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等桑芜收拾好从里间出来, 就发觉晁璃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几分怪异。
“怎么了,东西都收好了?”
她心头一跳,想起什么, 快步走过去瞧, 却见箱子里的书本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摞在最下方,顿时松了口气。
晁璃故意道:“都帮你收拾好了, 想不到你如今这样爱看书, 不知都是看些什么书?”
桑芜轻咳一声, 含糊道:“就是些游记之类的, 没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这样吗?”晁璃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随即附和, “正好我也爱看游记, 下次得空寻些来陪你一起看。”
“唔,好。”桑芜没有多想, 随口应下了。
一切收拾妥当,便要准备出发。
可别院大门处,只停着一辆马车。
那是牧沣让人赶过来的侯府车驾, 双马并架,车厢宽敞。闻人彧早有预料, 是以根本没叫人驾车。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那辆马车前,对桑芜道:“阿芜来, 我扶你上车。”
牧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的车。
却不料, 后面还有一个没脸皮的。
晁璃走了过来:“今日这天可真冷啊,阿芜,快上去, 我陪你一道坐车。”
桑芜刚在车上坐定,一抬眼,就瞧见下方三人都盯着自己。
片刻后,牧沣放下缰绳,打消了原本骑马的念头,只吩咐下人将马牵回去,自己也跟着踏上了车。
是以马车出发时,原本明亮宽敞的马车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桑芜坐在正中,闻人彧与晁璃一左一右挨着她。牧沣上来得晚,只得坐在最外侧,反倒被隔开了。
不知怎的,此情此景,叫她想起了从宫里出来的那日早晨,也是在这辆马车之上。
桑芜有些受不了:“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她昨晚可什么也没做。
被她这样一问,几人想要移开视线。
可一偏头,就是另几个碍眼的,车厢内空间实在有限,几人视线交错,都觉得另两人实在是有碍观瞻。
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晦气得紧。
于是转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桑芜身上。
还是看阿芜吧,多看几眼,心情都愉悦了。
最终还是闻人彧解围道:“阿芜起得这样早,困不困,可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晁璃见状也道:“阿芜靠着我睡,我肯定将你抱得稳稳的,不让你被颠到。”
桑芜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一头扎进闻人彧的怀里,留给几人一个后脑勺。
还是靠着阿彧吧,晁璃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安分的人。
万一偷偷做些什么就不妙了,她可不想那日的尴尬场景重演。
见她对闻人彧如此依赖的模样,坐在外侧的牧沣目光沉了下来。
而原本在桑芜面前惯爱争风吃醋的晁璃瞧见她这明晃晃的偏心,竟什么也没说。
只是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抬眸冷冷看向闻人彧,心中危机感大增。
闻人彧神色未变,对两人的审视视若无睹。
车内静默无言,却火药味十足。
桑芜原本只是装睡,可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她被闻人彧抱着,感觉不到颠,这轻微的晃动很快就让她真被晃睡着了。
被唤醒时还有些茫然,牧沣推开窗子,她才惊觉已经回到府中了。
闻人彧帮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牧沣已经跳下车,在车门处等着接她下去了。
没有察觉到几人之间微妙气氛的桑芜被牧沣抱下车,伸了伸懒腰,一抬头才发觉府中各种早已装扮上了红色的宫灯,连庭中的树木也挂上了小灯笼,瞧着分外喜庆。
在自己家中的感觉还是格外不一样些,桑芜心情愉悦,招呼几人留下来用膳。
用过午膳,闻人彧府中的人便匆匆跑来说有事相禀,他离开这样久,早积压了一堆事务。
更何况,因着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闫太尉一事只他没露面,许多人都递了帖子送了礼,想来他这里拜拜山头,顺便打探打探风声。
眼看着韩太师倒台,闫太尉也没撑多久,京中这些官员可不就慌了神,再没人敢小瞧这位过分年轻,看着又好脾性的丞相大人。
可相府门房一律称丞相偶染风寒,不便见客给谢绝了。
如今也该回去将这些事料理了,运作一番,待年后推行新制也能顺利一些。
他一走,晁璃更是待不了多久,毕竟才出了那样大的事,各方势力可都盯着宫里。
内侍总管跟禁军统领诚惶诚恐地来请陛下回宫,晁璃只得同桑芜约好下次要她进宫陪自己,才大摇大摆地从侯府出去。
帝王仪仗从临光侯府离开,牧沣与桑芜出来相送,闲人退避。
但各家自有法子获知情报,可即便探听到这等密辛,也不敢多言。
陛下与定安侯君臣相宜,情同手足,去拜访定安侯也在情理之中,去临光侯府定然是因为离宫中更近,绝不是特地去寻臣妻的。
他们一走,府中清净下来,左右无事,桑芜便与牧沣去城中逛逛,顺便置办些物资。
小年一过,除夕便没几日。
年关正是迎来送往的时候,好在桑芜与京中那些勋贵们没什么交情,不必费心思准备节礼。
可实则费心思往临光侯府送礼的不少,别看朝堂上那群酸儒对桑芜百般看不顺眼,可她再如何,身份终究摆在这。
大周非晁姓不封王,是以除却宗室诸王,列侯便是最尊贵者。
有意思的是,不少家族都是特地派族中颜色好的年轻郎君去送的礼,一流世家自然能摆出清高的姿态不屑一顾,但底下那些二流三流世家们,可太想进步了。
虽说这临光侯已经成了婚,可定安侯与她分府而居,世家门阀脑子很活泛,那前朝的太后与公主都爱养男宠,这临光侯或许也是个风流人物呢。
只可惜轻郎君没能在桑芜跟前露面,就被牧沣拦住了。
这座侯府是有男主人的。
牧沣给那些不安分的世家们狠狠在心中记了一笔,只与桑芜说了各家送礼一事,库房都有记录。
桑芜虽意外却也没有在意,往后各家半宴的时候再叫人送回去就是,她的心神已经全被车窗外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长安的繁华是旁的地方都不可比拟的,以朱雀大街为中轴,东西十四条大街与南北十一条街道相互交叉分割,划分出了百余坊市。
排列极为规整,热闹却不杂乱,大街上车流如织,人群摩肩接踵。
若想完整地逛下来,一日定然是不够的,他们去了东市,此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桑芜与牧沣下了车,寻着沿街的店铺吃吃逛逛,遇着有意思的店铺便进去淘些稀罕玩意儿。
这几日街上基本都是出来采买的人群,稚童嬉闹声,堂倌伙计吆喝声不绝于耳。
如今各方安定,城中百姓与商贩再也不必担心随时会有大军打进长安,人们都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一片繁荣景象。
桑芜意犹未尽地逛了一下午,倒也淘到许多有趣的物件儿,正好约了明日宴请谢灵素等人,她让人将那枚据说是前朝有名大家雕刻的印章包起来,打算送给她。
年前的日子就这样一晃而过。
除夕有宫宴,桑芜自然在受邀行列,散宴后晁璃留她到最后,想让她留在宫中过夜,可桑芜还是拒绝了。
过年守岁,她还是想待在自己家中。
于是很懂变通的晁璃在宫宴过后再度抛下一众侍卫,独自出宫潜入临光侯府。
一道来的不速之客还有闻人彧。
不过桑芜今日有人陪着玩儿,她正领着侍女们在院子里投壶,笑闹声混着铜壶中箭的叮当声,喧喧攘攘。
檐下宫灯高悬,将庭前照得亮如白昼。
侍女们知桑芜性子随和,也不拘束,个个挽袖争胜,彩头就摆在旁边,摞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子惹得满院人都铆足了劲儿。
几个男人见桑芜玩儿得高兴,也不打搅,让人摆了六博棋,在一旁自娱。
将近子时,夜空上忽地亮起一簇火光,桑芜招手唤他们出去同看,绚烂的烟花一丛接一丛在夜幕绽开,点亮整座城池,新的一年悄然而至。
年后休沐五日,晁璃索性留在府中没有回宫。
那地道还尚在建造之中,他回宫也没甚意思,倒是闻人彧要回府处理些事务,他这个位置,过年来拜访的不少。
桑芜整日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这日午后小憩醒来,就见晁璃快步进门,朝她递过来一本书。
“这是?”
“这是帮你寻的话本子,听说是新出的,你瞧瞧如何?”他说这话时眼中有掩盖不住的期待。
桑芜都不大记得自己有说过这话了,不过见他这幅神情,便毫无所察地接了过来。
书封页上的名字规规矩矩,翻开第一页,讲的是一位士族子弟出门游历,偶然路过下属家中,陪下属回家探望。
剧情也是规规矩矩,桑芜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忍看晁璃露出失望的神情,于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去到下属家中,下属妻子出来招待,却不想,那士族子弟竟是对下属妻一见钟情。
夜里辗转反侧,全都是那佳人身影。
后面的剧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那士族子弟对下属妻百般引诱,不择手段,桑芜没忍住看得瞪大了双眸。
这这这,上司与下属妻,实在是太背德,太刺激了些!
“怎么样?”
晁璃没有错过桑芜眼中的惊讶与兴味,突然凑近了问。
桑芜合上书页,不答,反而不动声色地问:“这书从哪寻来的,你看过没有?”
怎么他们近来寻的书都是这等狂放大胆的内容,她瞧着署名也不是同一作者,也不存在说是特地按她看过的笔者名去寻的,难道这一类书难道在长安很受欢迎吗?
听她如此一问,晁璃暗道,怎生到了他这就变得这般精明。
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显分毫。
他避重就轻道:“自然是派人打听了一番寻到的,还未看过,正打算与你同看呢。”
果然,一听他说要与自己同看,桑芜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行!”
作者有话说:
试了一下居然还没解除禁言,哦漏不会永久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