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告别 他的娘子和
屋外昏黑, 久久弥漫不开的乌云汇聚一起,远方一道闪电落在那颗枯树旁,白白照亮了一处, 才不到一会儿,这场雨终于来了……
客栈下面有人声响起,小二忙着跑出来将外面挂着的衣裳收了回来, 回廊上脚步阵阵……
过后雨慢慢小了,阴阴小雨浸湿了屋檐下的纸灯笼,砂纸潮湿,被撕烂一块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墙角下青苔铺满,延伸到地板上的缝隙里面……
红木窗旁, 铜花镜里, 美人如玉, 玉儿站在且惠身旁, 将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后轻声问她,“夫人,这样可以吗?”
且惠透过镜子朝她笑了下,”你的手倒比小翠灵巧”
玉儿看了看她的神色, 夫人昨夜都伤心晕倒了,反而过了一夜后,神色看起来同往常一样……
她笑了下,“夫人喜欢便是,奴婢比不了小翠姐姐……”
且惠摇摇头,“她自小跟在我身边,就是性子急了些,做事自然是没话说的。”
成安同沈文昌在外面候着, 听到声响后,都看了过来,她抬起头看了眼,“天气不好,我们早些启程便是。”
盛珩点了点头,这才将马车牵了过来……
她的坟墓在半山腰,嫩绿的小草爬满了山坡,漫山遍野只是圈出来的一大块,便是她的栖身之所。
且惠抬头看了眼,“她自幼无父无母,得亏你将她带回家。”她看向张承,郑重向他道谢。
张承摇摇头,“我将她当我的妻子,不管生死,一直都会是。”
这话说到这,她也没有任何话说了,回头看了看盛珩,“夫君,我有些话同她说。”
盛珩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后,才停了下来。
她微微欠身,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坟墓上的泥土,“小翠……”
声音轻轻,落在这山中毫无声息,细雨绵绵,不到一会儿便将她的衣衫弄的微湿,黏在身上……
“这些日子,常常梦见你,醒来便觉得心里不安,原是如此,都怪我太过粗心。”
“府里上下都知道,独独只有我并未知情,仍旧怪我便是。”
裙摆沾了泥土,脚边的青草钻到她的鞋袜里面,她回头看了看盛珩,见他目光远远也是盯着自己,侧身笑了下,“瑞嫂子最近弄了很多吃食,我尝了几次,都是你爱吃的。”
“我该早点察觉的,她往常最爱提到你,却在这段时间三缄其口,我就应该早点察觉出来才是。”
“连儿跟玉儿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早该察觉才对。”
“都怪我。”她低声说道。
眼看这雨越下越大,盛珩担忧她的身子,走了上去,摸了摸她身上的衣衫,潮湿一片,他低头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她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低头一看,“夫君,我把衣裳弄脏了。”
他摇摇头,“你就是把脸弄脏了也无妨。”他又蹲了下来,“下山吧,雨天路滑,为夫背着你。”
她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这才上了他的背,下了山。
她的脸埋在他的后颈,“夫君?”她轻轻唤道。
盛珩侧脸,“嗯?”
她只是摇了摇头,双手搂紧他的脖子,眼泪钻进他的衣襟内,冰凉一片。
担心她的身子,盛珩原本打算歇几日再动身,她摇头拒绝,只是吩咐了成安将银两交给了张承,便动身返京。
一路上盛珩见她兴致一般,又钻进了车里面,“可是累了?”
她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夫君……”只是轻轻唤他一声,便没有说其他……
盛珩没见过她这番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不忍,将她抱在了自己身上,那马车陡然晃动了一下,成安在前方同玉儿一起坐着,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忙挪开……
就连旁边骑马的沈文昌也离得远了些……
她坐在他怀里,手揪着他别在腰间的香囊,“怎么还戴着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脸,“心里可是难受了?”
且惠倒是说不出难受与否,就觉得心头发堵,无处安放罢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说出来……
直到回京多日盛珩才觉得她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待着,即使叫她也是慌神,盛珩不放心,从宫里带了太医回来,只说是忧思过虑,安养即可。
且惠笑他小题大做,插着腰问他“夫君这是怎么了?”
“为夫才想要问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啊……”甚至还转了一圈给他好好看看……
直到翌日中午,玉儿刚伺候她午睡后离开不过一会儿,便听到里面唤人的声音,连儿放下手中的衣裳,走了进去,听到她一个人在说话。
“连儿也来了?今日不在后厨帮忙?”且惠问道,从床上坐了起来……
连儿愣在那里,她这打来了夫人这边伺候,便已不回后厨许久,怎的今日问起这话?
“夫人,瑞嬷嬷让我来伺候你。”连儿回答道。
且惠摇了摇头,“小翠在便可,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了。”
“小翠姐姐……”连儿不知如何作答,站在那里看着她侧头笑着,又只好凑上前,“夫人怎的不睡了?”
她起了身,“这些日子身子疲惫,躺了几日,今日才有了些精神,便不好再睡了。”
连儿点了点头,将一旁的衣衫拿了过来,伺候着她,“回淮阳舟车劳顿,夫人累了也是自然的。”
“谁说我回淮阳了?大人一直未告假,再者也没有什么理由回淮阳,祖母年事已高,不便打扰。”且惠摇摇头,不欲多说,随即走到了院内……
连儿这下才慌神了,忙从走廊那边走去唤人,大人还没下朝,府里只有瑞嬷嬷,见她慌慌张张,拦了下来,“成何体统?”
连儿吞了吞口水,“瑞嬷嬷,夫人,夫人她……她生病了。”
这时候玉儿从里面出来,她正熬着药,前些日子太医开的,想着等人醒了刚好也是凉了下来,听到这话,“低声些,夫人正午睡着。”
“不是,不是,夫人醒了。”连儿忙摇头……
“醒了就醒了,怎么这副样子?”玉儿将那药罐上的盖子盖牢,看着差不多了,端了出来,“我去瞧瞧。”
连儿拉着她,迈得步子极大,她忙停了下来,“小心药给撒了。”
且惠见这两人拉拉扯扯,轻声问道“慌慌张张这是在做什么样子?”
玉儿走了过来,“夫人怎的不睡了?刚熬好的药,奴婢给您端了过来。”
“怎的给我喝药了?”她不解?
玉儿愣了一下,又觉得她是怕苦,“夫人,这是太医开的方子,对身体大补,奴婢也备了花糖,城外铺子买的。”
她看了眼黑乎乎的药,直皱眉,又见她们两个盯着,笑了下,“怎么这番看我?”
“小翠今日怎么还没回来?眼看这都天黑了……”
这话一出,连儿忙看向玉儿,提醒她问题所在……
玉儿愣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且惠又抬起头,“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夫人,小翠姐姐她……”玉儿开口,认真辨认她的神色……
且惠皱着眉,将喝完的汤碗递给她,站了起来,见成安从那边走过来,身后没有盛珩,她招了招手,“大人还没回来吗?”
成安点了点头,“夫人,大人说宫中还有要事要谈,叫属下先回去了。”
她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夜深了,入秋后的天空空旷明亮,丝丝凉气从树梢间传来,且惠身披了一层外衫,坐在榻前看书,散落着的头发已干,不时抬起看向门外……
听到脚步声响起后,这才将书放下,正是盛珩。
她迎了上去,“夫君今日好晚……”
盛珩点了点头,“太子刚亲政,诸事未妥,耽误了些时辰。”
她复又看了看,接了话,“小翠也还没回,我叫了文昌去找她。”
盛珩闻言侧身看她,“夫人说谁?”
“小翠,夫君可是累了?”且惠将他解下来的衣衫挂了上去,“小翠今日出去找张承了。”
盛珩这才觉得事情严重,将她拉了过来,搭了脉搏,脉搏正常,她轻轻抽回了手,“夫君这是怎么了?”
“夫人,为夫问你,前几日可去了哪里?”盛珩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且惠思考半刻,摇了摇头,“想起来,我许久没回府了。”
“为夫明日陪你回去一趟。”她点了点头,拉着他躺了下来……
盛珩看着她,又怕她疑心,只好等她睡着后,手又搭上她的脉搏,久久没有分开……
夜晚起了风,将窗柩吹的吱呀作响,盛珩起了身,将它关上,回头看见原本熟睡的且惠坐了起来,黑夜中朝着他伸出手,只喊了一声小翠后又躺了下来……
盛珩忙踱步回来,弯下腰细细看她……
她虽是睡着了,只是眼角的眼泪落在枕巾处,慢慢的湿了一片……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