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杀心骤起
仇鸾本就被大郎君那双冷厉的眼盯得心慌, 听到许氏寻上门,当下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裴衍眉心微微一皱。
许清淮还是那副沉静似水, 八风不动的模样,她行到书案前, 毕恭毕敬行礼,“大郎君。”
“本不该来叨扰大郎君, 只是凉州疫病严峻,家书一封抵万金,才奓着胆子来了。”
裴衍对许清淮一向是满意的, 这些年裴国公府是她在操持着, 算的上有功, 问仇鸾:“许氏的家书在哪?”
仇鸾不曾想大郎君竟这么相信许氏的话。
颤声回话:“是丫鬟来报说...说许氏家信频繁, 恐其中有不可告人之处,为着裴府的名声, 我才...才...”
裴衍搁下湖笔, 很轻的“叮”一声, 就止住了仇鸾的话头,“将信还给许氏。”
“是是是。”仇鸾红着一双眼,忙向外寻信去。
许清淮坐在一旁冷眼饮茶, 心中微哂, 阿娇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也不会如此卑躬屈膝, 一句话就吓得六神无主,许清淮本想借此发作一番,但瞧着大郎君,她放下茶盏, 缄默不语。
仇鸾回来得很快,将那信件交到许氏手里,只是那封信显然拆开过,“还...还给你。”
许清淮捏着信封的指甲盖都泛了白,双颊鼓起,欺人太甚!
两人的沉默对峙时,裴衍抬眼看来,视线落在那开封的家书上,脸色亦冷了下来,“谁拆的。”
仇鸾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一封信,她看了也就看了,何况她并不识几个字,许氏斗不过她,还想着塞个“阿娇”进来膈应她,她还不高兴呢。
“丫鬟,丫鬟拆的。”仇鸾畏缩道。
许清淮看向裴衍,只见裴衍眉间微微蹙起,眼尾压着几分沉郁,但不过转瞬,那份不耐便消散了。
他轻描淡写道,“由你处置罢。”
许清淮收了信件,起身告退。
丫鬟跟着许清淮回去,一路忿忿不平,“姑娘,她不过一没名没分的贫家女,凭什么这么作践我们!”
许清淮发落了所谓的拆信丫鬟,息事宁人。
仇鸾这只六耳猕猴的确不配,可阿娇配,大郎君即便有再大的怒气看到那一张脸,如何能忍心苛责,从前他就是被阿娇扎了一刀都还怕人跑了,巴巴让人跟着,后来还怕阿娇还生着气,不敢走到人前,只会悄悄过去瞧一眼。
如今不过一封无足轻重的许氏家书,如何能与这般情谊相较量。
即便是她,也因与阿娇的几分交情,得了大郎君照拂,否则以当初裴衍睚眦必报的程度,不见得会留她一命。
许清淮心中明镜似的,她若是仇鸾,就当处处学阿娇,如何说话,如何行事,哄好大郎君才是这府里的立足之道,而非愚蠢地跟她较劲儿。
许清淮回到自己的院子,打定主意往后绕着那仇鸾走,省得惹一身臊。
她瞧着手里的那封家书,满腔愁绪无处解。
她选择了许氏,放弃了许既明,他也无需为她守许氏,他若能早些娶妻生子,她心中的愧疚会少很多。
正鼓起勇气要看家书,外头有婆子进来请示靖香侯家办喜事的随礼单子,她松了一口气,顺势将家书压在紫檀首饰盒下,起身去处理庶务。
却说那头的仇鸾,欣喜逃过一劫,继续过她人上人的日子,但心中实在不安,若许氏为了对付她,也寻了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进来,大郎君届时还会再偏袒她吗?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寻了个由头出府,悄悄进宫请皇后娘娘拿个主意。
半个时辰后,裴珣来禀报此事,裴衍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笔下游龙走凤,写得正是给陕西路转运使王长信的手札,他又命裴珣去吩咐回春堂,腾挪药材、大夫驰援凉州。
裴珣拿着那枚回春堂的玉佩,这是大郎君的私产,凉州病疫是国事,他家这位心狠手辣的郎君,什么时候竟悄悄长出了菩萨心肠?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入夜时分,许清淮着寝衣,疲惫地靠在床头,高几烛光摇曳,她又拿起那封家书,抽出来细看。
半晌之后,许清淮一身冷汗,飞快下地,果断烧了那封信,一边穿衣一边厉声,“仇鸾在哪?”
这封信仇鸾看过,她虽是个蠢货,可万一真蠢到将此消息透露给大郎君,许清淮想到这里,目光看向墙上挂着的那柄剑。
“仇鸾姑娘在清泉居。”丫鬟回道。
许清淮:“大郎君呢?”
“大郎君还在书房,晚间又来了几位大人,想来此刻还在议政。”
万幸午后大郎君未看到这份信,以他这些年来的疯魔举动,若被他知道,岂非今晚就要动身去凉州将人活捉?!
当年哥哥为了她,推阿娇进火坑,许氏坑阿娇一次就够了,不能因为这封信再坑害人家一次,她抬手取下墙上的短剑,掩于袖中,快步往清泉居去。
仇鸾从皇后娘娘那取了经,一回府立刻寻了一套绿纱软罗裙换上,又悄悄将那块长命锁偷了出来,戴在胸前。
“姑娘怎么打扮如此素净?”
丫鬟奇道,她一向爱华丽金银玉钗,这金锁过于朴素了些。
仇鸾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她有幸在大郎君书房里见过一幅画,画中人就是这般穿扮,很像,转身吩咐丫鬟,“大郎君辛苦,咱们送宵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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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还在会见朝臣,身上的绯红官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雪青色的宽袖常服,领口暗绣宝相纹,头发束着,簪着一根羊脂玉簪,他坐在长案之后,单手支颐,眉眼几分倦意。
朝臣们瞧着大郎君有些心不在焉,颇为懂事地说天色已晚,纷纷起身垂手告辞。
三月二十六,今日是他与阿娇相遇的日子。
不知青云山是否苍翠依旧,那株橘子树,送阿娇回去那年也跟着回去了,就种在阿娇的墓旁,也不知今年是否挂果。
他年年去,有时去好几次,运气好的时候能吃到一个极甜的橘子,可阿娇不肯与他说话,她总是那么安静,一点都不像她。
去年回京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东南,见了一面徐天白。
他还不肯死心的那些年,一直派人监视着此人,他坚信倘若阿娇还活着,或许会来寻他。
可一年又一年,阿娇没有出现。
东南多雨,淋漓不尽,他到昭华别院时已是入夜时分,檐下两盏灯笼,屋后几朵芭蕉,裴衍站在窗边听雨。
徐天白显然很意外裴大郎君的造访,当年他扶棺出京城,遭遇数度追杀,不知是命大还是有贵人相助,总能逃过一劫。
他将油纸伞放在廊下,推门而入。
大郎君站在阴影里,许久后在淋漓的雨声里,徐天白听到他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维护你。”
徐天白并不知阿娇已经身故,只以为两人又在闹矛盾。
“我曾听阿娇说,与大郎君相遇是在青云山的橘子树下,她救了昏倒在坑里的大郎君,你们因此结缘。”
裴衍意味不明道,“她倒什么都跟你说。”
徐天白听着窗外的落雨,半晌后道,“她亲手挖的坑,不是为了捉捕野兽,是为了埋她自己。”
裴衍转过身来,檐下的灯照亮他一半面容,不可置信。
“她活得太艰难,太孤单,”徐天白顿了顿,“若不是刚好碰见大郎君,或许阿娇那一日就去了。”
“阿娇想要的其实很少,我们相识于少时,她依赖我去抵抗山中的孤寂和命运的残酷,我也依赖她度过苦闷的求学生涯。”
“我想阿娇并分不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男女之爱,有多少是相依为命的同袍亲情。”
裴衍没有再听下去,径直离开了别院。
他才察觉,好像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阿娇,从前她总说“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懂什么”,那时的他太骄傲,根本不屑,也从不曾俯下身来问一句,“我不懂的地方,你能不能告诉我?”
到了如今,他想问了,想问一问那个在黑天碧树间将他带下山的姑娘,姑娘却不在了。
裴衍心头郁结,起身走到廊下,望着天上月,月华满身,孤寂又清冷。
在青云山时,阿娇常常在桃花树下睡觉,阿宝喜欢躺在她脚边,那就是个几步就能走到头的茅草院落,却给了他家的感觉,那时的他曾有一瞬间想过,这一世就这样过吧,让裴衍这个名字,他的仇恨就此长埋在中州,斗鸡走犬过一生。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年近三十的裴衍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回到那个时候。
即便他与阿娇想要的温润君子相去甚远,但他会装的更像一些,让她看得更高兴一些,哄着人跟他过一辈子。
恰在此时,长廊尽头处踉踉跄跄跑来一人,浅绿色纱裙在长廊的榴花灯下时隐时现,裴衍恍若在梦中。
“大郎君,救我!”一声尖利的呼喊声,仇鸾捂着右肩,惊慌失措,边跑边往后看,方才她从清泉居中出来,行至半途,遇见了许氏。
她一向不把许氏放在眼里,不过言语奚落几句,那许氏竟敢拔刀相向!
好在暗卫出现及时,匕首未中她心脏,可那许氏像是着了魔一般,非要置她于死地。
裴衍大步向前,接下那飞奔而来的浅绿身影,鲜血染红了肩头。
许清淮摆脱暗卫追进来时,就看到仇鸾倒在裴衍的怀里,心中暗道不好。
今日必须除了这祸患,否则阿娇后患无穷。
裴衍不知她俩的官司,眸光落在“阿娇”的脸上,从前她甚少在他面前哭过。
只有一次,在青云山时,他的春日旧疾骤至,她以为他活不了了,抱着他哭得像个委屈的娃娃。
“放肆!”裴衍怒斥许清淮,“国公府里你也敢肆意杀人。”
许清淮却不肯收手,凌厉剑招快如闪电,招招朝着仇鸾的命门而去。
裴衍抬手格挡,仇鸾忙躲到大郎君身后,忽地他眼前金光一闪,看到了阿娇的那枚长命锁。
裴衍一时如梦初醒,长眸敛起,眼底尽是森森寒意。
仇鸾眼见方才还护住她的大郎君,神如厉鬼,大掌一把夺过她胸前的长命锁,锁链断裂,刮破她后颈的肌肤。
“谁准你动这块长命锁?!”
仇鸾自觉犯了大错,立即跪起,声泪俱下,不住地朝大郎君磕头求饶。
裴衍用衣袖擦长命锁上沾到的一点血迹,而后稳妥收入怀中,仇鸾的额头已经磕得红肿破皮,他俯下身去,抬起她的下颌,眸光如刀,划过这张他极为喜爱的脸。
仇鸾恐惧到极点,瞳孔震颤,唇色青白发抖。
“谁准你穿这浅绿纱裙。”
仇鸾欲辩解,却因恐惧发不出声,双手挣扎要推开裴衍的桎梏,想要逃出这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写完...先这么着吧,明天可能不更。
宝们~我再提醒一句哈,看小说就图一乐呵,文有千百种,若是不喜,及时止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