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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49章 出尔反尔 万一搞出孩

风歌且行 · 历史架空 · 569 KB · 2026-08-19 19:56:49

第49章 出尔反尔 万一搞出孩

  周幸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微微睁大了眼睛,从陆酌光的神色中辨认出他并非说笑,反而因认真得过了头而略显沉肃。

  谁做这档子事会这么严肃?又不是上刑。周幸饶有兴趣地问:“原因呢?”

  陆酌光微微垂低眼眸, 视线落在她打着颤的指尖,说:“先前你旧疾发作就是用此法缓解,既然你不肯用药, 总要找法子解决。”

  周幸乐得笑出声:“你以为你嘴上有药吗?亲了就能好?”

  隐隐亮起的天色透过窗子落进来,朦胧地照在周幸脸上。她的笑意直达眼底, 连带着眸子也生出泠泠微芒,眉梢盘着一缕轻快。陆酌光也因此分辨她并非嘲笑, 就道:“你若想用药也可以,我去将他们喊起来为你煎药。”

  他说着就要起身, 被周幸一把攥住了手, 制止了动作:“陆秀才怎的突然对我这么关切?”

  陆酌光感受到她的手掌冰凉,贴着皮肤的指腹有茧子却也柔软,说话时食指贴着他的腕骨有意无意地摩挲, 旖旎气息在静谧的环境中铺开。周幸深谙此道, 收放自如,就像数日前的那夜,她可以情动得在眼睛里搅起令人迷失的浑浊,却也有着能将柔情蜜意抛之脑后的清明, 天一亮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酌光反握住她的手, 灼热的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 渐渐收紧的力道桎梏不停撩拨的手指,他低声说:“我在你身上寄予了很多期许,不希望你死得太快。”

  周幸被他这么一握,才清楚地感知到这的确是常拿兵器的手, 不仅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还充满力量。正常人的体温没有那么高,在刺骨的寒症里,这股热意令周幸本能觉得向往。她眼眸轻眯,玩笑道:“你可别咒我,我还没有到病死的地步呢。”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有旧疾,为何不用药?”

  周幸不想回答,下意识避开视线,想要抽手却没能抽动——陆酌光在一瞬间加重了力道。她一顿,抬眼望进漆黑无比的眸中。

  他的眼睛分明极黑,有着难以窥视的深,但因为平日里笑起来时波光粼粼,充满文秀儒雅,有时会让周幸忘记,他从来不是温软的羔羊。

  她身子往前倾,抬起另一只手,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慢声道:“比起灌一碗苦汤,我当然更喜欢温柔乡,如果你亲口喂,我就愿意吃。”

  以往只要周幸动手动脚,陆酌光必会退让,这是对付他很有效的奇招。然而眼下他不仅没动,声音还平稳沉静:“你若不想用药,我倒是还有一法。”

  周幸眉梢轻扬:“什么法子?陆郎中请讲。”

  却听他道:“我先前抄录医书时看到前人注解,体寒的女子需多行房事,经年累月以阴阳调和,或可根治寒症。周姑娘若是更喜欢此法,我倒也愿意献身一试。”

  周幸身子一僵,点在他心口的手指如同被火舌舔了一口,迅速收回,心中大惊:他这一夜是跑哪儿去了?是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后被夺舍了吗?

  陆酌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她的指节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问:“只是周姑娘这身子骨,经得起折腾吗?”

  他的笑里染上几分轻佻,有着迷人的风情,周幸顿时头晕目眩,像是站在炉边烤火却不慎打翻了炉子惹得一身火星,忙将另一只被攥着的手用力抽。陆酌光这次放了手,任她抽走,疑惑地询问:“难道你有更好的人选?”

  被他捏过的指节莫名地发热,手背还残留着陆酌光掌心的温度,都让周幸有些不适应。她虽色令智昏,但没别的想法,就想偶尔偷个腥,反叫陆酌光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她暗暗搓了下手指,朝陆酌光瞥了一眼,见他神色平静,镇定自若,不由心想:这秀才没心没肺起来胜我三分,这种事都能随口说出。

  她道:“你这是做什么?学谁报恩,打算以身相许?”

  陆酌光眸光一动,回道:“并非报恩。”

  周幸并未想过与谁发展过于亲密的关系,大计未成,多一份关系即多一份牵绊,远不如露水情缘来的轻松自在。她被一阵含着血泪的劲风送到这里,倘若没有埋骨此地,必定也会乘风而归,不会在此地生根。陆酌光一心入仕,未必想离京。

  她略作思索,已想好了托词,道:“我这旧疾缠身多年,早已习惯,不用药也不妨事。至于你说的方法,想来也是在哪本胡诌的杂书上看的,当不得真。我想睡觉了,快出去吧。”

  她说着就要往下躺,蜷身缩入被子中,却被陆酌光抓住了手臂。他将周幸这一身薄骨轻易拉起,欺身上前,轻和地询问:“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是胡诌?”

  周幸抵住他的肩头,阻止他更近一步,眼神微沉:“我没在说笑。”

  陆酌光凝视着她,浓墨的眸子甚至能倒映出周幸的脸。他道:“周幸,你的药方我看过,那些药的确能缓解寒疾,但用药之后会导致你嗜睡、善忘、神气耗散、警觉渐驰。这些药效的确会影响你做事,所以你才不服药,让自己能时刻保持清醒。但顽疾难医,你的身体近乎强弩之末,不用药随时可能死在下一次寒疾发作。”

  “我说了,你不能死,我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陆酌光攥紧她的手臂,将她拽向自己,沉声说,“我已叛逃无常司,不可能再回头。作为离开旧主的报酬,我要求你先保证自己性命的安危。”

  周幸不由怔住。她鲜少从陆酌光的眼睛里看出情绪波澜,此人平日里惯会装疯卖傻,让人难以捉摸,虽然也爱笑,但眼底总是一片漠然,好似不会与任何人产生关联,也不会在意谁的生死。然而此刻这莫名的执拗却暴露了他的短处,让周幸意识到,陆酌光决定加入她的队伍并非一时兴起,也不是闲来无事,倒有些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意味。

  可陆酌光这身手,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周幸有心安抚,轻声道:“这病要不了我的命。”

  陆酌光冷着脸:“在看见你两次病发之后,我无法对你的话信任。”

  周幸端详他的眉眼,竟然无端看出些许幽怨,顺着眉眼描出,俊俏的面容更别有韵味。不合时宜的,她的心头又开始泛起痒,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痒意里荡开。

  与他僵持片刻,她忽而地叹一声,松了手卸下抵在他肩头的力道,倒是顺着他的肩胛骨摸到后颈,轻轻揽住,更凑近了几分,低笑道:“怎么一副被我拐骗的样子,看得我怪良心不安的。”

  二人已经极近,交错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周幸的体温太低,呼出的气甚至都是温凉,与身体始终火旺的陆酌光形成鲜明对比。

  陆酌光的声音也压下来,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周姑娘既良心不安,就不要讳疾忌医。”

  春色融在静谧里在周围流淌,不算宽敞的屋子里很快被缱绻风情铺满。灼烫的呼吸落在周幸的侧脸,她等了片刻,不见他动,便道:“陆郎中方才说的是什么法子来着?”

  陆酌光视线往下落,像上回一样落在她的唇上,不说话。下一刻,他俯头往下一压,吻上冰凉的唇。

  陆酌光能从别人的呼吸声里辨别旁人有没有撒谎,但这招对周幸来说几乎没什么用。于是陆酌光不得不从其他地方去窥视周幸的内心。

  他一手揽住周幸的腰背,一手缠上她的手腕,指尖落在她皮肤下跳动的筋脉上,感受到跳动从缓到快,好似一把小鼓棒,隔着鲜活的血肉,敲击他的指腹——那是周幸的生命力。

  他的时间不多,与周幸这些有底线的人不一样,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陆酌光欺身将她压在榻上,尚有湿意的长发铺落,隐隐有香气传来。他模仿沉溺在柔情蜜意里的人对情人耳鬓厮磨的样子,含住周幸的唇瓣轻轻舔舐——他天生学什么都快,上回还生疏,这次已经轻车熟路。

  他散落的长发垂下来,轻拂周幸的颈子,泛起一阵摄人的痒意,让她打了个轻颤,酥麻之意从头皮飞掠,僵硬的四肢百骸松软下来,呈现出放松的姿态。

  热意从陆酌光的皮肤传渡,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一寸一寸地顺着冰冷的骨骼烧,驱散了冰霜。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周幸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一身火骨,不被寒疾所折磨的从前。幸好陆秀才贴心,让这个吻漫长,因此她可以多次重拾短暂的瞬间。

  陆酌光的手指刚触及她的衣襟便被抓住。她舔了舔印有齿痕的唇瓣,笑着道:“到这就可以了,我也没说用你的法子治病。”

  陆酌光面露疑惑,往她后颈摸了一把,潮湿染上指尖,问:“你发汗了,不是证明此法有用?”

  “那也不成。”周幸倒在榻上,呼吸还没平稳,面容晕开绯色,苍白的皮肤像点缀一线霞光,唇瓣在厮磨后如同染上口脂,秾艳得过了头。她笑起来,口无遮拦,“万一搞出孩子谁养活?”

  陆酌光果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一下坐起身,退回了床榻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腹部。

  周幸本是随口打趣,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也让这一眼看得不自在,合上衣襟坐起来,将薄被拢在身上。她原本隐隐打颤的指尖已然消停,从脊背散发周身的寒冷也不再刮骨刺痛。心跳开始擂鼓时,沸腾的血液就压过了骨子里的寒气,虽只有短效,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法子确实有用。

  其实在寒症发作时剧烈运动也能缓解,但通常情况下她做不到,毕竟发病时她最为痛苦,更无力去剧烈运动,熬不过去双眼一黑,晕个小半天的情况也是有过的。

  孩子的话题不宜展开,她等平复了呼吸后,转口道:“你去船上了?”

  陆酌光讶然地扬眉,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周幸便说:“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船上点的毒香。”这种香沁入衣料后能留存很久,但已经被风吹得微弱,她也是在方才极其贴近时隐约闻见的。

  虽然此人总是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模样令人难以琢磨,但周幸要猜出他去船上做什么简直易如反掌。她问:“是去给你徒弟收尸吗?”

  陆酌光沉默片刻,身体稍稍一侧,错开了与她的对视,半边脸藏在阴影中:“是。”

  周幸盯着他被咬得殷红还泛着水光的唇瓣,一边想“这次没擦嘴了”,一边道:“你就笃定我会杀她?”

  “遇见敌人时先下手才能掌控先机,给敌人留生机就是给自己断生路,这是我教给她的求生箴言。”陆酌光道,“你不嗜杀,但对敌人也绝不会手软,如果狭路相逢她先动手,必会死于你之手。”

  周幸立马喊冤:“你说这话真是丧良心啊,先前你我立场敌对也算得上敌人,我还不是把你招安了?你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人能坐在我床头跟我说话。”

  陆酌光却觉得自己没有污蔑:“你也杀过我,只是没得手而已。”

  她对此事倒是没法辩解,当初是没料到陆酌光不受毒,否则在那夜她就能取了陆酌光的性命。想到此,周幸忽然笑了一下,说:“幸好没得手呢。”

  陆酌光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

  她想起雪晴一口一个师父的模样,像是在无形中触碰到陆酌光过去的岁月,声音不由变得柔和:“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倒是两个好名字,没有姓?”

  “是我取的。”陆酌光道,“没有姓,他们进营时才三岁。”

  周幸倚着墙,姿态懒散起来,闲聊似地问:“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收了两个笨蛋为徒?”

  陆酌光认为周幸的智慧远胜别人,总能与他的想法不约而同——他也经常觉得雪晴和月明朽木难雕,笨得出奇。他道:“当初他们被人欺负得太狠,慌不择路逃进我的寝房躲藏,在发现那些人不敢擅闯我的房间后,他们就经常在被追赶时钻进去。”

  周幸:“后来你一心软,就收徒了?”

  陆酌光轻轻摇头,继续道:“后来赵恪给月明喂了药,雪晴找我救他。命救回来了,但他的喉咙烧毁,从那之后就变成了哑巴。雪晴拜师,求我教她功夫,我就同意了。”

  他讲得太简短笼统,中间显然略过了很多,但周幸却能听出来缘由:“赵恪是因为记恨你,认为那姐弟俩与你关系相近,所以才毒哑了月明是吧?你觉得此事你有责任,就收了他们为徒,教他们功夫。”

  “只是因为她哭得太过吵闹。”陆酌光说:“她当时只有七岁,声音尖锐刺耳,我的耳朵受不了那种声响。”

  周幸散漫地笑,并未拆穿他,寒气渐隐后,困倦袭上眉梢。她打了个哈欠,道:“她伤得不轻,睡在我的房间,你若挂心可以去看望。我虽救了她一命,但不代表我接纳她,下次见面倘若立场敌对,我一样会杀她,所以在劫船前她不能离开,你看管好,倘若擅自离开我可不会手软。”

  周幸顿了顿,在心里盘算着。寒疾缠身的这些年,症状确实一年比一年严重,近半年来发作的次数愈加频繁,且每次都让她十分痛苦。隗谷雨与莫惊秋看在眼里,没日没夜地研究新药方,周幸也不想太为难他们,年后就一直在考虑是否适当用药。

  加上陆酌光今日又闹,斟酌之下,她下了决定:“明日起我会用药,这样能让你安心吗?”

  陆酌光轻怔:“你既决定用药,为何方才……”

  “哦。”周幸满脸理所应当:“那只是向你索取的酬劳,我不能白白救了你徒弟啊。况且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有便宜谁不占?”

  陆酌光的脸上瞬间浮现了一种“被占便宜但申冤无门”的情绪。他盯着周幸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汤药苦口,周姑娘喝时可留心些,别呛着。”

  “多谢陆秀才关心,我一定仔细着喝。周幸笑眯眯地缩回被窝里,道:“这被子太薄,劳烦陆秀才再给我这个病人添一床厚的。”

  陆酌光从柜中抱了棉被扔在她身上,转身出了房,关门时力道没收紧,撞了声轻响,惊醒了站着打瞌睡的钱不断。他惊慌回头,在看到陆酌光时便瞬间精神,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酌光哥,你,你应该是刚睡醒准备出门吧?”

  此人眼睛虽然不小,但盛不下一成眼色。无常司的各位看见令主臭着脸时还知道躲得远远的,钱不断却主动送上门找抽。为了鞭策他更加努力训练,陆酌光板着脸道:“你怠于练功,警惕性差,明日起训练时间多加一个时辰。”

  钱不断双眼一黑,感觉天塌了,从怒气里顶出一丝勇气:“你不能这么苛待我!老大不会同意的!”

  陆酌光并不理睬,他认为周幸就是太过纵容这些人,才导致他们这么懒散。

  她还带了无关紧要的人在身边,又与不适合来往的人有着莫名的密切关系,同时善心泛滥地救了本该杀的敌人。

  并且明明介怀药效对她过于影响,却还是选择以苦药治病。

  周幸总是这么随心所欲,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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