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正文完结(中) 这一切都在
顾长恭目光一凛, 敏锐感知到杀意,身子连忙朝后跌坐而去,这才堪堪躲过这一次割喉, 但锋利的匕首还是擦着他的脖颈划去,带起一串血珠。
“你疯了!”
顾长恭握住受伤的脖颈,双眸圆睁,神色难掩震惊, 怒瞪着江微遥:“你、你不是被捆住了......”
江微遥松开虚掩的红绳, 站起身垂眸看向他,杏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顾长恭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喉咙间的疼痛让他心尖发颤。
从叛逃的锦衣卫口中他知晓江微遥被裴云蘅捆绑住关在密室里。
江微遥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
虽然她太过不听话。
但没有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能够让她听话。
每一个入一点红的人都会被下蛊虫,一年得一回解药, 江微遥既然能又活三年,想必身上的蛊虫早就已经解了, 也是,王铭恪乃是神医之徒,是他小看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但他此次带来的蛊虫可是刚制出来的, 即便是王铭恪能解,也要研究个一两年, 而那时候江微遥这把刀已经没用了。
谁知道......
谁知道她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
手中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裴云蘅到底会不会囚禁人啊?
把人关进来之前都没有搜过身吗?
也不怕进来就被割喉了!
还是说这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有事没事进来过两招。
若不是场景不合时宜,顾长恭真的都想要开口好好问问了。
见江微遥目光冰冷, 他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 脸上摆出一股怒意:“我好心来救你, 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好心?”江微遥冷笑,“这两个字竟然也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好笑吗?”
顾长恭一噎。
江微遥已然不耐, 寒声问:“裴云蘅在哪?”
裴云蘅若是没有受伤,或是能控制住局面,顾长恭绝对不会闯进这里来。
恐怕顾长恭说的话都是真的。
顾长恭虽会些武艺,但更擅长用毒。
想必箭上的毒不容小觑,他还中了两箭,光是想一想,江微遥手心中就沁满了粘腻的汗。
顾长恭脸色沉下来,反问:“他囚禁你,你还询问他的去处?怎么,你真的爱上他了?一个女逃犯爱上了一个锦衣卫?”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笑了起来,笑声极其刺耳,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见他不肯开口,江微遥已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外面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想必已经乱起来了。
不论是锦衣卫还是顾长恭的人,她都已经顾不上了,只想赶紧找到裴云蘅。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甚至一时顾不上管顾长恭,疾步想要离开密室。
“你要去找裴云蘅?”
顾长恭冷声开口:“没有解药,你找到他他也只能是个死。”
“当然了。”他嘲讽道:“能死在你怀里或许他也心甘情愿。”
“解药在哪儿?”江微遥冷声问。
“当然是......在我身上。”顾长恭紧紧盯着江微遥。
下一瞬,匕首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朝他袭来。
顾长恭侧身躲过,脚猛然踹向密室中的冰盆,呼啦一声,盆中正在融化的冰块径直朝江微遥砸来。
江微遥没有躲,伸手捞过身侧的木架子。
呼啦一声——
冰块尽数被木架子挡住,但顾长恭已经手持长剑杀到身前,直逼江微遥面门。
就在剑峰距离鼻尖半寸的瞬间,江微遥身形一侧,动作轻盈地躲过这致命一剑,凛冽刀锋擦着她的鬓角划过,斩断一缕她的碎发。
一招落空,顾长恭呼吸沉重。
他手腕迅速反转,长剑寒光一闪,直直横扫向江微遥的腰腹,力道狠决,没有丝毫收手。
江微遥足尖轻点,迎剑而上。
铮——
刀剑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顾长面目狰狞,额上青筋凸起,终是不敌江微遥压来的力道。
两指精准扣住顾长恭持刀的手腕并迅速向上攀爬至小臂,江微遥指尖骤然用力收紧,只听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后,顾长恭整条手臂发麻,力道瞬间溃散。
“哐当”一声。
长剑无情地脱手落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顾长恭见势不妙,抬腿欲要踹向江微遥,江微遥却显然快了一步,手中匕首狠狠刺入他的手腕。
“啊——!”
顾长恭迸发出一声惨叫,如同被开膛破肚的鱼,身子猛地扑腾了一下后,歪倒下来。
鲜血如溪水般从手腕见骨的伤口处往下流。
顾长恭脸色惨白狰狞,额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跪在地上,口中不住发出惨叫。
江微遥面无表情蹲下身。
顾长恭惊恐地看向她:“外、外面都是我的人,你杀了我......你杀了我绝对走不出去......”
“原来你也会疼啊。”定定看着他疼痛难忍的模样,江微遥忽地笑了一声,笑容短促,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顾长恭身子努力向后退去,根本无心听江微遥说些什么,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密室。
江微遥心系裴云蘅,没有再与他废话,鲜血淋漓的匕首横在顾长恭的脚踝处。
“我说、我说!解药就在外面的......啊——!”
顾长恭话尚未说完,匕首便毫不犹豫地刺了下来,狠狠挑断顾长恭的脚筋,顿时血腥味溢满整间密室。
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江微遥抬手,雪光与血色下,匕首再次割破顾长恭的另一只手的手腕。
顾长恭已经惨叫不出来了,在剧烈的疼痛下他彻底晕死了过去。
确保他手脚皆被废,没有还击和逃跑的可能,江微遥将他从里到外搜了个遍,将他身上的瓶瓶罐罐搜罗了个干净。
将那些瓶瓶罐罐都放在身上,江微遥赶紧起身,没有一刻耽搁的往外走,然而刚行两步,脚步却忽而顿住。
下一瞬,两名手持利刃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他们拨剑出鞘,警惕地看向江微遥,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顾长恭身上时,脸色一变,急切地上前一步。
随后,又有两名手持利刃的蒙面人闯了进来,看服饰,应当是顾长恭的手下。
与身前的锦衣卫对视一眼,蒙面人厉声道:“杀了她,为主子报仇!”
话落,四人高喝一声,朝江微遥杀来。
江微遥心下一沉。
眼前这两个锦衣卫显然是顾长恭的人,他们既然都闯入了密室当中,是否说明裴云蘅......
手中的匕首狠狠朝最先袭来的那人刺去,江微遥不敢继续往下想。
一刻钟后。
最后一人捂着脖颈处向外涌出鲜血的伤口,身子摇摇欲坠,随着又一剑没入腰腹,他再也没了气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没了气息。
江微遥肩膀小臂上也多了两道伤口。
好在他们的剑上都并没有淬毒。
江微遥垂眸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包扎,而是弯腰捡起地上因为打斗而散落下来的两只小瓷瓶。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药丸是不是解药。
找到裴云蘅后,也必须赶紧找到王铭恪。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依照她对王铭恪的了解,他恐怕已经趁乱跑了。
江微遥心急如焚,大步走出密室,脚步却再次忽地停下。
密室外有一条甬道,甬道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是在她打斗时不知何时醒来朝外挪动爬行的顾长恭留下来的。
而此时,顾长恭已经被人砍下了头颅,人首分离。
是裴云蘅。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去,冰冷残忍的黑眸在看到江微遥那一刻骤然变得柔和,手中的剑也在此刻落了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云蘅大口喘着气,脱力般扶着墙坐下来。
江微遥骤然回神,欲要上前搀扶住他,却被他攥紧了手腕:“......疼。”
他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不加掩饰的虚弱。
即便两人已经如此亲密过,他也从未在她面前喊过疼。
江微遥听得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你别看......”裴云蘅喘着粗气,颤抖着伸出手,“太、太血腥了......”
他似是想要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旁边人首分离的场面,却因太过虚弱,手颤颤巍巍伸到了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惨笑一声:“抱歉......我、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豆大的泪珠一串串滴落下来,江微遥何曾见过如此脆弱狼狈的裴云蘅,心疼得几欲喘不上来气。
“顾长恭说你中了毒箭,你不要动,等着,我去找王铭恪......”说罢,江微遥立刻起身,恨不能长了一双翅膀赶紧把王铭恪抓来。
“别、别走.......”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起身,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忽地加重,裴云蘅哀求道。
“我不走我是去找王铭恪来帮你辨认解药!”江微遥赶紧解释。
却见裴云蘅毫无血色的薄唇轻轻颤抖,抬眸定定看着她,黑眸中的哀伤几欲流露出来:“不用去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泪水汹涌地落下,江微遥勃然大怒。
“你、你听我说。”裴云蘅执意不肯松开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微遥的掌心,像是眷恋又像是不舍,裴云蘅薄唇已然泛紫,呼吸越来越轻,声音越来越低。
他却仍不肯放手,强撑着将话说完:“数、数名......锦衣卫叛乱,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未能及时发现难辞其咎,险、险些酿成大祸,是你平息了......平息了内乱,杀了罪魁祸首,乃大功一件。”
“我怀中是为你请功的密信,若是我......若是我回不去了,你就将这封密信呈给陛下,天子是赏罚分明之人,定会嘉奖于你,不论是钱还是......权......”
手中的瓷瓶脱手落地,碎在地上,殷红的药丸滚落了一地。
江微遥愣愣地看着裴云蘅,大脑“轰”的一声空白下来,呼吸急促,耳畔一阵嗡鸣声响起,让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
她声音艰涩,反反复复张口方才艰难的将那句话说出来:“你是故意的......”
顾长恭越狱一路跟随而来。
锦衣卫中被安插的人手。
乃至于顾长恭能寻来密室......
这一切都在裴云蘅的计划之中。
目的是为了让她杀死顾长恭这个罪魁祸首,获立大功。
可那个能给她答案的人却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头连同攥着她腕臂的手一起无力地脱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不虐......不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