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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丹青 第261章

董无渊 · 历史架空 · 875 KB · 2026-08-18 19:30:11

第261章

  在二院外厅会客柳家人,来人是一家四口,为首之人是柳合舟的堂弟,紧随其后是其妻秋氏,而后一儿一女,女儿便是先头见过山月的柳薄珠,柳叶眉、樱桃口、皮肤白得好似凝成团儿的猪油,一双单眼皮的丹凤眼挑着朝上看,看起来淑娴又安静;儿子年岁更大些,方圆脸、同样的单眼皮就显得有些呆愣。

  这个外厅是内院最大的一处会客厅,薛南府虽简朴,此处却也是薛老太爷精心布置过的。

  撑顶的梁柱是六根榆树老木,厅堂阔朗宽敞,大紫檀雕螭案其上摆放金蜼彝、玻璃醢,西侧便是梢间,镂空窗后贴合一层碧绿色的纱绸即是用以隔断的碧纱橱。

  处处古朴精致,最绝的,便是朝南的那一面大琉璃窗,榆木的框棂嵌着透白的琉璃,保证整个外厅光线充足,冬暖夏凉。

  柳薄珠低下头,深深地咽下一口唾沫:她原以为柳家本家已足够富贵了,谁曾想这素以朴素著称的薛南府端的是历久弥新肃穆的气派。

  柳薄珠抬头,正巧与母亲秋氏的目光撞上。

  母女两如出一辙的错愕。

  有侍女自碧纱橱后踱出,点燃线香。

  香气亦少见神秘。

  并非市井中的梨香、花香,倒像是栩栩如生的草木香。

  柳薄珠贝齿深深含咬住下唇,脑子里无端地浮现出贺氏那张楚楚可怜的漂亮脸蛋:薛枭疯狗之名传播甚广,即便是他们远在江南也有所耳闻,都以为贺氏入京嫁给薛枭活不过百日,谁曾料到贺氏莫名其妙投了薛枭的机缘,大有溺宠之态势,成为“青凤”唯一一颗在薛枭身边成功着陆的棋子。

  这样滔天的富贵,竟叫贺氏那个贱胚给享了!

  柳薄珠瞬时升起一股怒气!

  而在山月自碧纱橱踱步而出时,这番怒气逐渐向上攀登!

  这个女人!

  这个穿着粗麻布衣,怂着肩,跪在伯父棺材前的女人,如今蜜合色纱条线穿花凤缕金拖泥裙,堕马髻上簪着一堆金玉梅花、西番莲俏簪,整理云鬓手臂抬起时,银条纱衫的袖子顺着胳膊滑落,露出缠在手臂上的赤金条脱。待她一坐定,甚至有一只硕大的白羽鹦鹉“扑腾”飞落在她身侧。

  柳薄珠一低头,却见到自己因长途跋涉而覆上一层黄沙和泥点的绸鞋,瞬时快将一口银牙咬碎:但凡当时她透露出一丝一毫想要嫁给薛枭的意愿,这个桃子,也轮不到贺氏来摘!

  她甚至感觉到,她尚未见到薛枭,却已经爱上了他。

  女人在主位上怡然自得,微微抬颌,这才有下人前来为他们斟茶。

  柳薄珠惊怒地看向母亲秋氏:她凭什么坐主位!应该邀高堂上座才对!至少在明面上,父亲母亲也是贺氏的父母!

  “...许久未见柳举人和秋夫人,近来可好?”

  上首传来平静沉定的声音。

  贺氏的声音,好像也有了些改变?

  柳薄珠低眉侧首,细细回忆:松江府时,她听过贺氏说话,尖尖细细的,好像有股气一直吐不出来,但凡旁人的回话重了些,她立时能够哭出来...如今,却沉稳得好似一口晚钟!笃定、自在、中气十足!

  柳合舟的堂弟,柳合平穿着举人长衫,文人的清高很明显,落座后,便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夫人:到底是女眷的事情,他一个读书的男人哪有脸面向小姑娘提要求?更没立场阴阳怪气地威胁这名义上的姑娘。

  秋氏声音尖利:“柳举人?秋夫人?你好歹是从我们柳家嫁出来的,那三十六抬嫁妆也是我给你置办的!你顶着柳家女的名头,高嫁了个权贵的夫君,就这么得意起来了?要跟我们划清边界?你且去问问靖安大长公主允不允?许不许?”

  山月垂眉喝茶:“可事实是,我时常能亲见到殿下。至于夫人您呢?与您联系的,是常家的周夫人吧?”

  秋氏顿时语塞。

  山月抬眸,神色平和,语气笃定:“柳合舟在时,寻常都难见到殿下、更何况如今柳家遭了难,饶是有殿下在京斡旋,柳家只赔付了全副身家,拿银子买了门庭,可也难东山再起——凭柳环?”

  山月侧首,兰花指翘起,丝绢掩唇轻笑,溢出一丝讥讽:“他行吗?”

  “如今,柳家能依傍的只有我——好赖,我还姓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劝举人与夫人识时务些。若能收起咄咄逼人的姿态,我们还能好好谈一谈事;但凡夫人咧着个嘴,倚老卖老,要谋我贺山月的人、做我贺山月的主....”

  山月微微一顿:“那你当真就错了主意,我保管叫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去,殿下处——我自有法子认下惩处。”

  山月短短三句话,将秋氏来势汹汹、企图以长辈压人的姿态消磨殆尽。

  秋氏窒在原地。

  却将柳薄珠的怒气挑动至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她不敢言说。

  至少在此,她不敢。

  山月眼眸收敛,言归正传:“父亲母亲今次入京,可有去处?”

  山月双手交叠,珍而重之地虚搭在腹部。

  柳薄珠却如梦初醒:什么法子!什么重视!不过是贱胚怀了个孽障!倒惹得谁都不敢动她了!

  山月抛出的这个问题,恰好抛到柳合平夫妻心里。

  “青凤”叫他们入京,就像一块大馅饼砸到他们脑袋上:柳家什么祖田、祭田、祖宅、票号全都被查了封条,连祖祠都被搜刮了一遍,这些个后嗣子孙们除却还留着一条命和一些个不值钱的功名,什么也不留了,数十年的经营全都化了灰。柳家嫡支尚且难过,他们在老家的旁系又能好过到哪里去?他柳合平本是留在老家,帮着打理祖业的,如今祖业都没了,他还能做个啥?

  正愁营生的时候,“青凤”来了信,常家的周夫人传的书信,说是嫁给薛枭的柳氏有了身孕,念想父亲母亲进京来照顾——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却是,他们入京前一晚,靖安大长公主府的傅管事来官驿特见了他们,叫他们要在薛家扎下根来,看着贺氏的一言一行,若有不妥当立时上报。

  猜想是这贺氏越发受宠,被男人惯得心肠渐渐大了,得有人盯梢。

  秋氏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珠子却滴溜溜转起来:贺氏说得也没错,如今他们全依仗着她,如若贺氏遭了难,或贺氏彻底嫌恶了他们,他们才真是秋后的蚂蚱,爬都爬不起来了;但若是不依照“青凤”的话做,他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有先留下来,安分待着,待看清局势后再做打算。

  秋氏心头拿定主意,随即带着哭腔开了口:“...哪里来的去处?主家如今自身难保,我们这些跟着主家吃喝的,自然更是末路穷途,如今哥儿姐儿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与其死守乡土,不如出来找找机会——”

  秋氏顿了顿,加了一句:“看看是姑爷给的机会好,还是能得靖安大长公主垂青——人嘛,总归不能饿死吧?!”

  山月闻言,脸上便挑起一抹笑意:“母亲向来是个聪明人的。”

  秋氏见山月听懂了,不觉欣喜地回首,向柳合平挑了挑眉。

  “那便先在府上住下吧。”山月笑着:“机会嘛,总是慢慢看的。人嘛,总是慢慢处的。哪有一口吃个胖娃娃的?父亲好歹是得了功名的举人,当然要和兄长住在外院招待贵客的别院。母亲和妹妹就住在内院的清风斋吧?离我这里也近,素日好有个照料——至于身边的管事小厮,先到京郊的别庄去做些差事,丫鬟婆子就留一两个趁手的吧?大人向来是不爱伺候的,便是我身边也只有一个婆子、两个丫鬟。我且另派一两个得用的到母亲与妹妹身边?一并吃穿用度都由他们来操持,母亲妹妹只管享福?”

  语气是征询,但秋氏知道,他们不能拒绝。

  索性也没带几个下人上京,就算这贺氏的初衷是着人看着他们,那也挺好——有下人服侍使唤,还不好?

  秋氏对所有的安排都称好。

  外间响起一阵“踏踏”的脚步声。

  朝南的琉璃窗大开着,一个身着深靛绉纱褶儿长衫的男人自北而来,步履急匆,一闪而过之后便见他已绕过屏风入内,眼锋极深地横扫而过。

  柳合平不知为何,立刻起身。

  身后的秋氏及一双儿女亦步亦趋也躬身而起。

  山月仍自在地坐着,右手随意放桌上,左手抿了抿鬓角,面上风轻云淡,心头却是有些惊的:没告诉薛枭有人来啊?他不是一早就去了西山大营吗?

  “山月...这可是贤婿薛参将?”柳合平眼睛定在薛枭身上,卡着喉咙说话。

  山月面上笑了笑:“是——”

  柳合平立时语声有些急促了:“怎的这般规矩?夫婿回府,做娘子的岂能不躬身相迎?你却倒好,稳坐如泰山,倒要叫贤婿来扶你不成?”

  权力呀。

  真是最好的春=药。

  哑巴了一上午的柳合平都会说话了。

  就算来自不同阵营,仍然会为对方身后的权势,卑躬屈膝。

  山月又侧了侧身子,唇角挂着笑,一手撑着小几便要站起身来。

  不待她说话,却只见薛枭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大手立时扶住山月的腰肢,浓烈的眉峰与深邃的眼睛像山外山重叠之下的峰峦,他整个人是沉下去的,姿态却无比亲昵:“...起不起身又有什么要紧?”

  手掌很烫,像火。

  山月眼皮子一掀,透露出几分无语:柳薄珠和那方块脸的柳家人能不能找着机会暂且不谈,这厮倒是找机会的一把好手,牵手、佝腰、贴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然不见蜷在暖阁睡觉的窘迫。

  薛枭接收到山月眼神。

  摸到一下是一下,摸到两下是赚到。

  秉承着这个理念,薛枭又厚着脸皮揽了一会腰,方恋恋不舍地撒了手,转过头来,面色如平常一般冷肃:“听闻泰山大人难得入京,可有下榻之处?”

  又回到刚才的问题。

  柳合平把眼神投向山月。

  山月便将刚刚的安排再说一遍。

  薛枭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并未有任何异议,却只说起一点:“...柳家的罪过虽是我御史台查处的,可一码归一码,山月与您几位,咱们论的是亲缘,别的,都不牵连。”

  能让这传闻中的疯狗说出如此有人情味的话...柳合平大惊,连连躬身称是。

  又寒暄几番薛枭西山大营的未尽事业,薛枭告辞而去,柳合平一家紧随其后,安置下榻。

  黄栀弯腰,压低声音,轻言道:“看起来,这一家四口对那公主,也并非什么赤胆忠心。”

  当然没什么忠心。

  柳合平这一家人,压根摸不到“青凤”的边儿,只听从吩咐,又没得过什么实际的好处,靖安叫他们来监视她,他们反倒衡量究竟是跟着她干有利可图,还是跟着靖安更加划算,抑或是两边都不得罪,两头吃、两头讨好...

  这样的心态,注定了他们不能轻易威胁到她。

  “那咱们还要想办法赶走他们吗?”黄栀轻声问。

  当然要。

  他们威胁到她的可能性很低,但绝不是零。

  山月的神态说明一切。

  黄栀遂有些为难:“若敌不动,我们也不好动...总不能莫名其妙把您的‘父母’赶出府去吧?”

  “谁说他们不会动?”山月单手将琉璃窗前的木栅百叶一点一点卷起,镜湖外水波粼粼,她目光冷清,安静又冷漠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窗外,柳薄珠垂下头,不知与秋桃说着什么。

  “柳合平、秋氏夫妻,中庸求稳,把事情看得很透。柳薄珠却不然。”山月轻轻抚过左手手背,被柳薄珠设计烫伤的那道疤痕隐约犹在:“你看,柳薄珠在看什么?”

  黄栀顺着山月的眼神看过去。

  柳薄珠看似在与秋桃说话,实则一双眼胶着地透过茂密丛生的灌木与枝叶,目光穿过重叠的缝隙,定定地粘在游廊中正被柳合平拖住讲话的薛枭身上。

  目光炙热,其中纠缠着好似生成了许久的爱意。

  既然还未曾见过,她就可以爱上。

  那么,真正见过之后,薛枭宽广的肩膀、收窄的劲腰、笔直的长腿以及深邃冷峻的面目之下,三品大员久居高堂不怒自威的摄力,当然会将柳薄珠不甘、愤恨、嫉妒的情绪,送上巅峰。

  朝中局势大变,武定侯崔白年疾驰奔赴北疆,连打三仗,鞑靼攻势渐颓,狼狈退出燕云岭,若放在旧时,早有群臣上书提议为崔白年加官进爵,如今京中“青凤”诸臣刚刚虎口脱身,飞不出一只出头鸟。

  “...我知您恼着崔白年。可您细想想,如今江南官场树倒猢狲散,短时再难成气候。京师的大家伙儿,正因为皇帝要查‘牵机引’劫后余生,现下正是士气低迷的时候。您若肯谏言擢升武定侯或是崔玉郎,必定能够鼓舞士气、振奋人心。”

  靖安大长公主府垂花楼,香薰袅袅,一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半仰躺在软榻上,腿上枕着一个头戴抹额、脸色苍白的女人。

  靖安紧皱眉,眉间拧成三道极深的沟壑,她难耐地摇头:“贺郎,我正头疼,先别说这些。”

  靖安眼睛紧闭,自是看不到贺卿书唇角紧抿的不耐。

  “我知道,我知道。”

  贺卿书埋下头,两只手蜷着,指节突出,一点一点轻柔地揉摁着靖安的额角,温声细语继续道:“我知道你心头烦着,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内讧,你是‘青凤’主心骨,武定侯也是‘青凤’的顶梁柱,你们若起了嫌隙,岂非叫渔翁得了利?”

  “我已在忍让了!若由着自己性子来,崔白年必定活不出山海关!”靖安猛地睁开眼,极怒道:“待此番顺利过关,荣王上位,崔白年即刻给我滚回京师来!北疆军他也别想碰了!”

  “你素来以大局为重的。”贺卿书安抚着。

  “他勾连鞑靼啊!”靖安单手拍在软榻上,怒火攻心,一股邪气直击发紧发疼的脑仁:“第一次,他私下背着我勾结鞑靼构陷苏家,他说咱们孱弱无靠,路再脏只要能走就得走,我忍了!今次,分明还未到决胜时分,他再次勾连鞑靼!”

  “这江山,再怎么争!再怎么乱!也是我大魏的江山!也是我汉人的江山!他崔白年三番五次触我逆鳞,若非如今是多事之秋,照我素来的性子,我早就弃了他了!”

  靖安高喝:“谈何还去谏言帮他加官进爵!?”

  生病的人,嘴巴有股气。

  像鸡蛋烂在土里的腐臭。

  贺卿书别过脸,屏住气,一下一下抚着靖安日渐消瘦的后背。

  突出的脊骨珠子,膈得他手生疼。

  “莫生气——莫生气了。”贺卿书一点一点低下声来:“也是我失言,你身子骨本就还弱着,不好生气的呀——上次同你说的童子血,可吃过?”

  靖安长长呼出一口气,腐朽的气息快要烂在嘴里,隔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点头:“吃了三四天了,难喝得很,三四岁的娃娃哭起来也瘆人,我索性叫他们拎到外头去杀。”

  “吃过可有好转?”

  靖安摇头:“没感到有什么用处,这脑袋该痛也还是痛。”叹了口气:“左右如今内忧外患,什么法子都试试,万一能撞到一个管用的呢?”

  贺卿书目光温和,脸上保养得极好,皮肉细腻,眼睫长翘,较那些个小年轻又多了几分稳重自持的味道。

  若鹤郎还在世,恐怕就是这副面孔吧。

  靖安眸光缱绻。

  贺卿书亦回之以温柔相待,话在心里过了一般,确保万无一失才开口:“...确是内忧外患...薛枭此番攻势太猛,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记得去年‘青凤’给他寻了一门亲事来着?怎的?那丫头没用?”

  “自也是有用的。”靖安再叹一口气:“那丫头帮着做了不少事,只是这些时日,有些不大对劲。”

  贺卿书埋下眼眸,目光流转,掩藏下所有情绪。

  “细想想,那丫头的出身,我还真没细查过。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机缘,那丫头一来,跟着便是祝氏死、薛晨死、薛长丰身残、常豫苏失踪、常家没落...一连串的败退,十分紧凑。”靖安半撑起身来:“我已着人看着她,洒去松江府查她的人也在路上了,且再看看罢。”

  贺卿书脊背一僵,沉着声,闷哼了一声:“如今找人用人,已是越来越难了。”

  靖安又叹了一口气。

  贺卿书整理好情绪,抬头,伸手刮了刮靖安的鼻梁,嗔道:“不许叹气,人的气就那么几分长,叹完了就没了。”说着便伸出手掌扇扇扇,企图将靖安呼出那口气又让她吸回去。

  至真、至诚、至善。

  靖安眸光柔和了几分,抓住贺卿书的手:“若我此番挺过去,我叫你做光禄大夫。”

  “呸!”贺卿书“啧”了一声:“什么光禄大夫...什么挺过去,你好好的,咱们也好好的!”

  “是...是。”靖安笑了笑,嘴角旁的纹路挤皱成揉成一团的荷叶:“我们都好好的——”

  话这样说,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

  她身子骨大不如前,这些时日又几次三番地发了大怒,心脉受损。

  刘院正觉得她的状况是不太好的。

  若是她就这么样走了,她偏与最钟爱的女儿还离着心...她当真是死都不瞑目呀。

  “...你...”靖安咳了两声,喉头瞬时涌起一番血腥味:“我暗屉里写了一封信,你去帮我交给玉郎,让玉郎递给麟娘。”

  “什么信?”贺卿书低头问。

  “没什么内容...只是将麟娘小时写给我的一首诗,又抄了一遍。”

  靖安双眼泛起红:“麟娘是个脾气倔的,只有我给她下矮桩...你告诉玉郎,说娘想她,娘想她想得很,叫她来看看娘罢。”

  贺卿书收下信来。

  两人又安抚着说了几句,靖安乏了要睡,贺卿书随口哼了两句镇江的方言小调,便起身推门而出。

  大长公主府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贺卿书着一双江南水乡士子最爱穿的棕麻鞋,安静地转身进了他素来长居的偏厢。

  偏厢燃着烛。

  贺卿书将靖安交给他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信角对准燃烧着的烛焰,火舌瞬时卷上泛黄的纸张,没一会儿便吞没殆尽。

  灰烟之后,露出贺卿书疏朗俊秀的眉眼。

  怎么可能给靖安与傅明姜修好的机会?

  傅明姜离靖安越远,才会离武定侯崔白年越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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