设都是陛下安排下来的匠人负责修整,考虑他的意见,略显简单,或许她会不喜欢。
但没关系,到时候可以再请匠人重新修葺,里里外外都按照她的喜好来。
思及此,裴云蘅嘴角又不由翘起一抹笑。
然而下一瞬,一道隼叫声引起他的警觉,他猛地勒马。
前蹄翘起,骏马嘶鸣一声停下。
裴云蘅双眸微眯,随即吹了一声口哨。
隼应声直冲而下,落在他的肩膀上。
裴云蘅将绑在隼腿上的密信解下,打开——
“段安排人手,欲对江娘子不利,速归。”
裴云蘅脸色大变。
*
入夜,阴云聚拢,长风呼啸不断,炎热数日的天终于有了几丝阴凉。
王铭恪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
推开门,地面上全都是血,横七竖八的尸身看起来惨不忍睹,江微遥刚拧断最后一名杀手的脑袋,正蹲在水井边洗手。
“......都、都解决了?”
王铭恪目瞪口呆:“不是说找来的这数名杀手武艺都很高强吗?”
“是啊,但显然不如我。”江微遥站起身。
“啧。”王铭恪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瘫软一般跌坐在屋门前的石阶上,“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处理尸体。”江微遥甩了甩挥刀挥得酸疼的手腕,“我自己一个人哪里处理的完。”
“......又让我干这种事!”王铭恪撸起袖子。
杀手破窗而入,导致窗户坏了需要修缮,桌子腿也被砍断了一截,需要重新修缮。
更别提地上的血迹了。
“真不讲昔日交情,刺杀还跑到家里,害得我杀完人还要收拾。”江微遥越想越气,手中的抹布砸向窗台。
她这两日非常暴躁,王铭恪完全不敢招惹她,闻言一句话不说,埋头苦干跟耕地的牛一样。
前脚刚将尸身运走,将里里外外的血迹清洗干净,江微遥还没说坐下来喘口气,掌柜又屁滚尿流的跑来了:“不妙,不妙!”
“又怎么不妙了?”江微遥气得牙疼,“又有杀手来了?”
“不是不是......”
掌柜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是你夫君回来了!已经进城了,正朝家中赶!”
江微遥身子一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操!”王铭恪吓得翻身坐起来,看向江微遥,“那我赶紧离开。”
江微遥面无表情将刺客遗落的刀捡起来,刀身寒光一闪,折射出凛凛冷光。
“回来了,那还挺好的。”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得掌柜和王铭恪背脊发凉。
一刻钟后,裴云蘅推门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