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垂下的帷幔皆是丝帛轻绸, 飘逸风雅,质地极薄。
也因此,并不能真正遮住什么。
牧沣将刀搁在案上, 原本正沉默地看着那条密道,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阿芜竟然也瞒着自己这地道一事。
所以她近日沉迷的根本不是话本子, 而是闻人彧。
难道真是他太无趣, 所以阿芜才腻了他?
光是这样一想, 心中就钝痛不已, 阿芜虽然不会因此不爱他,可却是会偏心的。
那闻人彧就屡次被她偏爱, 这让牧沣酸涩极了。
一抬头, 发觉到桑芜的窘境, 他顿时怒气更甚。
“没见阿芜要换衣服?都滚出去!”
闻人彧手中还举着帮桑芜取出的衣裙,闻言看向他与晁璃, 意思很明显,该他们出去。
晁璃本就因密道一事被人捷足先登有些不满,又见牧沣这幅盛气凌人的正宫姿态, 也来了脾气。
“叫旁人滚,你们自己怎么不动?”
见他还在挑衅, 牧沣神色冰冷:“这是我与阿芜的家,你们滚是不滚?”
地盘被入侵, 尤其还是在阿芜也瞒着他的情况下, 牧沣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
他都已经容忍了他们的存在, 原以为他们应当懂些规矩的。
先前闻人彧在温泉庄子说的话都是狗屁不成!
晁璃轻嘲:“我只知道,这里是阿芜的侯府,你要替她做主吗?”
牧沣难道还想让他们往后都看他脸色行事不成?
让他坐稳正室的位置就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了。
“你放屁!”这话顿时让牧沣怒意横生, 手不自觉再度握紧了放下的刀柄。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提着刀是要威胁谁?晁璃生平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闻人彧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只作壁上观。都叫人忽略了今日这事端最先是因他挑起的。
眼见着争执要升级成斗殴,桑芜着急,想要冲过去劝解那两人。
“你们别吵——”
她一着急,忘了自己穿的这身衣袍本就不合身,原本走路时都要提着衣摆。
此时因为打算换衣服,早已松了手,长长的衣摆垂坠在脚边,刚一踏出去,就踩住了地上的衣摆。
桑芜脑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因着惯性扑了出去。
身后的闻人彧反应极快,伸手就来捞她。
可与此同时,牧沣与晁璃也反应迅速,一人拉住了她一只手,往前一拽。
于是身后的闻人彧手扑空,只勾住了她的腰带。当他反应过来,暗道糟糕想要松开时已经晚了。
这件外袍本就很宽松,全靠腰带系着才草草裹在身上,可腰带也并未系死结,现在被两方相反作用的大力一扯,不出意外地扯掉了。
而桑芜,也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这属实是个很糟糕的场景。
她被拽得踉跄站定,不可置信地看着敞开的衣襟,绝望地闭了闭眼,不敢相信。
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让他们打一架算了!
“你们,都出去。”
桑芜闭着眼不看他们,整个人看似平静,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砰——”
房门在三人眼前关上,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阿芜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可怕。
旋即,反应过来的晁璃与牧沣齐齐冷眼看向闻人彧。
晁璃怎么也没想到,桑芜里面居然是空的,甚至……
闻人彧这个狗东西,面善心黑玩的这么花,让阿芜穿他的衣服就算了,还……简直不要脸!
面对两人的冷眼,闻人彧只是沉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让阿芜丢了这样大的面子。
牧沣冷眼看了这二人一眼,火药味一触即发时,他却转身,去厨房扛了一桶热水过来,她这会儿定然是想要清洗一番的。
听着里面的动静,见她一时半刻不会出来,牧沣才看向晁璃道:“你很不满?既然如此,索性来打一架。”
晁璃也冷冷看着他,道:“正有此意!”
一侧的闻人彧默默后退一步,退回檐下。
他们都很清楚没办法真的拿对方如何,争归争,可若再像以前那样定然是不行的,最后也就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宣泄一二。
院中隐隐有打斗声传来,伴随着檐下燕雀唧唧喳喳的叫声,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可惜桑芜专注地擦洗,脑子还因方才的事自闭着,或许听到了,但懒得去管。
打吧,左右打不死人,大概是日子太闲了,都一身蛮力没地儿使。
最开始,只是晁璃与牧沣二人的战斗,他们还是有分寸的,都没用兵器动真格,只是拳脚相加。
一拳下去力道也没收着,带起的劲风都发出一阵破空声,旗鼓相当的两人一时也没分出高下,不过慢慢地,晁璃隐隐占了下风。
他看向一侧作壁上观的闻人彧,眼神一转,下一道攻击便歪了几分。
于是,也不知他与牧沣谁先误伤的闻人彧,反正最后将闻人彧也卷入了战局。
他是文臣,虽因习君子六艺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可如何能与专业的武者相比。
晁璃趁他躲避不及时,狠狠冲他那张可恶的脸上砸了一拳,心中终于畅快几分,他想揍闻人彧很久了,今日可算逮到机会。
而牧沣,将他们二人都揍了一番,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些许。
等桑芜觉得不对,打开门叫停时,闻人彧已经快招架不住这二人的围殴了。
“快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人会跟村口小儿一样欺负人。
阿彧的脑子可是很金贵的,要是打坏了那些政务谁来处理?
“我们只是在切磋而已。”晁璃早已想好了说辞。
桑芜只觉他拿自己当傻子,指着闻人彧脸上红肿的伤处问:“你们跟他一个读书人切磋武功?”
“抱歉,”牧沣也垂首道,“可能是场地太小了,打着打着就误伤了他。”
此处是内院,春日里庭中花草繁盛,又设假山凉亭,只屋前这块空地,的确有些难以施展拳脚。
这个说法倒勉强能站住脚。
“没关系,阿芜,大约他们当真是不小心吧,是我武艺不佳。”闻人彧脸颊上有一处擦伤,下巴上也有些乌青。
旁人若是如这般脸上挂彩定然很丑,可闻人彧,他脸上的伤只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破碎感,无端叫人心疼。
更别提,说这话时他眉宇微蹙,脸上还带着些苦笑与无奈。
看得出来,他是在竭力替另两人体面。
桑芜的心一下子就偏了,她赶紧扶着闻人彧进屋上药,瞪了另两人一眼。
“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切磋,那就在外面接着切磋吧,打够了再进来。”
说罢,她扶着闻人彧进屋,找到药箱小心地替他擦拭起伤处来。
见他脸上有隐忍之色,桑芜愈发放轻了动作。
“你身上可有伤?让我看看,帮你一并处理了。”
看着跟进屋来的另外两人,闻人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可没有在外人面前脱衣的癖好。
“没事,身上只是些许小伤。”
见他脸皮薄,桑芜也不再多劝,读书人都在乎脸面,更何况是闻人彧。
晁璃见闻人彧这厮又在装,还害得他被桑芜瞪,面上很冷,但心情却是很好。
他早就想揍闻人彧了,这顿打从最初在江州,一直到后来云阳他挑唆陷害自己,晁璃一直给他记着,如今终于如愿打在了他身上。
至于牧沣,他都不知给这两人记了多少笔,忍到现在也算是脾气不错了。
桑芜不理他们,专心帮闻人彧上完药,收起药箱就要放起来,晁璃见状低声道:“阿芜,我也受伤了。”
只是他这卖惨效果要差上许多,桑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喜欢切磋吗?”
可说是这样说,还是帮他挽起袖子,给乌青的胳膊上了点药。
最后轮到牧沣,她主动问:“沣哥,你伤哪儿了?”
牧沣便也挽起袖子,露出故意挨的一处伤。
毕竟其他两人都受了伤,只他一人无事不太好。
最后忙活完,四人坐在一处,才有空谈谈这地道的事。
毕竟现在两条地道挖到一处去了,就这样放着肯定是不行的,桑芜也不想今日这样的场景再来第二回 。
她的心脏还没有那样强大。
“要不然,还是给地道装上门吧。”桑芜提议。
晁璃立即问:“装在哪里?”
“自然是装在你打破的那面墙上。”闻人彧道。
晁璃还是那句话:“凭什么不是装在你那条道上?”
牧沣看着他俩不说话,只想将这两条地道通通堵上。
桑芜只觉头大,她道:“那就都装上,装两扇门总行了吧。”
可装了门,这两人都有钥匙,想过来还是阻拦不了。
于是最后商定,若是他们二人之中谁先过来,或者桑芜去寻谁了,便在两条地道接通处留一盏灯,另一人瞧见了,便自觉些,转身回去。
牧沣皱眉看了这二人一眼,觉得他们怎么也不像是有自觉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地道挖都挖了,这两人总是明着来寻桑芜也不好。
于是事情暂时就只能这样敲定。
忙活一通,日落西斜已至黄昏,原本就受累了,疲乏不已的桑芜此刻腹中空空。
“我饿了,先用晚膳吧。”
来都来了,不管几人方才打的如何激烈,这会也只得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桌吃饭。
作者有话说:
你们别打老二了,打坏了,55又要心疼他了之前看到有宝子说家宅不宁必是老二作祟,笑死我了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