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门外是宋阭低沉清冽的嗓音, 柳絮瞳孔紧缩,下意识回头看齐昀,这位好似一点都不慌, 好整以暇抱臂看她。
柳絮头皮发麻,想到按照宋阭如今阴戾的行事风格,如果看到齐昀在这, 恼怒之下极有可能会通过对客栈的人下狠手来惩戒警告她。
她立刻眼神示意齐昀从窗户离开。
齐昀一动不动, 挑眉笑着, 还要作势张口说话,柳絮吓得心里一突, 赶忙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门外正又传开了问话声, “絮娘?我看你屋里还亮着,可是还未曾安寝?”
柳絮来不及思考, 一把捉住齐昀的手腕, 绕过屏风,把人扯到了床榻跟前, 掀开被子推了上去, 无声做口型:“别说话, 把鞋放床下, 躲进被子里。”
说完立马取落床帐,把大开的窗户轻轻合上,捡起地上的烛台摆好,最后把披的外衫脱下,回了床榻上。
外面已经传来宋阭开锁的声音, 帐子里光线昏蒙,柳絮手脚发软地掀开被子缩进去躺下,背对着帐子闭眼假寐。
床不算大, 两个人肢体难免会有触碰,柳絮尽量用手挡在中间,和他隔开个缝隙,只祈祷千万不要被宋阭发现。
齐昀闷在被窝里,墨发乱了,长腿憋屈的蜷着,心里不太舒坦。
宋阭一来,他就得躲起来,显而易见他就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存在。
可此时睡的是柳絮的榻,脸正对着柳絮的前襟,鼻尖弥漫着幽幽的香气,便能勉强忍耐下去。
宋阭推门进来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狐裘上还沾着点血迹,冷眼环顾四周。
屋里明明燃了碳炉,温度却并不高,窗前的地上有雪花融化的水痕,桌上的烛台灭了,只有屏风旁的落地纱灯还亮着,光线昏暗。
而屏风那头,被灯火映出床榻朦胧的影。
他目光微顿,举步走了过去。
柳絮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紧紧闭着眼睛,心跳得飞快,额头开始冒汗。
床帐被缓缓掀开,闭着的眼皮前有淡光映入,紧接着她身后的床榻下陷,有人轻轻抚上她身后披散的青丝。
柳絮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哪里还装得下去。
她翻了个身,伸手揉了揉眼睛,装成困倦不已的模样睁开了眼,然后作出看清来人后,警惕又畏惧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宋阭眉眼疏淡,目光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又移到她眼皮上,低声道:“哭睡着的?”
柳絮抿唇不言。
“抱歉。”看她神情含怨,宋阭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今日行事过激,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
“但吓到你了,是我之过,絮娘,希望你能宽恕谅解。”
听到这里,柳絮忍不住仰头看他。
青年眉眼清如泉,净如雪,昏黄的灯火透过屏风,朦胧丝纱落在他衣衫上。
他一身白衣温静坐在床侧,白天的寒戾仿佛只是噩梦,让柳絮恍然回到了那段温情快乐的婚后时光。
那时候她还年少,早晨偶尔贪睡,宋阭若在家,就会喂了鸡鸭,做好早饭,然后如同现在这样,坐床侧清和唤她的名字。
回忆一晃而过,柳絮抿了抿唇,认真望着他,“既然觉得对不住我,就放了我吧,也莫要牵连他人。”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如今已是皇子,没必要再纠结过往。”
宋阭轻轻摇头,“不,你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既说好了生死契拓,那就该白头偕老。当初我弃你于乡下,是为母复仇,也是为保护你性命不受牵连,不得已而为之。”
他为人克制清冷,话向来很少,像这样解释这么多,还是头一遭。
倘若几年前她听到这样的解释,定会傻傻谅解,然后苦守承诺。
可如今物是人非,柳絮已经不想听了。
他有他的苦衷,可这不是她就活该受苦受难的理由。
柳絮正要说话,后腰倏然一麻。
如同火星一样坠落,星星点点燎在雪原上,游移着上下,左右灼烫。
柳絮忍不住在被子里哆嗦了一下,浑身发软,脸颊也爬上了更深的红润。
宋阭皱眉,掌心落在她额头上,摸到了潮湿的细汗,“怎么了,脸为何这样红,可是哪里不适?”
柳絮不敢乱动,强忍着后腰的异样,努力控制住声线:“可能是……”
手指落在了腰窝上,慢慢打圈,她尾音一颤,赶紧住了嘴。
“怎么又不说了?可能……?”
“可能是在雪地里冻久了,又受了惊吓,不久前又开窗透气太久,所以染了风寒。”
柳絮一口气说完,假装掖被子的同时,朝后踢了一脚。
后面的人老实了。
她松了口气。
宋阭摸了摸她的滚烫的脸颊,语带歉疚:“是我之过,害你受苦了。”
这话一语双关,柳絮垂下眼睫,不想回答。
“只要你听话,日后我不会再失控。”
依旧默默无言。
宋阭似乎并不介意,自顾自继续说:“这客栈仓库里存有药材,一会儿我让属下煎些祛寒发汗的汤药来,你喝了再睡。”
柳絮:“这么晚了,我困得厉害,不太想喝药,明早吧。”
“这怎么能行?”宋阭不赞同蹙眉。
柳絮:“我现在和过去不同,身体很好,你早些去睡吧,不必管我。”
后背的衣摆掖开,雪白皮肉上有小蛇在游动。
她僵硬着,生怕被看出端倪,着急忙慌赶客。
宋阭不说话了,注视着她,清冽的眼睛像是镜子,倒映着柳絮凌乱的发,红霞的脸。
“我心里一直有根刺,你当初答应和齐昀成亲,还闹得那样沸沸扬扬,到底是三分假意七分真心,还是……皆是假意,只是为了逃跑呢?”
他忽然这样问,薄唇一开一合,神色却再清正疏淡不过。
柳絮脑子一白,察觉到身后的齐昀停了动作,似乎是在等她如何作答。
“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她怕激怒齐昀惹得他发疯掀被,不敢直接承认,只能干巴巴如此说道。
宋阭颔首,“那倘若你眼睛从始至终好着,还会因为他和我过于相似的声音,不慎认错了人,而和他在一起么?”
柳絮觉得这话好奇怪,眼睛不瞎,哪里还会认错?肯定是去京城寻宋阭,倘若得知他背信弃义,就自己回老家去。
她嘴快道:“自然不会。”
宋阭唇角微弯,冷淡的脸如同冰雪消融,春风和暖,“我就知道,以你我之间的情意,纵使旁人用再多卑劣的手段,也终究是抵不过的。”
柳絮愣愣看着他浅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登时一阵毛骨悚然。
他……他这样问话又如此回答,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等柳絮慌乱试探,宋阭忽然开始解外衫。
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缩,恰撞到齐昀身上,双腿被他手臂悄无声息圈抱住,臀贴入了坚硬的胸膛。
“你褪衣裳做什么?你要敢乱来,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的!”柳絮吓得唇瓣都抖了。
宋阭手指微顿,轻轻叹了一声:“絮娘,你得了风寒,又不想喝药,我只是想着抱着你睡,能让你发发汗,身子好受一些。”
柳絮的心情起伏跌宕,闻言赶紧摇头,“不必,我自己——”
话说了一半,男人修长的影子俯落了下来,吻上了她的唇瓣,微凉的发丝蜿蜒垂扫在她脸颊、颈窝,带来一阵泠然的战栗。
柳絮眼睛瞪圆,“呜呜”着推宋阭,男人钳制住了她的双腕,舌尖顶开了她紧闭的唇。
唇缝紧密相接,他的气息如微凉的泉水,清新而冰冷,慢慢吮着花瓣似的唇。
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宋阭对柳絮的身体了如指掌。
他手伸入温暖的被窝里,指尖触在了保守的襟口处。
莲子的外衣,被贪吃者一点点剥开缝隙。
碰到某处时,一阵酥麻直冲柳絮脑海,不由自主“唔”了声。
他的舌尖顺势滑进贝齿,在柳絮潮热柔软的口腔中,大肆翻搅。
银丝滑下嘴角,柳絮气喘吁吁,苦不堪言,又不敢在被子里挣扎出太大动静,怕暴露了齐昀。
身后的人像是受了刺激,两片温热贴来,辗转着往下,力道很重。
皮肤被辗转摩擦到灼热发红。
齐昀的手隔着薄裤握住了腿,指尖陷在软肉中。
床帐垂了一半,榻上光线昏暗,柳絮左右为难,四肢软成一摊水,眼泪簌簌落下。
宋阭清俊的脸薄红,冷眸也浮着潋滟水波。
良久,宋阭松了手,退开唇。
他微微喘息着,手指拨开柳絮汗湿雪颈的碎发,低声道:“絮娘,过些时日我们就回京城,到时候你入我府中,待时机成熟了,你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柳絮的脸像熟透的桃子,心里又慌又气,只想着宋阭赶紧走,阻止齐昀变本加厉的胡作非为。
她应付道:“……嗯,再说吧。”
宋阭“嗯”了一声,不疾不徐抚摸着她的颈侧,就当柳絮以为他快要走时,他忽而问:“我一直还未问过你,你更满意我,还是齐昀?”
眼看柳絮脸色变得羞愤难堪,他淡声补充道:“絮娘,你该最清楚的,我母亲寡居多年,艰辛抚养我长大,幼时的我难免受了不少冷眼嘲笑,虽在外人跟前从容,内心却敏感自卑。”
柳絮硬着头皮说:“我也记不清了,可能差不多吧。”
宋阭亲了亲她湿润发红的眼角,循循善诱:“你同我青梅竹马,不管是情绪还是房事,我都该是最了解你的,对么?”
“……嗯,可能是。”柳絮垂下眼,厚棉被下的身躯瑟瑟。
“可能是?”
“嗯……”
“那就是了,絮娘,你还是这样口是心非,腼腆可爱。”宋阭似乎愉悦了不少,霜眸荡出柔光。
看起来真的很在意柳絮心里谁更厉害。
柳絮只想他走,闻言也没否认,拉了拉被沿,遮掩着说:“我困了,你回去吧?”
本以为还要废一番口舌工夫,谁知宋阭竟然点头了。
他施施然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刚刚蹭乱的褶皱,垂目望着柳絮,“既然你一时不适应同我共枕,那明日我再来看你,夜里倘若有什么不适,唤门口的护卫便可,我会及时过来。”
柳絮无声舒出一口气,忙不迭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宋阭看了她一眼,转身绕过了屏风。
他的影子落在屏风上,朦朦胧胧,高大修长,像是一幅青松美人图,一点一点缩小,远去。
等听到门开了又合,屋里陷入寂静,柳絮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定宋阭走了后,立刻坐了起来。
齐昀掀开被子,俊脸被捂的绯色朗然,唇色异常的红。
他躺到了软枕上,胸口衣领微敞,单手支颐懒散不羁地侧躺着,一双眼似笑非笑睇着柳絮。
柳絮压低声音,横眉冷对,“你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你要叫谁?”
齐昀的神情显得有些奇异,凤目一挑,目光径直穿过柳絮肩头,悠然落在了屏风处。
身后明明寂然无声,可柳絮却脊背发紧,脑子里轰然一声。
她僵硬着缓缓扭头,身后的人也漫不经心开口。
“是想叫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