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亲腻 他湿润的薄
望着院中那棵枝叶鲜绿的石榴树, 江微遥不知看了多久,愣愣地出神,脑海中再次涌现出本以为早就忘却的记忆。
“......你在唱什么?”
茫茫雪野, 夜色阴沉寂静的可怕,小小的她只好用唱歌来给自己壮胆,或许是她的歌声太过凄凉,背上的人终于迷迷糊糊醒了。
还能唱什么?
唱自己悲惨的命运呗。
她问:“你怎么样了?”
小小的裴云蘅老老实实的回答:“头很晕, 心跳的很快, 想吐又吐不出来,还有些呼吸不上来。”
症状还挺严重的。
她扭头扫了一眼裴云蘅的面容, 双颊红彤彤的, 也不知道发热没有。
“喝不了酒就不要喝,这大雪天的, 你们两个可真会折腾人。”或许是酒气闻多了,她没忍住抱怨。
“对不起。”裴云蘅薄唇轻抿, 又后知后觉地问:“你背着我作甚,我们这是去哪里?”
听出他话中的羞愧,她趁势恐吓道:“还能去哪里, 把你卖给吃小孩的山匪。”
可惜的是,裴云蘅并没有被她吓到:“你也是小孩。”
“我跟他们交情好, 他们只吃你不会吃我的。”她随口胡诌。
“哦。”裴云蘅老老实实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半天后又闷声闷气说:“谢谢你。”
“我卖你, 你还谢我?”
她本欲继续胡说八道, 忽而想到了什么, 整个人不由为之一振:“我问你,你是君子吗?”
这话说的。
背上的裴云蘅“哞”一声抬起头:“我当然是!”
“很好,你既然是君子, 可知君子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吗?”江微遥继续我考考你。
裴云蘅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始紧张了:“......仁?”
她摇头:“错了。”
“德才兼备,内心豁达?”
“不对。”
“有所为有所不为?”
“也不对。”
裴云蘅沮丧了,开始实话实说了:“我、我读书不好,学问不深,还请明说。”
就这还非要指出她写错字了。
一点学渣之间的惺惺相惜都没有。
她小心眼地腹诽了两句,终于开口指点他:“是知恩图报。”
裴云蘅:“哦哦。”
她谆谆善诱:“你看这雪大不大。”
“大,很大。”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路都埋严实了。
“你看这夜冷不冷?”
“冷,很冷。”
他已经冻到瑟瑟发抖了。
“这么冷的深夜,我一个姑娘家颤颤巍巍背着你,冒着大雪带你去找大夫,这份恩情深不深?”
“深,很深!”
为她拂去身上的飘雪,裴云蘅内心的感激之情沉甸甸的无法言表,严肃着一张小脸连连点头。
“对啊这么深的恩情,你不把我写进文章中都对不起我!”
长安大雪天,鸟雀难相觅。欸,说到雪,记得那是一个大雪夜,有一个姑娘背着发高烧的我去找大夫......
她不禁感叹:“科举要是考这个,你可真是占大便宜了。”
裴云蘅听不懂但:“哦哦。”
她言归正传:“既然你是知恩图报的君子,既然我对你有这么感人肺腑的恩情,那你是不是应该......”
“要报答你。”裴云蘅郑重点头,“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就等他这句话,她闻言立刻道:“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裴云蘅立刻好好看看她。
大雪浇下,淋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白皙干净的小脸上滚落着水珠,不知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汗珠。发髻已然凌乱,一只简单的木簪斜斜歪歪,几欲垂落。
她累得脸颊通红,身上的衣裙也沾染了不少泥泞,可纵使如此,她依旧背着他咬牙前行。
没有抛下他。
裴云蘅复又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你很狼狈。”
“......谁让你看这个了。”她没好气道:“我是说,让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记住我这张脸。”
“好。”嘴上虽说好,但裴云蘅并没有抬起头。
“我是跟你说认真的。”她不乐意了,“你要记好我这张脸,还有,我左手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右边肩膀上有两颗痣,下巴上也有一颗痣,你可记好了。”
“听见没有?”她往上颠了颠裴云蘅。
“记好了。”裴云蘅不解,“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报恩了!”她理直气壮道:“你记好我这张脸,记好我刚才给你说得体貌特征,将来一定要报恩,且千万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报恩错了人。”
裴云蘅闷声应道:“哦。”
“哦什么哦,你记清楚了没有啊,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她再次强调,然而话还未说完,一脚下去踩下去却被石头绊倒,身子一歪,连带着裴云蘅一起甩飞了出去。
“草!”
她扑倒在地,吃了满嘴的雪,没忍住骂了一句。
坐起身子,她去看裴云蘅,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甩飞出去两步远,整个人趴在雪上一动不动。
她吓了一跳。
可别是摔死了。
人死在她手里,她就真的完蛋了!
她连忙扑过去摇晃人:“醒醒醒醒,你可千万别睡......”
裴云蘅被她晃得都快吐了:“我没睡,这么冷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擦去额上的冷汗:“吓我一跳。走,没多远了。”
她蹲在裴云蘅面前,想要重新背起他,身后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她转头看过去,就见裴云蘅不知何时躺回了雪地里。
她疑惑:“你哪里不舒服吗?”
裴云蘅的面容被雪打湿,垂下眼,一双黑眸湿漉漉地看向她,竟然有几分可怜:“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几乎是出口的瞬间便被风吹散了。
“这怎么能行。”但她还是听到了,二话不说将他拉起来,“赶紧起来,我都快冻死了,你再不走我们两个都要被冻死在这里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冻成冰雕了。”
她重新背起裴云蘅,一瘸一拐朝不远处的民宅走去:“都快到了,说什么丢下你不管。”
裴云蘅将脸埋在她肩膀上,也不说话。
她嘲笑他:“分明是怕被我丢下,还非要将话反着说,嘴硬什么。”
“我会报答你的。”裴云蘅的声音更哑了。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应了一声,直到肩膀上闷热的湿意渗透到肌肤上,她才后知后觉,猛地停下脚步:“......你哭了?”
裴云蘅没有回答,只是执着的继续说:“我会一直记得你,我会报答你的。”
我会一直记得你。
我会报答你的。
江微遥讷讷出声:“......骗子。”
“什么骗子?”
身前忽而投下一道阴影,江微遥一个激灵儿从回忆中脱身,愣愣看着蹲下身的裴云蘅,忽而有一瞬今昔不知何年之感。
将她手中倾斜歪洒的茶盏接过来,他手上拿着一方帕子,替她擦去手上的茶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茶水洒了一身都没有发现。”
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浇湿了,江微遥闷闷地站起身:“没想什么。”
她刚想要迈步去内室换衣裳,却被裴云蘅伸手拉住,将她又按回了椅子上。
江微遥没好气道:“干什么!”
裴云蘅去拿了一双干净的绣花鞋,蹲下来,将她已经被茶水打湿的鞋子换下来,又拿来帕子替她擦干净脚:“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江微遥矢口否认。
裴云蘅叹了口气:“那看来是我了。”
“都跟你说了没有。”江微遥抽出脚踹他。
裴云蘅被她结结实实踢了一脚也不恼,握住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手背青筋鼓起:“别动,还没擦干净呢。”
江微遥觉得痒,执意要挣脱开他的手,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还不忘挑衅地看着他:“何必这么麻烦,这样不就干净了。”
“看来真是我惹到你了。”目光轻飘飘扫过她踩在胸膛的脚,裴云蘅抬起眼,薄唇微微翘起,“能不能大发慈悲告诉我,我是怎么惹到你的?”
“没生你气。”江微遥偏过头去。
“若是没生我气,我回来时你早就扑上来抱我......亲我了。”一眼看穿她的口是心非,裴云蘅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轻。
“这两日亲腻了,不想亲了。”江微遥恶狠狠地说。
裴云蘅脸上神色一滞,握着帕子的手不由收紧。
“你难道还没有亲腻吗?”江微遥故意反问他。
裴云蘅低下头一言不发,拿着帕子擦她另一只脚。
江微遥不满,放在他胸膛上的脚又轻轻踩了一下:“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裴云蘅下颌收紧,硬邦邦地说:“没有。”
“什么没有?”江微遥身子前倾,“是没有听到我说话,还是没有亲够?”
裴云蘅又不说话了。
他耐着性子,动作轻柔小心的将江微遥的脚擦干净,起身去净手,走之前却将他拿过来的那双干净绣花鞋又给拿走了,放在江微遥几步之远,让她完全够不到。
“你干什么?”江微遥看傻眼了,开口喊他,“你拿走干什么,把鞋子给我啊!”
裴云蘅不语,走出屋子,行到水井前打水,慢条斯理将手洗干净才又走回来,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江微遥终于反应了过来,咳了一声,虚张声势道:“我警告你,你有话好好说,能动手尽量不要动嘴......”
裴云蘅偏要动嘴。
他微微俯身,没有再给她躲闪的机会。
鼻尖率先撞上她的脸颊,宽大的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指节不经意间摩挲着她细腻光滑的肌肤。
下一瞬,他低头覆上她的唇,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灼热的吻落下来,他吻得轻柔小心,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他没有闭眼。
将她困于椅背与自己之间,长臂牢牢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有退后的余地,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瞳孔中完完全全映照着她的模样。
唇瓣轻轻碾磨,看着她缓缓闭上蒙上水雾的杏眸,他动作温柔,眼神却极具侵略,吻一下,便深深看她一眼。
直到确定她没有抵触。
直到确定她沉溺在亲吻中。
直到确定她方才是在撒谎。
他才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放纵自己加深这个吻。
江微遥被亲得喘不上气,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想要侧头躲过他沉沦的掠夺,却在喘息之间听到他在耳边地呢喃细语:“......没有亲腻,永远都不会有。”
下一瞬,他湿润的薄唇再次覆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嘿嘿,最近真的产生了一个绝妙(自认)的番外梗。小裴带着记忆重生回到了与小江坠崖醒来的时候,小江开口忽悠:“我是你老婆。”小裴深情款款:“我知道”小江:“?”小裴:“我们两个十分恩爱。”小江:“???”你们觉得怎么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