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殊途同归
阿娇屏着呼吸, 视线缓慢移动到殿外抱剑的男子,敢情那不是行事有分寸,而是在堵门。
"别怕, 我说的是流匪,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等会若真有歹人来了,你跟着我跑。"许清淮解释道。
话落, 她微微倾身靠近,贴近阿娇的面容,温热呼吸相闻, “你长得真好看。”
她的视线上下逡巡, 眸中渐露几分疑惑神色, “但是只有这一横眉毛与我相似, 实在太少了。”
阿娇不动声色地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 恭维道:“许姑娘说笑了, 姑娘眉眼如剑, 风姿飒爽,怎么是我能比得上的。”
许清淮笑了笑,“你先吃。”
她起身走到殿外, 与她的周郎君说悄悄话。
“你说他怎么就找了一个这样的姑娘呢, 和我一点都不像, 怎么替我嫁人呀?”
周郎君闭着眼, 紧抿着唇,并不想跟她搭腔。
许清淮又问他:“什么时辰了,怎么新娘子都在这了,他却不在, 不会已经被抓住了吧?”
沉默的周郎君突然弹开眼皮,沉声道:“快走,往后门的小树林跑,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许清淮脚下飞快,三两步进殿,一把攥住阿娇的手腕,如同拎着只软猫儿一般,往后门疾行而去。
可怜阿娇迷药后劲未散,头昏脑胀,两条腿跟软面条一般勉力跟着扑腾,脑中浆糊般想着来人不知是山匪,还是那裴大郎君的追兵。
长空无月,夜幕如墨,阿娇被这相识不足半个时辰的姑娘拽着狂奔,鞋子也跑丢了,途经小树林时,那身碍事的红嫁衣被枝桠割破数处,狼狈模样可想而知。
“慢...慢一点!”
她看着许清淮晃动的后脑勺,喉间泛着腥甜,心腔狂跳不止,仿佛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
不成想许清淮竟真的慢了下来,她松开阿娇的手腕,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老树干,身子一弯,往地上呕出一口血。
正在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阿娇:?!!
许清淮不甚在意抬袖擦了擦嘴角,“无妨,老毛病了。”
两人喘气的这一小会儿,阴风穿林,脚下的地开始隐隐震动,阵阵马蹄声自漆黑的树林深处传来,这马蹄声整肃规律,来人不似散兵游勇,阿娇心中一片灰败,想来是那裴大郎君的追兵来了。
“你快走。”阿娇对许清淮说。
许清淮一愣,看向阿娇的眼神有些复杂,方才她还嫌弃阿娇这个新娘子长得不够像她,还怪胆小的,但眼下生死关头,她竟如此仗义,她拉起阿娇又往前跑,一拉才知道阿娇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别怕。”
阿娇是真的怕,青云寺里野狼噬人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重演,突然一声尖锐嘶鸣惊雷般炸在耳畔,幽暗林影深处,一列劲装甲士骑着高头大马刺破无边昏黑的密林,奔跃而出,十数人气势凛冽,压迫感铺天盖地。
甲士们迅速合围而上,将二人困在其中,只见那为首之人右眼眉骨上有一道斜飞入鬓的刀疤,火光下着实骇人。
阿娇见这阵仗,心如死灰,筹谋了这么久,竟这么快就被捉到了吗?她还不想死,就到了要死的时候了吗?
“我死都不要嫁过去,”许清淮仰着头颅,跟为首之人叫嚣,“爹娘养我这么大,难受就是为了让我嫁那个好色软蛋的吗?!”
阿娇:?
不是裴大郎君的人,不是来追她的?
苍天有眼啊,阿娇心神一松,跪坐在地。
只见那为首之人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冰冷剑锋指向两人,“真要死也等拜了堂再死。”
许清淮不可置信,清丽的眸子立刻泛起红痕,“哥哥,你卖妹求荣,我要回家去,让爹娘评评理!”
她又撒泼般走上前去,站在那为首之人马边,仰着细白的脖颈,“你想要杀我,你动手吧。”
为首之人正是许清淮的嫡亲哥哥,许清江,如今许家的当家话事人。
许清江盯了骄纵妹妹一眼,视线又瞥了一眼穿着嫁衣的女子,“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闹,也莫要牵连旁人。”
许清淮心中微虚,嘴上强硬,“我不会与你回去,也决不会嫁给裴家那个只知好色的纨绔!”
裴氏?
也姓裴?
阿娇虚惊一场,堪堪放下悬着的心,被这一个“裴”字,又高高吊起,她如今是实在听不了一个“裴”字,杯弓蛇影、闻之色变也不外如是了。
“这是自小就订下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俱全,此事由不得你。”许清江翻身下马,伸手就要将人逮住,但许清淮犹如一尾活鱼,身形灵活,四处逃窜。
“什么婚姻大事,分明就是你们无能,要拿我去讨裴氏的好,可凭什么要我一个小女娘去为你们冲锋陷阵,你们坐在家里享清福!”
“你们就是嘴上说着疼我,到了紧要关头,你们就顾不上我了!”
众人拦着,却又不敢真伤到她,毕竟这是大公子亲妹妹,且这妹妹是个琉璃疙瘩,捧着都还怕她碎了呢,又有谁敢真刀剑相向。
阿娇算是把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看明白了,这小女娘看不上家人安排的夫婿,一心要与心上人周郎君私奔,如今兄长寻踪而至,要逮妹妹回去,本朝民风素来宽和开放,小女娘与情郎携手私奔之事倒也算不得罕闻。
只要不是裴大郎君的追兵,阿娇是很乐意看这样的热闹的,当下头也不昏了,腿也不酸了,悄摸摸退到一棵大树旁,静瞧眼前这纠葛纷乱的一幕。
许清江被那一番离经叛道的话气得面色铁青,又抓不住那尾游鱼,气愤之下指着树旁的女子,“你再闹,我就杀了她。”
阿娇:?!
许清淮闪身到阿娇身旁,气喘吁吁,“哥哥怎么能牵连无辜!”
“她无不无辜你心里知道,收起那点小心思,裴氏是何许人家,你敢用这种小把戏糊弄人家?”
许清淮这一路奔逃辗转,本就气力耗竭,已是强弩之末,当下忽被说中心事,心虚地睇了阿娇一眼,还不等阿娇追问兄妹俩话中蹊跷,那许清淮竟突然被抽了魂一般,浑身筋骨一软,如棉絮般顺着滑溜在地,昏了过去。
阿娇伸手飞快探了下她的脉,这脉象...似是陈年旧疾,且这是胎里带出来的。
许清江似是早已见惯这般光景,神色不见半分慌乱,他大步上前,从腰间摸出一粒丸药,熟稔按入妹妹口中,一顶下颌,那粒药就吞了下去。
静候片刻,许清淮逐渐呼吸平稳,他抱起许清淮,上下一扫旁边的女子,“你和舍妹是什么关系。”
阿娇想了想,干巴巴道,“刚刚认识。”
许清江冷哼一声,“带走。”
他一声令下,后头跟着的人上前,将阿娇扔上马背,马蹄声骤起,尘土飞扬,一行人疾驰而去,小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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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江出身陇西世家,家风清正,虽抓了阿娇,但也并未苛待,反而着人送了吃食和干净衣物来。
阿娇换好衣裙后,就被仆人请去了主院,说是他们家大公子有请。
阿娇正好也要跟人告辞,便起身跟着人去到了院中的八角亭处。
许清江一身湖蓝圆领袍,候立亭中,这副临水而立的模样倒不像小树林中剑拔弩张的煞神了,“姑娘和舍妹是如何相识的?”
阿娇如实以告,但瞧许清江的神色,似乎并不相信,她也并未深想,毕竟萍水相逢,信不信的也不打紧。
她打算先找个地方躲个十天半月,那裴郎君是要回京的,不会在青云山多逗留,她等风头过去了,再徐徐北上。
只是不知道那辆马车能不能瞒过裴郎君,若是没有,一旦她拿着路引冒头,说不准就会被拿下,她得好生思忖下退路。
“姑娘似乎懂医术?”许清江像是随口道。
他这么一问,阿娇就知道他的来意了,许姑娘要嫁的人家估计不知她的病情,而这位许公子大约是想在成婚前隐瞒着的,怕她泄露出去,坏了人家姻缘。
“略懂一点,不大精通,只能看个头疼脑热,”阿娇又问道,“许姑娘是什么病?”
许清江:“一点小毛病,喝上几天药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将此事给遮掩过去了。
“既如此,今日夜已深,明早我派人送姑娘离开。”许清江道。
阿娇点了下头,两人刚要分道扬镳,就见方才端药的仆人慌慌张张跑来,“大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她,她又呕了一口血,现下已经昏过去了!”
许清江神色一冷,疾步而行,“李大夫怎么说?”
“说小姐病发,咱们往日里备的药里少了几味草药,小人已经派人出去买了,只是这个时辰,哪还要药铺开着啊。”
“那就派侍从骑马出去,近的没有,远些总会有,”许清江脚下不停,步子又大,“阿乔姑娘,招待不周,明日许某再向姑娘赔罪。”
阿娇道:“一起去看看罢,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自然了,阿娇大夫出诊肯定是要付诊金的,她思忖着这许家或许能帮她弄到一张空白路引,那她接下来的路走起来就能顺畅许多。
两人一进屋,就看到一群人将床榻围了个水泄不通,还伴着淋漓不尽的压抑哭声,许清江脸色一白,快步上前,将人剥开,露出里头毫无生气、倒在床榻上的妹妹。
“怎么会这样?方才吃了药后好了许多,怎么会这样?”
旁边的李大夫胡子花白,是从小就给许清淮看病的,最为了解她的病情,只是现下,他只是对着大公子摇了摇头,“得有药,要尽快!”
许清江看着妹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震痛,“李大夫放心,我这就亲自去寻药。”
话毕他一刻不再停,带着侍从出门寻药。
阿娇远远瞧着许清淮的面色,又走近几步闻了闻尚未喝完的那碗药,心中浮起几分疑问。
先头她给许姑娘搭过脉,虽是根陈年病脉,但得益于悉心保养、滋补得当,身体底子尚可,病势发展都有个过程,不可能在一两盏茶的功夫里进展到此等地步。
那白胡子李大夫见她探究的神色,转过身去,像是有几分不自然的心虚,并不与她对视。
阿娇见状,心里明白了,这小姐约莫还想着跑,串通了大夫,那许公子是关心则乱,才这么容易就被人支了出去。
阿娇的目光在他们俩人身上转了转,施施然在方才那张圈椅上坐下了,在下人上茶时与她耳语了几句。
她要将许姑娘拦下,以此换一张空白路引。
这事儿是有点不地道,但死道友不死贫道,阿娇摸了摸鼻子,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心虚,低头喝茶。
果然半个时候后,偏院就起了火,下人们忙着去救火,许公子方才又已经带了大批侍从出去寻药,这偌大的院子,看守的人寥寥无几。
一年轻郎君从窗户翻了进来,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许姑娘突然起死回生般爬了起来。
“快走,快走。”许清淮低头穿着鞋袜,那年轻郎君蹲在脚踏上帮着她穿另一只。
“你怎么这么来得这么晚?”许清淮埋怨道。
阿娇定睛一看,这年轻郎君并不是之前一身武艺的周郎君,反而是个玉面书生,但瞧他方才翻窗的动作,像是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的。
这许姑娘到底有多少个情郎.....
“我得带上阿乔一起走,哥哥不会饶了她的。”许清淮穿好鞋袜,麻利地从床底摸出一袋银子揣在怀里。
年轻郎君看了一眼坐着喝茶的阿娇,“她是谁?”
“不是你花钱寻来替我嫁去京城的新娘吗?”
“我是寻了一个,我俩在黄大仙庙一直等你,也不见你来,若不是周越来报我,你被捉回来了,我还在那等着呢。”
“什么黄大仙庙啊,说了是山坳的庙嘛,”许清淮停下搜罗金银的动作,转头看向阿娇,迷惑:“那你是谁?”
阿娇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乌龙,难怪那许公子对她说的话总是一副怀疑的模样,她放下茶盏,递出一个微笑,“我也是逃婚出来的。”
许清淮想起她那一身大红嫁衣,虽是乌龙,但她阿娇很有同病相怜之感,“我带你一起走。”
“去哪里?”
许清淮:“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家。”
这一听就是没吃过苦的姑娘会说的话,她这身子骨,别说天下之大了,离了珍稀补药、丫鬟奴仆,不出一年就要香消玉殒,这样的宝贝琉璃疙瘩生来就是要被人捧着护着的,外头的风霜她吃不了。
“我不用天下之大,我也要去寻我的情郎。”阿娇说道。
许清淮是个爱恨分明、爽快恣意的姑娘,拔下头上的金钗簪到阿娇头上,“相识一场就是缘分,这只金钗就当我给你们的随礼。”
阿娇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心中有些愧疚,看时辰,那许大公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许清淮拉着年轻郎君往外走,岂料门口站着抱剑的周越,一身黑衣,黑着脸。
“周越,你也要拦着我吗?!”许清淮伸手去推他。
周越沉默地站着,跟一堵高墙一般,遮蔽住小姐的出路,小姐瞪着他,他偏过头去,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姐带着郎君往外翩跹而去,裙摆随风飘扬,如同夜里的蓝蝴蝶,于夜空里若隐若现。
原来这周郎君只是小姐的侍从,阿娇端起凉掉的茶又喝了一口,跨过门槛时,那一向沉默的周郎君突然开了口。
“是你给大公子通风报信的吧?”
阿娇仰头看他,笑着眨了眨眼,“你喜欢你家小姐吧?”
周郎君闭了嘴。
阿娇慢悠悠地回房睡觉,明天一醒来,她就跟许公子要一张空白路引,她好上京寻她的情郎。
可事有不巧,次日睡醒,许公子说他妹妹丢了,这会儿许家是真的需要一个替嫁新娘了。
阿娇沉默了一会儿,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她瞧着这四四方方的院落,她没有飞檐走壁的功夫,也没有会飞檐走壁的情郎带着她逃。
“这不成,我与许姑娘长得两模两样,如何替嫁?”
“阿乔姑娘要空白路引是想去哪里?”许公子问道。
“许姑娘身有沉疴,流落在外恐有性命之忧,许公子还是速速去寻人吧。”阿娇道。
许公子道:“姑娘穿着一身嫁衣出现在荒庙,也是像舍妹一般逃婚出来的吗?”
“这与你有何干系?”
阿娇到底年轻了些,书也念的不够多,三句两句还是被这许清江的话给带了进去。
“许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颇具人望,姑娘若是想去什么地方,想寻什么人,许某定当鼎力相助,”许清江又道,“或者徐某也可以送姑娘回青云县,想来你家人还在等你回去嫁人。”
阿娇心里气得咬牙,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清江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姑娘放心,不会真让你当这个新娘子,舍妹要嫁的人家规矩森严,这一路送嫁亦有侍卫跟着,不过想请姑娘帮着遮掩这一路,抵达京城前,我定已捉到小妹。”
“届时我们两相便宜,岂不好?”
听着有商有量,看似事事为她考虑到,但阿娇知道这就是一剂迷魂汤,谁知道他何时捉到许姑娘,能不能捉到,这些都是未定之数,且这人说的话总透着几分微妙的古怪。
可既然都是去京城,她借着送嫁队伍去,倒也不需什么空白路引,只是之前听闻这许姑娘要嫁的夫家姓裴,裴是我朝大姓,京城姓裴的人家自然是多的,天下之事总不至于巧合到此等程度,更何况当下也由不得她选择。
事已至此,阿娇只好先应下了这荒唐又无奈的约定,想着到了京城再另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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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进京路上的裴大郎君在酒楼用过早膳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来,酒楼门口停着一辆矜贵奢华的马车,侍女和侍从随行两侧,见大郎君出来,立刻搬下脚凳,撩起车帘,马车内案凭香炉一应俱全,茶水清香,糕点精致。
在大郎君上马车前,裴玦从后头走了上来,面色难看。
“大郎君,属下有要事回禀。”
裴衍停下脚步,“何事?”
“青云县县令传信来报,在渔中村山坳后的小树林里,发现了姑娘的踪迹,”裴玦顿了下,下面要回禀的话实在令人惶恐,大郎君雷霆之怒近在眼前,裴玦先行跪下,“是姑娘的绣鞋,和几片嫁衣的碎片,勾在树枝上,我派人回去看过,那地方脚印凌乱,还有血迹。”
“青云县县令报,渔中村近日多有匪类流窜,姑娘,姑娘或许。”裴玦没有说下去。
裴衍面色未变,只是沉默,他像是没有听到,垂着眼,沉沉望向身前的裴玦。
随侍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方才尚且人声鼎沸的热闹街市,仿若一瞬失了声响,四下只剩无边死寂,沉得教人喘不过气。
直到一声“娇娇”的清脆呼唤声,似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般的湖心,荡漾开层层涟漪,裴衍抬眼看去。
是一位年轻妇人,在喊蹲在糖人摊前的女儿,小女孩指着一个兔子糖人,吵着要吃。
裴衍定定看了一会儿,抬脚上了马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往后这些消息不用再报我。”
裴大郎君像是已经彻底放下了在青云山的那段过往,对阿娇的生死也并不在意,好像那里的人和事就像他过去穿的粗布衣服,从他下山那一刻开始,就已随手丢弃。
只是当晚,裴大郎君辗转反侧,在朦胧之间,他做了一个大汗淋漓的梦。
梦里的阿娇没了鞋袜,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对他说,“我想回家,可是我的脚踝又有点疼了。”
梦里的裴衍又蹲下身去,背她上山,两人一起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