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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30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30章

  时辰太早了, 霜露都还没下完,檐下花叶还沾着露。

  温宜问完,甚至不必等桃月回答便知道了答案, 若是韩旭回来, 她也不会在这里了。这人回来见她不在定会寻她的。

  桃月莫名地感觉到小姐有些生气了,站在门边垂着头, 顿了片刻便说:“奴婢现下立刻派人去找。”一溜烟抱着香炉跑了。

  韩旭在泰丰楼里睡了一夜,一觉醒来, 发现脚边有个人——王文玉抱着张椅子睡在地上。韩旭一下子坐了起来,想起昨夜还是觉得不可理喻。

  于是他沉声叹了口气, 把王文玉踢醒了。

  王文玉其实也就刚睡着,韩旭这动静一出, 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骤然惊醒,像是还没从噩梦之中解脱,坐起来时还在喊:“别追我, 别追我, 我没钱——”

  韩旭看他那德行便是头疼。

  原来这人在销金窟欠了一屁股账, 昨日看他射覆厉害, 赖在门口死活不肯走, 非要拉着他去赌几把,说是有他在,肯定能把账平了。

  韩旭懒得理他,直接把人放在销金窟门口, 自己走了。他没有助人为乐的习惯,他想回家。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王文玉刚一出现, 销金窟门前便聚集了几个彪形大汉,各个手里握着棒槌,那是眼睛一看见王文玉便挥着棒子要追来他。

  王文玉被他们这阵仗吓得屁滚尿流,又连滚带爬上了他的马车。

  这人是韩璋的朋友,韩旭总不能看他被人打死了,带着人跑了大半夜,是躲回了泰丰楼才算消停。

  可韩旭没想到,王文玉还不消停,守在门口苦苦哀求着不让他走,说要是没有他,自己会被打死的,然后整个人贴在门上,像冬日门板上青面獠牙的年画——出于害怕那些人再次上门追债的缘故,他怀里还抱了个椅子。

  韩旭也是这时才知道,王文玉嗜赌如命,还是个到处借钱,拆东墙、补西墙的老赖,他甚至连印头钱都敢借,昨日追他的那些人便是放这个的。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韩旭昨夜吃了不少酒,有点没精神,没心思和工夫陪他耗,见他犯浑也随他便了,自己一翻身合衣睡了。

  厢房里安安静静的,王文玉被追了一晚,这会儿腿还直打哆嗦,见韩旭睡着了,心里又开始害怕,觉得到处都是动静,于是又抱着椅子挪过来睡在他的床脚下边,好像这样心里才安定些……毕竟谁让韩旭长得人高马大呢。

  这会儿辰时都过了,韩旭已经陪王文玉浪费了一夜,又颇看不上这种人,见他醒了便说要走。

  然后这人又变成年画了,王文玉挡着门口:“韩兄,韩兄,你一定要救救我。”

  “救不了了。”

  他一夜没回家,还不知道温宜是不是担心了。

  “求你了,我没别的要求,你就把我送回家就成。”王文玉双手合十乞求道,“回家就没事了,我爹是大理寺的,他们不敢拿我怎样的。”

  厢房里,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想的是韩璋。

  他知道自己这个三叔对他是好意,见他在京中没有什么朋友,便介绍这些人给他认识,也是因为知道三叔好心,所以他才会参加这些宴席——毕竟当初他们素不相识,韩璋却为着他这个话中的人,千里迢迢去峪北寻他,大海捞针。

  说得矫情些,韩璋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亲人。

  “走了。”

  王文玉立时从地上爬起来:“韩兄,还是你够意思!”

  韩旭到楼下结账,王文玉很有眼力见地说他来,结果摸了半天,分文没有,韩旭于是叹了口气,自己结了。

  许是时辰尚早,这一路上回去太平,韩旭将王文玉送回王家,还算安生,直到马车驶出两条巷,外头一阵马吁声,突然停住了——他掀开车帘,就见巷口那儿站了好几个人。

  韩旭抬了抬眉,从马车上下来了——这些人就是昨日追王文玉要印头钱的。

  那群人看他还算有胆识,觉得尚且可以先礼后兵:“你是那小子的朋友?”

  马夫刚要说话,韩旭让他先走了,他说:“不是。”

  “……”

  “那你这么帮他。”

  “算是欠了点人情。”

  “人情债不好还啊。”为首的人笑得一脸邪性,“拿钱还就好了。”

  韩旭一穷二白,刚才给的住店钱已经是他身上最后的钱了,前几日温宜说要还他花灯钱,他没要,只说让温宜给他存着,原本说要买店的钱,也想着重新攒。

  于是他实话实说:“没钱怎么办?”

  -

  这日陈春堂热闹,余氏约了几家夫人一块儿下棋。

  花茶换了好几盏,棋到一半,乔嬷嬷轻着步子就进来了,看自家夫人在瞧棋面,悄声把泰丰楼和含香阁的账子压在她随身带着的扇子下头,压着声音说:“夫人,泰丰楼和含香阁的掌柜又送账单来了。”

  余氏正要落子呢,闻言抬了抬下巴,叫她放一边:“结给他们就是了,拿进来作甚?没看到我跟表嫂嫂下棋吗?”这位表嫂嫂是韩家的旁支,近来入京省亲,算是在侯府暂住。

  乔嬷嬷犹豫了会儿,多说了半句:“这次钱花得有点多……”

  然后被余氏赶走了。

  还没到表嫂落子,她于是因着乔嬷嬷的动静分了心,瞧了眼账子上的金额:“哎哟,数目还不小呢。”

  余氏一听,摇头苦笑:“一点小钱罢了。”

  表嫂犹豫了会儿:“又是三少爷?”

  这话说得余氏不高兴了,但她面上不显,只是轻飘飘地说:“识烨近来倒是还好……”

  “那是?”

  余氏下了步臭棋,臭的刚学会下棋的孩童都能看出来,可她像是心思不在棋局上,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命不好,才在这个年纪,惹了一身的儿孙债……”

  表嫂也是个人精,叫余氏这半句话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是府上刚寻回来的那位大少爷吧。”毕竟近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都难。

  余氏期期艾艾着:“不想连你也听说了,那孩子从小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说出来怕你听了都要哭的。”

  一旁观棋的贵妇人也讲:“近来常听我儿子提起他,说是前阵子一道吃过饭,不过聊得不怎么投缘。”这话便是说得委婉了,其实就是看不上韩旭。

  另一个也说:“听我儿子说,他最近和邓家小子走得近,时常在那泰丰楼里吃酒,那邓昌明是户部主事邓大人的独孙,祖母又是先皇的妹妹,家里疼爱得紧,从小便养成了纨绔浪荡的性子,韩大少爷成日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表嫂听着就觉得不好:“苦又如何?虽说侯府不差这几个钱,可也不能整日在外头花天酒地啊……”

  她们一言一语的都是为余氏操心,可余氏面上看着对韩旭颇为偏爱:“那孩子苦惯了,又刚回来,我也不忍心管他太过,想做什么便做吧,先逍遥个一两年,总是不急的。”

  “要怪就怪你脾气太好,才会叫酒楼要账的帖子都送到面前来,换做是我,早叫他跪祠堂了。”一半的账子,酒楼哪敢轻易登门讨要,只怕是数额太大了,不要不行啊。

  “识烨和阿旭都是我的亲儿子,我这人眼光浅,对他们没什么盼的,就图他们高高兴兴、身体康健就成。”

  “纵子如杀子,你啊,还是心肠太软,你要是舍不得,我这个表嫂也不嫌脸面大,我来说。”

  “这点小事如何劳烦表嫂出马,我改日好好说说他便是。”

  余氏跟几位夫人下了一天的棋,虽然没赢,心情却不错,寻了乔嬷嬷来问:“他这几日都往哪混呢?”这说的自然是韩旭了。

  “说是去了酒楼,琴馆,还去了赌坊……”

  余氏一听到后头那个,便抬了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寺正那儿子就是个赌鬼,大少爷跟他玩到一块去了,还有好的?听说刚认识第一天便往销金窟去了……”

  销金窟是什么地方,赌坊来的,进去的人能有几个不沾手的?韩旭去了那种地方,往后还能好?

  余氏心里有了计较:“再过几日,酒楼送来的那些账子就不必往我这送了。”

  乔嬷嬷一疑:“夫人说的是?”

  “酒楼的账能平,赌坊的账可不能平,我又不是财神爷来的,还能平白给他银子花不成?”

  又一日,门房来陈春堂请乔嬷嬷去,说是泰丰楼的管事又来了。

  乔嬷嬷一听这话当即皱眉,嘀咕道:“不是都说好了,不要再送来了吗。”

  但她没敢让门房的人直接把他赶走,怕生了什么枝节,坏了大夫人的事,所以还是出来了——那管事是来送账来的,还是生面孔,可不管如何,大夫人吩咐在前,她不可能给账的,于是乔嬷嬷按着先前的话术,想着把那人打发了。

  不知是凑巧还是什么,刚好碰上了承恩侯下朝回来。

  承恩侯刚下轿子,便瞧见乔嬷嬷在门口跟人推推搡搡,管家也看到了,于是当着侯爷的面把两人叫了过去。

  一问才知是酒楼又来送账。

  承恩侯扫了一眼那账上的数目,声音低沉:“三少爷又出去玩了?”

  乔嬷嬷连忙说:“没有的事,少爷早就改邪归正了,这几日一直在书堂念书,一斋先生昨日还夸他来着。”她垂着头,眼睛却是上瞟,整个人的神色紧张,甚至说得上白。

  韩益看了她一眼,把账子看得细了些,然后才发现竟然还有把酒送到含香阁的账目:“这谁的?”

  乔嬷嬷似是为难极了,可对面的人是侯爷,她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是大少爷。”

  那酒楼的管事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瞧见能做主的来了,便立刻哭天喊地起来,说是大少爷在酒楼中欠了许多账,迟迟未结,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便要关门歇业了。

  堂堂侯府竟遇上上门要债的事,脸面难免难看,韩益让管家给人结了帐,然后一言不发地把账还给了乔嬷嬷,乔嬷嬷不敢要,当即跪了下来,那账子便扔到了她的跟前。

  韩益已经走了。

  乔嬷嬷头都不敢抬,是出了一身的汗。

  没过晌午,温宜便听说了这事。午膳都没吃,带着银钱直接去了大夫人那里。她向来懂规矩,可这回却有些无措,明知大夫人可能在用膳,还是来了。

  侍女将她带进去。

  满桌的山珍海味放在余氏面前,余氏也是没吃,豆蔻色的指甲压在账上,上下落着,整个人愁容不展,甚至有些长吁短叹。

  瞧见这一幕,温宜心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余氏愁得吃不下饭,回过神来才发现温宜还没坐下,顿时又打起精神来,叫温宜坐到她身侧:“害,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儿子吃花酒让老子抓到了吗?不过都是些小事。哪有男人不吃花酒的?”

  温宜坐在余氏身侧,瞥了眼账子上的数,也是这时才知道,韩旭竟在外头欠了这么多钱,她一脸心惊:“都是儿媳做得不好,进门才几日,便这样管不住自己的夫婿,还惹得侯爷生了这么大的气……”温宜垂着眸,一直在认了错,还说她带了银钱来,想帮韩旭把账平了,然后是希望母亲和侯爷不要生气。

  “也不是什么大钱,给就给了,府里这点银子还是有的。”余氏面上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而是宽慰她,“你呢,也不用太过担心,阿旭才到京城这么些时日,便往青楼瓦肆钻,侯爷生气应该,但也没你想的那般严重……明日母亲去侯爷那里帮阿旭说几句好话就是了,侯爷总不会罚他的,放宽心。”

  听余氏这么说,温宜面上的担忧才消了些:“多谢母亲,要不是有母亲在,温宜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我在呢,怕什么,安心便是了。”余氏拍着温宜的手,又说了句,“往后出了什么事,就来找母亲,有母亲在,再大的错处都不用怕。”

  温宜在陈春堂坐了一下午,临了快晚膳,才回并月堂,原以为韩旭依旧没有回来,没想到一回去,便在暖阁上看到了人。

  这人躺在暖阁上,倒是睡得香。

  温宜蹲在韩旭跟前,她向来不会做这么不雅的动作,可又觉得在韩旭面前无所谓,她戳了戳他的脸,不让他睡,韩旭没睁眼,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指尖。

  “欠了这么多账,还睡得着?”

  “睡不着,等你回来训我。”

  “……都说你被带坏了。”

  韩旭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温宜盯着他看:“你被带坏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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