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云水迢迢,
太初殿东暖阁, 灯火长明,亮如白昼。
龙榻之上,陛下面色青白, 双目紧闭,娘娘素装陪在一侧, 她从侍女手里拿过浸了泉水的布巾,细细敷润他干裂、青紫的嘴唇。
皇子、公主与一众太医们均候在外间, 余下的王公大臣则列队候在殿外。
倘若陛下今晚龙驭宾天,明日朝堂便要改朝换代,朝臣私语声断断续续, 间或夹杂压抑的啜泣。
列班最前的裴衍神色淡漠, 微微抬眼, 望向泛着冷光的飞檐碧瓦。
这三天, 太子一直很沉得住气,出乎意料。
今晚陛下病情突然急转直下, 太子只需坐等便可名正言顺登基, 想到这里, 裴衍眸中闪过几分狠厉之色。
太子若不动手,只能他替他动手。
他正思索着,东暖阁的门从内往外推开, 冯大监走了出来, “大郎君, 陛下想见一见您。”
王公们听闻陛下醒转, 纷纷下跪,高呼“万岁”。
裴衍抬手正衣冠,在一众王公的注视里,随冯大监往殿内走。
行至外间时, 他瞟了一眼,候着的凤子龙孙们。
昭华站在太子身侧,见裴衍看过来,她飞快垂下眼,几不可见地往太子身后退了退,太子一双凤眼,透着胜券在握的轻蔑。
裴衍面无表情往里间走,娘娘见裴衍来了,两人一对视,裴衍缓缓眨了下眼睛,而后行到龙榻前,跪呼:“臣裴衍恭请陛下圣躬安。”
陛下听到他的声音,微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都下去罢。”陛下道。
皇后起身,带着一众侍婢出了内殿,只留爷孙两人单独叙话。
皇帝久受病魔侵扰,原本能弯弓射雕的手已是枯瘦如柴,他虚握裴衍的手,像从前一般唤他,“衍儿。”
裴衍惶恐,立刻跪下,呼“陛下”。
“你母亲那日还愿意唤我一声“爹爹”,你如今却只唤我“陛下”。”
或许是大限将至,这些日子,他总是梦见他的大公主,他怕到了下边,他的阿妩还不肯原谅他。
裴衍垂下眼去,“陛下保重龙体,母亲在天之灵,也在盼着陛下万岁。”
这话里的怨怼,陛下如何听不出来,他拍了拍裴衍的手,“你这是在替你母亲埋怨我。”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很长的气,“那一年,朕欲立二皇子为太子,顾太师死谏,朕迁怒于皇后,你母亲那时候才十二岁,高烧躺在皇后怀里,伸着手唤”爹爹”,那一声“爹爹”叫的我心疼,我那时就在想,往后我一定要给我的女儿最好的,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要架梯子上去给她摘。”
“可当皇帝真苦啊,”陛下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进白发里,“我也想成全我的女儿,可陛下不行,我不能让她嫁给裴家二郎。”
裴衍拿起一旁的绢帕为陛下拭泪,面色平静,“母亲缠绵病榻数年,深受羌毒之苦,终日不是躺着就是坐在轮椅上,临终前,背上已有脓疮,较陛下如今,或许更加煎熬、辛苦。”
帝王流泪的眼睛一滞,骤然抽回手,呵斥:“放肆!”
裴衍撩起官袍,跪在龙榻旁请罪,“陛下从前总问我何时成婚,说母亲没看到的,陛下想看一看。”
“每次听陛下这般讲,臣心中总是惶恐又内疚,如今臣下月就要与顾家二小姐联姻了,请陛下为臣再撑一撑吧。”
字字句句都是攻心的难听,陛下胸口一阵翻涌,盛怒之下,“啪”地一声,裴衍的脸颊上赫然一个巴掌印。
“这门婚事,朕不同意。”
裴衍静默半晌,而后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笑道:“上一次是母亲,这次陛下又要拿你女儿的血脉为太子开路?”
“陛下处处为太子筹谋,可称慈父,可太子却时时都在盼着早日荣登大宝,他在中州私蓄兵马,笼络公主以掌东南局势,如今我不过完成母亲未竟之事,陛下若不肯成全,岂非有愧于您口中的拳拳父女情深。”
“裴顾联姻已成定局,裴家军的精锐就在北大营驻扎着,朝中文脉清流多与顾氏相连,这等朝局之下,陛下难道还要将皇位传给太子吗?”
皇帝被他的狂悖之言气得双目瞪圆,嘴唇颤抖,连带着身体都在发抖,忽地呕出一口乌血,吐在大红织锦地毯上。
裴衍面容平静,依旧拿起布巾要为他擦拭唇边的狼狈,被陛下一把挥开。
“裴衍,你要谋反吗?!你母亲在天上看着呢!”
裴衍摇头,“臣不敢,臣只是不想听陛下讲您对母亲的爱重和疼惜,”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实在令人作呕。”
陛下面色不自然地红,手肘撑在榻上,剧烈喘息着,“谁坐到这个位置,都不能随心所欲,你只知道为你母亲报不平,难道朕的心里不苦吗?!又有谁能来为朕报一声不平。”
裴衍沉默地望着狰狞的陛下,他不能理解陛下心中的苦,他想也不该由他去理解陛下心中的苦。
两人说话间,外间的冯大监已端来一碗补药候着,皇后娘娘数夜未眠,正坐在一旁的黄花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陈嬷嬷为她揉着肩膀。
娘娘闻到药味,睁开眼睛,问道:“这药是哪位太医开的。”
冯大监回道:“回娘娘,并不是太医,是青元神君开的。”
娘娘眉头微微皱起,陛下自从食用金丹后,身体亏空得厉害,焉知今晚突发急症不是那金丹所害。
“试药太监试过了没有?”
坐在一旁的太子抬手摸了下鼻子,像是不喜那汤药的气味。
冯大监道:“今日的试药太监告了缺,等会儿奴才亲自试。”
娘娘撑起疲惫的身子,起身往里走,“本宫来罢。”
冯大监额间冒出一层冷汗,指尖微颤,不过转瞬便镇定下来,跟在皇后身后进了内室。
内室寝榻旁,裴衍正在给陛下拍背顺气,他起身朝娘娘行礼,视线撇了一眼那瞟着白汽的汤药。
“让这孽障滚出去!”陛下嘶哑着嗓音,怒道。
娘娘接过冯大监手里的药碗,于榻边落座,似开起玩笑:“好在阿妩就这么一个儿子,陛下多担待一二罢。”
冯大监一直盯着娘娘舀着深棕汤药的手,细汗缓缓沿着鬓边往下流。
眼见她舀起一小汤匙,送到唇边吹了吹,待要送入口中时,冯大监心一横,跪了下去。
“娘娘不可啊,奴才死罪!”
随着一声瓷碗碎地声,御前带刀侍卫闻声涌入,一众涉事人等均跪在龙榻前,龙榻之上的陛下面色铁青,呼吸急促。
冯大监言,数日前承蒙太子传召,以他宫外一家老小相要挟,又赠予一箱黄金与一包毒药,命他伺机行事。
话音未落,太子勃然色变,“大胆奴才!胆敢污蔑本宫!”
太子膝行数步靠近龙榻,一旁的侍卫抽刀而出,一袭冷光落于太子身前,他双手伏地,悲泣道:“父皇明鉴,儿臣的确私下见过冯大监,不过只是询问父皇康健,绝没有赠金赐毒之举!”
陛下并未言语,却抬手让侍卫收了剑刃。
太子见状,立刻上前,跪在陛下身边,情真意切,“父皇,儿臣已是太子,何必要行此举,请父皇明察!”
冯大监那边更是以头抢地,“陛下明察,奴才侍奉陛下半生,忠心耿耿,如今行此举,是奴才糊涂!奴才万死难报陛下天恩,只求陛下开恩,给奴才的家人一条生路。”
话毕,他拿出藏在袖中的碎瓷片,便要自刎!
“拦住他!”皇后喝道!
太子见状,“父皇,这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一死,儿臣百口莫辩,这弑父罪名岂非就要定死在儿臣身上!”
陛下一双浑浊老眼,视线在诸人身上一一扫过,帝王多疑又审慎,但看着太子伏在床榻旁痛哭的模样,到底软了几分心肠。
他抬手缓缓摸了摸太子的脑袋。
跪在一侧的裴衍看见了,三皇子也看到了,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去冯大监住处搜查的侍卫很快就回来了,果然在其暗格里找到了一匣子黄金,但并未寻到毒药,倒是在冯大监的值房里发现了一只空的青瓷药瓶。
太子眼底阴云密布,他的确给过冯大监黄金与毒药,但这几日他都在犹豫,并未指使他今晚动手,太子阴鸷的目光落在三皇子和裴衍身上。
定是这俩贼子所为!
殿中静得只剩下陛下粗重的喘气声,他指着冯大监道:“何人指使。”
冯大监年已半百,额头一道鲜血顺着鼻梁往下,他从怀中拿出那支青瓷药瓶,“陛下,老奴没有诬陷太子殿下的理由。”
“老奴的家人都还捏在殿下手里,求陛下开恩!”
陛下眯了眯眼,眸光凌厉地看着太子。
从前他私蓄兵马、贪污国帑、谋害皇亲,他都可以原谅,一个太子若没有野心和手段,便不配当这个太子,如今他大限将至,此等关头,他怎么能出这种昏招,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他只有两个儿子,若是废了太子,便只有三皇子,可三皇子年幼,即便登基,必受限于裴顾两姓,大好的江山基业岂非拱手让人,他实无颜见先帝祖宗。
陛下刚想开口将冯大监押下去,欲先息事宁人,却见皇后起身轻拍着陛下的背,劝道:“陛下龙体要紧,太子人品贵重,自不会做这种事,定要还太子一个青白,否则太子日后登基,史官铁笔之下,岂非是一处难以抹去的污点?”
陛下闻言,眸光一凛盯着皇后。
而就在此时,一直跪在太子身边的昭华,忽然颤抖着嗓子,道:“父皇恕罪,昭华日夜惶恐,再不敢隐瞒。”
“昭华!”太子喝道!心中暗道不好。
“昭华自幼孤苦伶仃,是父皇将我领回,锦衣玉食养大成人,皇兄忧心陛下康泰,着我寻来青元神君为陛下炼制丹药,不成想皇兄竟私下吩咐神君在金丹中下毒,慢慢蚕食陛下龙体。儿臣得知此事后,寝食难安,既也不敢告于堂前,又不忍见陛下日益病重——”
“一派胡言!”太子怒喝起身,起身抽过侍卫的长剑,架于公主脖颈之侧,“你竟敢攀咬本宫!”
今日之事他的确冤枉,自有可辩驳之处,但那金丹之毒却是实事,双管齐下,他百口莫辩。
昭华双眼泛泪,苦苦哀求,“皇兄,不要再执迷不悟...”
太子望着那双泪眼,竟是从所未有的陌生。
那日她也是这般泪眼朦胧,环上他的脖颈,柔顺地贴着他,求他怜惜。
这么多年,她到底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陛下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对太子的失望溢于言表。
他看着跪在一旁不曾出过声的裴衍,论权谋心机,他的两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他。
甚至有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若这不是外孙,他倒是愿意将江山传给他。
认证、物证俱在,殿外王公大臣都还跪着,他就算想偏袒、掩盖都无处借力。
“来人,将太子和公主打入诏狱,着刑部、大理寺一同会审。”
众人退下前,陛下将裴衍留了下来,“是你吗。”
裴衍并未正面回应,道:“陛下将太子保护得太好了,保护到他连人都做不好,何以当这个天下的君王。”
陛下沉默一瞬,道:“你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
裴衍起身,离去前道:“母亲也一点都不像陛下。”
许多人都说他只是长得像母亲,性情却与母亲的宽和仁厚大相径庭,母亲临去那晚,最后一次将他抱在怀里,对他说去西北寻裴行之,那才是他的父亲。
他没有跟裴将军证实过此事,但想来他的多疑、心机,约摸是传承于他罢。
裴衍出来时,皇后娘娘亲捧了一碗汤药往殿内去。
天已破晓,候在太初殿外的臣工骤闻此巨变,五内茫然,只觉真是要变天了。
三皇子在殿外等着裴衍,两人一道沿着汉白玉的侧道,慢慢走着。
“你一直没跟我说过,冯大监是你的人。”三皇子说道。
裴衍瞧着天边微微露出鱼肚白的天,道:“不是我的,皇后娘娘曾对他有恩。”
“他那一家子真的握在太子手里?”
“嗯,不过是冯大监自污于陛下的手段,有短处的人陛下用着放心。”裴衍道。
“太子此次再难翻身,往后的事还请殿下费心,昭华曾言她想离京,望殿下成全。”
太子一倒,陛下病重,这朝堂的风向已经全然变了,此案审到什么程度,怎么判,就都落在了三皇子的手里。
“这是自然,如今东南抗敌的水军将领多数是叶将军的部下,昭华若想回江南,是再好不过。”
两人一路叙话,一路走出太初殿,三皇子似是忽然想到,问:“你三弟今日离京,你不去送送?”
裴衍与三郎已有数月不见,如今一别,更是经年累月的相离,裴衍垂眸,并未回应。
三皇子撞了撞他的肩膀,笑道:“到底是你弟弟,还是去送送吧。”
裴衍意动,正要上撵轿离开之际,太初殿方向忽传来数声钟响。
两人神色俱是一凛,静立原地,默数钟声。
陛下龙驭殡天。
两人折返太初殿,宫人内侍伏于阶下,殿中素白帷幔、哭声一片,皇后娘娘一身缟素、面色肃穆,跪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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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今晨起身,见裴衍不在,得知他昨晚半夜入宫,后半夜连裴将军也出府去了北大营,她一边高兴裴衍不在,一边发愁裴将军不在,“将军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清和道:“大郎君出府前叮嘱了,这几日京里乱得很,让姑娘安生待在府里呢,若是嫌闷,或去藏书阁看话本,或可请人来府里搭台子。”
阿娇闻言,无语地弹了下清和的脑门儿,“你这张嘴,是不是只会替你家大郎君说话?”
清和腼腆地笑一笑。
用过早饭后,裴二叔院子里来了人,说有几样东西要给她,请她去一趟。
阿娇面无异色,起身要跟人走,清和却狐疑道,“姑娘,二爷人都不在,这事儿听着怪。”
阿娇哼笑一声,“在裴府里你也疑神疑鬼啊?连你家裴二叔都信不过了?”
清和没了言语,只能陪着人去。
可惜前脚刚踏进裴二爷的院子,背后忽来一阵冷风,后颈一剧痛,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将人打晕的正是昨日来与她传信的小厮,他手脚十麻利,指挥着两个嬷嬷将清和抬走,而后又领着阿娇进了内室。
“这是将军给姑娘准备的路引和盘缠,”说着递过来一绸缎包裹,“姑娘换一身衣服罢,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阿娇接过,换衣服时打开看了看。
嚯,除了原先说好的三张空白路引,另外还有三张五百两的银票,及数张小额银票和一把散碎银子。
裴将军够大方的呀,只是她不敢用。
阿娇收好银票,穿好侍女的衣服,跟着那小厮往府外行去。
两人正快步走着,虽说裴衍人不在,但余威犹在,阿娇一路低着头,走得心有余悸,生怕露了马脚。
很不巧的是,远远走来一对熟悉的主仆。
阿娇稍稍抬眼一瞧,心中一跳,她怎么又来了?
来人正是前儿在裴府落水的顾二小姐,今日她是专门来找茬的。
陛下龙驭殡天,爹爹进了宫,裴大郎君定然也在宫中,那日她在裴府丢了好大的脸,如今她和大郎君的婚约已定,可不就要瞅准这个时机,亲自上门来教训一下那刁蛮可恶的侍妾,摆一摆她作为主子的好派头。
阿娇低着头,飞快闪身到了花丛后,领着她走的小厮见状,颇为灵活地也闪了进去。
“怎么了?”
阿娇压低声音,“冤家路窄,顾二小姐来了。”
小厮从花丛中探出半个头,飞快瞧了一眼,只是两个娇姑娘,道:“简单,我去敲晕了她们。”
说着就要越出花丛去,阿娇连忙拉住,“咱们就躲在这,等她们过去了就行。”
小厮只好跟她一块窝囊地缩着。
“姑娘何必亲自上门呢,派人来传个话,她不得乖顺地到咱们顾府给您赔罪吗?”
“在顾府有什么意思,”顾二小姐道,“她不会水,我就要她也在那荷花池里泡一泡。”
主仆俩说着话,从花丛经过,阿娇听着这话,摇了摇头。
顾二姑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见两人走远,阿娇跟着小厮继续往外走。
府外车马众多,光是放行囊的就有五架马车,小厮将她安排在随行的侍女队伍,“姑娘,我就送到这里了。”
阿娇朝他一欠身,“多谢!”
这声谢还没说完,那小厮已没了人影,着实是功夫了得。
她仰头让阳光晒着她的脸,让风刮过她的头发,她望着蔚蓝的天空、流动的白云,心中的喜悦一点一点如气泡般冒了上来,连往日里望而生畏的那一对石狮子,都分外眉清目秀。
从前在青云山时,她并不懂什么叫自由,直到她变相被关在兰台院,关在裴国公府,才知道原来在青云山时的她,并非一无所有。
前头的人开始依次上马,上马车,阿娇随着队伍缓缓朝前走着。
却说那顾二小姐此次来凌衡院找茬,竟然连门都没能进去,还吃了一顿管事嬷嬷的冷嘲,气得她转身就走。
出了裴府要上马车时,她眼尾一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最近时常梦到她,不是坐在岸边朝她扔鱼食,就是使唤着那群大胖鱼咬她。
回回惊醒,都是一身的汗。
这人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顾二提起裙摆就往那边快步走去。
阿娇原本安分躲在人后走着,瞧着远处刮过来的顾二,她当即脚下一转,扭头便往后疾走。
“你站住!”顾二跟阵风似的,跑得飞快。
阿娇磨了磨牙,刚想跑胳膊就被人握住了,抬眼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天明。
“跟我来。”
天明带着人在队伍里七弯八绕,最后上了一架马车。
“你怎么在这?”天明问道。
阿娇不欲多言,只一味掏出裴二爷给她的银票,塞了过去,“你就当没看到我。”
天明一看那银票,“嚯,你够大方的。”
阿娇撩起一点车帘,瞧着远处四处张望的顾二,知道她没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在这?”阿娇问道。
天明一点不客气收了银票,“大郎君命我跟着三郎去西北从军,正好我也想去闯一闯。”
阿娇知道天明在裴衍那混得不错,对这话半信半疑,这荤和尚没头发的时候就不老实,如今长出来一头的黑头发,更不知有多少花花肠子。
“你要去哪儿?”天明问道。
“这你不用知道,”阿娇点了点他手里的封口费,想了想又道,“沙场凶险,你要多保重。”
一出城门,阿娇就下了马车,要离开裴府的队伍时,天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阿娇,世道艰险,你也要多保重。”
马蹄过处,尘土飞扬,阿娇在这纷纷扬扬的尘埃里,朝青云山的故人挥了挥手。
青山苍苍,云水迢迢,她转身踏上属于她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61章末后来加了一段,觉得这章开头衔接不上的,可以刷新看下61章末哈。
有奖竞猜:皇帝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