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4)
时人宴饮尚风雅,多择清池芳林间铺陈锦茵,列案为席。
元府效仿自然铺设此景,此刻骤然遇着危险,这些风雅贵族才发觉这幕天席地的宴席,连个遮身的顶都没有!
牧沣早有准备,翻身一滚便躲到了一侧的假山后。
“护驾!快,保护主君!”
元骁那边是箭雨最密集之处,但他也非等闲之辈,迅速地反应过来,就地一滚,躲到了案几之下。
“锵——锵——”几声,箭矢狠狠扎入他顶着的案几上。
此刻宴席上有那反应慢些的,倒霉的,只一个照面就已归西。
城中的守备军已经听到动静,立即出动赶来,外面箭雨逐渐停歇,随后响起了厮杀声。
元骁从案几下狼狈地钻了出来,眼神阴冷,他许久不曾叫人这般打脸过了。
“何人在此藏头露尾,滚出来!”
话音落,外面的厮杀声仿佛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颀长的身影被将士们簇拥着缓缓走入院内。
瞧见来人,元骁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来人赫然便是晁璃。
他提剑而来,看向元骁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杀意,冰冷无比:“元骁,你的死期到了。”
“今日,我要以你项上人头,祭我父王与淮阳烈士们的英灵!”
瞧见他的刹那,元骁确实惊了一瞬,但旋即,他又不屑地大笑起来。
“毛都没长齐的狂妄小儿!就凭你?”
晁璃冷笑:“当然不是。”
说罢,他看向角落的牧沣,元骁也跟着看了过去。
牧沣这才施施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对着方才还与他称兄道弟的元骁颔首道:“还有我。”
话落,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猛地出手,动作迅捷从衣袍下抽出长刀便迎了上去。
“动手!”
他话音一落,场上再度打成一片,晁璃也提剑跃起,与牧沣一同直奔元骁而去。
身后带来的双方人马站成一团。
元骁其人,本就以骁勇善战出名,其力能扛鼎,可牧沣也不是无名小卒,他的身手都是战场上一次次地厮杀磨砺出来的。
两人几息之间就交了数手,动作狠辣,招招致命,兵刃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反作用力击的两人双双后退几步。
下一瞬,冰冷的长剑寻到破绽,从一侧猛地刺向元骁后心口。
若是旁人决计躲不过这一剑,可他竟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剑锋只在他衣上划破条口子。
晁璃虽自幼有名师教学,根骨上乘,可他到底太年轻了,经验尚浅,招式不如另两人凌厉。
“就凭你们?”元骁狠厉一笑,“牧沣,你与他联手,又焉知他能容得下你?他可是正经皇室中人,野心只怕比我还要大。”
牧沣没有回答,只是寻机再度提刀逼近,角度刁钻狠厉,元骁正被晁璃从背后偷袭,纵身跃至半空已无处受力再次闪避,闪着寒光的刀刃猛地在他腰腹划出一条口子,可这伤口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
他一受伤,反而更加被激起了战意,如同发狂一般,招式愈发凶残凌厉,他知道这时弱了气势便是死局。
可牧沣答应过桑芜不会受伤,他只拿钱办事,无需太卖力,是以有所保留,并未用出全力。
一时之间,三人竟打成了平手。
身后双方亲信都想上前帮忙,可却又被对方拖住脚步。
外面五千守城军源源不断地赶来,本应该很快平息战火,可是却不知为何,打斗间对方人数越来越多。
明明寿宴期间城门戒严,不应有这样多敌军。
元骁也觉察出不对来,若说看到晁璃悄无声息的摸进来,他还只是略微震惊,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外面的人越战越多,战况一直焦灼,令元骁有不好的猜想。
他就地一滚,再度与攻向他的两人拉开距离,狠厉的眼神看向晁璃:“这城中竟然藏有密道,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晁璃冷笑:“我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闻言,元骁仰头阴沉一笑,突然猛地从袖中射出一物。
见状,牧沣与晁璃赶紧闪身躲避,可那物件却只是“砰”的在半空炸开。
这也是一支信号弹,浓浓的红烟在半空炸开。
“今日是谁的死期还说不准,我城外四万大军蓄势待发,任凭你有再多密道,还能胜过我四万大军?”
元骁大笑,他以为局势要被扭转了。
可是并没有,城外军营的支援始终没有来,他的人也倒下的越来越多。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怎么可能?
“那四万大军此时想必已尽数成为破虏军的枪下亡魂了,你可以去阎王殿等他们。”
“破虏军?不可能!他们在徐州,怎么进来的!”元骁心神俱震,反击愈发凶狠。
晁璃冷眼看他垂死挣扎,一字一句解释道:“自然是蒲原、桐邑两地郡守借道将人放进来的。豫州是我祖辈的封地,凭你也配占据?”
蒲原、桐邑是徐州通往淮阳的必经之路,晁璃早已在与当地郡守暗自取得联络。
破虏军暗中借道,一路通行无阻。
世代淮阳王在此地,豫州的世家官员们多少与他们有所姻亲,这些关系盘根错节,又岂是元骁这个外来人能轻易压制的。
如今晁璃没死,他们自然是要与他统一战线。
为了借用这三万破虏军,晁璃结结实实付了二十万两军饷,还是打的欠条。
有破虏军在城外拖住元骁守军,他麾下集结的一万兵马从密道入城,瓮中捉鳖,围剿元骁。
说罢,晁璃看向牧沣,这个临时的、并不算很牢靠的盟友。
“还不拿出真正的实力,你在等什么?”
他自然看出牧沣一直有所保留实力。
可他拖延时间是在等自己人将桑芜救走,牧沣又是在等什么?
“你也是。”牧沣冷冷道。
当他看不出对方也有所保留?
“别说这些了,先将人解决再说。”
晁璃估摸着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的人此时应当已经将桑芜救出来,也没必要再拖延下去,唯恐迟则生变。
元骁见两人竟然敢如此轻视自己,大怒,挥着长戟就向晁璃攻去。
可晁璃的身形一瞬变得迅捷,纵身一跃便躲开了这凶猛一击,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他手中的剑招陡然凌厉,带起的风刃几乎都要将人割伤。
几息之间,元骁身上就多出了几处伤口。
见到他气势的变化,牧沣眼神微沉,意识到这人虽瞧着年轻,却也不容小觑。
对方保留实力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是怕他除掉元骁之后撕毁盟约,所以想让他先与元骁互相消耗?
不知为何,牧沣直觉有些不对。
可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的好时机,元骁彻底爆发,以命搏命的发起了攻击,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两人皆是全力以赴,完全不给元骁喘息之机,顿时压得他防守愈发狼狈。
双方短时间内过了百余招,元骁身上又多了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与剑伤,动作不可避免的逐渐迟缓。
终于,在牧沣砍中元骁右臂后,晁璃寻到机会,纵身一跃,踩着他悬在半空的长刀欺身而上,一剑洞穿了元骁的心口。
随后,握住剑柄的手狠狠旋转。
一切画面都像是被放慢了,元骁的长戟还举在半空,可魁梧的身体却缓缓倒下,他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可旋即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堵住了这野兽般的哀嚎。
随着剑刃抽出,溅射的鲜血染红了晁璃的衣襟,他眼也不眨,又是一剑挥出。
寒光闪过,尸首分离。
年轻的君侯提着仇人的头颅站上高台,高呼道:“贼子元骁已伏诛,儿郎们,杀!杀尽叛贼,为冤死的子民们报仇!”
底下的将士气势暴涨,跟着高呼:“杀!”
“杀了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杀了这些贼人!”
……
没了主心骨,本就不占上风的战局更是彻底的一边倒。
牧沣收刀退至一旁,看着激昂的淮阳将士与手下汇合,眼神中有些警惕。
他正欲撤走,就见原本派去保护桑芜的人慌张来报。
“将军,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什么?”牧沣脸色一沉,“说清楚,怎么回事?”
下属道:“夫人一炷香之前还来问过您何时回去,见您一时半刻回不去就回房了,属下守在院中本以为夫人在休憩便没打搅,直到方才察觉不对,进屋一看却已不见夫人身影,找遍院中也没瞧见!”
牧沣听他这样说,心下稍缓,只以为桑芜是害怕,提前躲进了密道。
“我去看看。”
密道一事他只告诉了桑芜,毕竟这是保命的手段,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风险。
可也正因此,才给了晁璃机会。
“将军有事只管去忙,此处由我来收尾。”
晁璃走了过来,大仇得报,家园夺回,他的眉宇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魄。
牧沣没有多言,微一颔首便带人快步朝那处院落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