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与此同时, 皇宫与相府之内。
晁璃与闻人彧也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眸子。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晁璃更是在心底骂了一句:装货!
这声装货也不知在骂谁。
但是骂完,他看到格外精神的某处, 不禁有些唾弃自己。
他怎么能做这种梦!
若单只他与桑芜, 晁璃定然是要回味一番,可还有另两个碍眼的, 他想想就如同吞了苍蝇一般。
简直是中邪了。
晁璃坐起身, 扶了扶额道:“来人, 给朕寻个道士, 朕要驱邪。”
并不知道宫里已经有人吓到要喝符水的程度,桑芜只觉牧沣的目光有些危险, 还莫名有几分与梦里的他相像, 连连坐起身。
“今日怎一觉睡到这样晚, 沣哥,快起来, 我饿了。”
她说罢便要跨过牧沣下床去,却在走到一半时被一把拦住,重心不稳的跌坐了下来。
这实在是个有些糟糕的姿势。
桑芜低头, 看着面前已然苏醒的巨兽,正满含威胁地抵着她。
“阿芜……”牧沣握着她的腰, 目光还有些未散尽的冷意,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桑芜一动不敢动, 梦里疯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光是想想她都浑身发颤, 感觉要死了。
很奇怪,明明是梦,可她醒来却浑身乏力, 仿佛真的亡命奔逃过一般。
等了片刻,牧沣似才回过神来,对上桑芜有些闪躲的眼神。
默了默,他终是什么也没问,直接忽略了某处不适,对桑芜道:“那便起吧,我去给你端热水来。”
桑芜点头,见他松手,忙不迭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她得一个人静静。
啊啊啊怎么会做这样可怕的梦,难道是因昨日的事太过尴尬,导致她越是怕什么就梦到什么吗?
那真是该驱驱邪了。
因着这梦,桑芜都忘了应下晁璃要去寻他一事,窝在家中好几日,谁都不敢去见,就怕晚上又做梦。
牧沣自然乐见其成,虽然阿芜这几日也不太理他,不过他少见的没有自怨自艾,而是默默地去将灯盏挂在地道之中。
这日晚膳过后,沐浴回来的桑芜擦着头发,正好撞见牧沣自密道中出来。
她动作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总觉得这场景有几分怪异。
晁璃如今后宫空置,形同虚设,桑芜也就没见过帝王召请妃子。
她若见过,就会发现,此情此景何等的相似。
手中的布巾被人接过,牧沣动作温柔地帮她擦拭着长发。
桑芜身上还带着刚出浴的潮气,发上的水珠滴落,沾湿大半衣襟,牧沣站在她身后,一低头就能瞧见大片雪色。
他眸色稍暗,可手上擦拭的动作依旧温柔耐心,他一直是个耐心的猎人。
头上轻柔的动作让桑芜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发间最后一点湿意散去,她忽然被打横抱起。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她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可以吗,阿芜。”
牧沣穿着宽松的寝衣,他用不惯熏香,身上只散发着干燥的皂荚清香,健硕的胸肌散发着暖意,驱使着人靠近。
于是桑芜轻轻点了下头。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桑芜是吃一堑,再吃一堑。
那日的梦境没能让她警惕多久,轻易就被男色蒙蔽了双眼。
今夜起了风,春日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滋润着刚刚抽发新芽的草木。
地道中也不知从何处吹拂来了一阵风,将那盏壁灯吹得摇摇晃晃,最后终是不堪其扰,挣扎半晌,悄无声息地灭掉了。
一连好几日,晁璃每每过去,门口的石壁上都挂着灯。
因着那日的梦境,初始他本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桑芜,见着也便回去了,可一连这样久,每次去都是牧沣挂的灯盏,他便有些意见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牧沣如此行事,委实有些过分。
还不待晁璃给牧沣找些事做,今日他举着夜明珠缓步而来,却发觉那恼人的灯盏终于不在了。
晁璃顿时欣喜,这必然是阿芜特地在等他!
窗外春雷阵阵,雨滴打在屋脊与瓦砾之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遮掩了不知何处传来的猫儿的叫声。
密道的机关发出轻微的沉闷响动,建造机关的工匠是个中好手,这动静平日便不明显。而今又有春雷声掩盖,加之屋中人正忙,竟是连牧沣一时也疏于警惕,未能发觉。
晁璃从台阶走上来,正欲唤桑芜,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动静。
他顿时一愣,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不是没人吗,难道是闻人彧先他一步来了?
该死,他为什么不点灯!
正这样想着,一道惊雷自窗外划过,隔着薄薄的帷幔,晁璃看清了榻上的情景。
是牧沣!
晁璃顿时脸色黑如锅底,攥紧了拳头。
他本应立刻转身便走,可却不知为何,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一动也不动。
墙上的两道影子追逐着,交叠着。
桑芜秀眉微蹙,看上去有些难受,她想要逃开,可是往前爬了不过两步,就又被拖拽回去,连惊呼声都变得破|碎。
梦中的景象再度浮现,那时在白玉棺中,她也是如此。
牧沣似乎一点也不懂得怜惜人,他那么大的块头,阿芜那样娇小,怎么经得住他那般索求,简直太过分了!
他定定地看着,眸中似燃烧着熊熊的妒火,想要冲出去解救阿芜。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再度划破夜空。
室内顿时亮如白昼,这一次,晁璃所站的密道口也被照亮,牧沣抬头,正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
似乎也有些始料未及,牧沣停顿一瞬,旋即他脸色瞬间变得狠厉,用被褥盖住桑芜,对晁璃无声呵斥:滚!
晁璃的脸色也很难堪,尤其是在看见牧沣只停顿一瞬又继续时,他只能看见榻边垂下的一缕乌发,再不能窥见半分。
攥紧的拳头再度紧了紧,骨头都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阿芜,他的阿芜……
他不甘示弱地冷眼看向牧沣,愤怒得红了眼眶。可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身离去。
回去时,他瞧见了那盏熄灭的灯盏。
停顿片刻,晁璃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再度将灯盏点亮。
什么破灯,还是重新点燃吧,否则闻人彧那厮也过来了怎么办。
隐约间,桑芜似听到了什么动静,她挣扎着从被褥间冒出头,问:“为,为什么,突然把我盖住。”
牧沣只道:“下雨了,怕你着凉。”
这时雷声已经暂时停歇,只余雨声,桑芜没有多想,但还是看了看密道的方向,说:“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牧沣轻轻“嗯”了一声,语不惊人死不休:“晁璃来过。”
“什么?当真!”桑芜整个人都是一惊,顿时紧张得不行。
牧沣闷哼一声,不得已稍稍停顿,道:“假的,我只是同阿芜开个玩笑。”
听她这样说,桑芜真是心情一起一落,快惊出一身冷汗。
真是差一点就要梦境重现。
“沣哥,你怎么开这种玩笑,吓死了!”
牧沣好脾气地认错:“是我的不是,我给阿芜赔罪。”
于是窗外的雷雨声渐歇,只余屋中雷雨声。
看着寂静空旷的大殿,晁璃将那夜明珠随手一扔,躺在榻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闭上眼,方才看见的一幕幕在眼前回现,让他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难受。
有些事哪怕彼此都心知肚明,可亲眼瞧见又是另一回事,各种滋味之复杂难以言明。
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可晁璃差点愁白头,他夫人那两个诈尸的亡夫要怎么才能重新变成牌位?难道只能熬死他俩了吗?
那要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
骤雨方歇,可阴沉沉的乌云并未散去,檐下鸟雀自窝中伸头瞧了瞧,又缩着脖子退回巢中,闭目安睡。
春日多雨,过了没多久,果真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今日不用上朝,可却是牧沣去军营的日子。
桑芜迷迷糊糊察觉他出去了,只翻了个身,又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梦里却被一只大狗狂追不止,追到一半,那狗却变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追上前将她扑倒了。
桑芜猛地被吓醒,一睁眼,发现了上方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的晁璃。
当然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事,房梁在动,床幔也在动,晁璃亦然。
她顿时惊吓出声,话出口音却有些变调。
“你,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儿吗?阿芜,说好来寻我,一连六日过去都不来,你又骗我。”晁璃紧紧盯着她,目光有如实质的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某处。
桑芜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紧张之下愈发激动,更何况晁璃见她醒了更加过分,于几乎没坚持多久。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吃醋的男人很难哄,桑芜很快也没心思哄了,晁璃将她翻了过来,如同昨夜看到的那样,心中的占有欲疯狂作祟,不停地问桑芜自己与牧沣究竟谁更得她心意。
恍惚间,桑芜都要分不清是谁。
忽然,她想到昨夜牧沣那句“晁璃来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真的吧?
可桑芜根本不敢去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可是知道晁璃心眼有多小的,少年人就是醋坛子,一戳破还得了。
但她不说,晁璃反而自己说了出来:“我昨日看到了。”
别说了,她不想听!
桑芜尴尬地只想装死,可晁璃却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越说他心里就越酸,力道也就越重。
午后牧沣回来时,桑芜才刚起。
她面无表情地吃着饭,晁璃低眉顺眼地坐在一侧,小媳妇似的帮她布菜,脸上只有餍足之色,哪还有清早过来时的戾气。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应该能完结,然后就美美写各种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