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下晌, 赵荔葭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好像看见床前站着什么人,她动了动身子, 看了一会儿来人,突然“啊”一声, 完全清醒。
“蔺则宴!”
蔺则宴薄唇漾开一个笑, 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醒了?”
赵荔葭拢了拢衣襟, 用被子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蛹, 只露出凶狠的眼睛:“你简直没有礼仪廉耻。”
“礼义廉耻?夫妻间不需要这些。”
他起身坐在床边, 眼睛带着笑意看向脸蛋红扑扑的赵荔葭, “你不热吗?”
赵荔葭伸出腿踢他, “你走开我就不热了。”
蔺则宴看见她的白皙的脚一伸一缩,眼里笑意更深,摊开手起身, 一副妥协的样子,“午睡还脱这么多啊。”
说着走到长窗边两手用力一掰,屋里瞬间豁然开朗, 带着潮气的夏日凉风也涌进屋里, 接着就是一片绿色,池塘里的荷叶挨挨挤挤, 荷花也露出一点粉嫩。
赵荔葭瞬间感觉舒服许多。
蔺则宴站在窗前, 转过身道:“为什么关了长窗, 挡了一片美景?”
赵荔葭骂骂咧咧, “那还不是为了防你。”
蔺则宴“唔”了一声,继续看风景。
“…...”
赵荔葭趁着这功夫赶紧穿鞋穿外赏,她想起他脑疾复发, 就准备故技重施把他支走。
她慢慢走过去和他站到一起,“那个,天这么热,好想吃冰窖樱桃浆啊。”
蔺则宴仿佛没听到,看着远处。
“哎,你听没听见啊?”
依然没有回应。
“装神弄鬼。”
赵荔葭站到他前面的外廊长椅上,“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啊。”
她豁然闯入视线,白皙的脸因为午睡而泛着粉晕,眼里露着凶光,可正因为生气脸颊也鼓起来,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蔺则宴心里狂跳,手脚也不听使唤,慢慢靠近,手放到她的软腰上,拇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別站上面,忘了上次怎么摔的了?”
赵荔葭一个激灵,身子一晃,落入蔺则宴的怀抱,却再也挣脱不开,她听见他喂叹一声,然后将脸埋入了她的脖子里。
她听见他闷闷地说:“荔枝,你不回来,要不我跟你住这里吧。”
岂有此理!
“你放开我!”她挣脱,还寻着地方要咬人。
蔺则宴把她抱下来,若无其事道:“你想吃冰窖樱桃浆?我给你买了,走,我们吃饭去。”
赵荔葭被他着一动作弄得蒙圈,在看到外廊桌上已经摆好了小菜,还有她现在正心心念念的冰窖樱桃浆时,她更是云里雾里。
她眨巴眨巴眼:“小馆的菜?”
蔺则宴牵着她的手坐下,把勺子递给她,“快吃吧,不然就化了。”
她在他的催促下,吃了一勺子樱桃浆,冰冰甜甜,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好吃!”
蔺则宴笑笑:“好吃吧,来吃些菜,午饭吃什么了?饿不饿?”
赵荔葭直觉告诉她不对,可她今日睡了好久,喝完樱桃浆还真有些饿了,美食当前,她决定吃完再发落蔺则宴的流氓罪。
蔺则宴给她布菜,赵荔葭吃着菜想起昭乐公主的事,点了点几个菜,扭捏了一会儿,七弯八拐地问:“你有没有听说最近陛下要给谁赐婚?”
蔺则宴隐着笑:“没有。”
“哦。”赵荔葭眼睛弯弯,“这个这个,这个好吃。”
蔺则宴给她夹菜,感觉今日天气正好,是难得的有凉风的夏日。
寒光和铁衣趁小姐入睡在竹林里练武,回来沐浴完想着小姐应该醒了,结果看到外廊上的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姐和三郎君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这和谐的气氛当真难得。
赵荔葭正惬意地享受蔺则宴的伺候,看见寒光铁衣的样子,立即清醒过来,很不自在,“好了,刚才的事我下次在,在跟你算账,你现在走吧。”
蔺则宴点头,“进屋去吧,刚才喝了冰的不要贪凉吹风,容易生病。”
他说完就走了,赵荔葭愣在原地,突然觉得她有些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是疯了吗,这个人刚才对她动手动脚不说,还闯进她屋子里来,她居然差点上当了!
她拍拍的脸,恨自己不清醒,差点踏入陷阱!
“拿我的阮咸来。”
她要谈个悲伤的曲子让自己清醒清醒。
铁衣让丫鬟收拾了外廊,寒光拿来琥珀阮咸,“小姐是为明日和大娘子的合奏准备吗?”
说起这个,赵荔葭才想起明日的事,二夫人在她刚来公府时就说了想听她弹阮,终于定在明日。
澹漪水榭外的大片荷花都开了,二夫人觉着明日是个好日子,女人们听琴看花,不带扫兴的男人们,说是迎夏。
第二日,赵荔葭背着阮咸先去找程袭欢,这一次她听到欢欢进步明显,读的终于不是《三字经》,现在进步飞快都开始念《诗》了。
程袭欢听到是赵荔葭喊话,匆匆念完最后一句,又撂开书走了。
蔺随玉捡书,也和程袭欢撂书一样自然熟悉。
程袭欢见了赵荔葭,两人叽叽喳喳先去找二夫人,最后和二夫人许令媛一起到澹漪水榭 ,那里丫鬟早就布置好等候在一侧。
“荔枝,你待会儿弹《倾盖欢》行不行?”
赵荔葭点头:“不过这是凉州曲,我不知道大表嫂会不会。”
程袭欢:“没事,你们先合奏个你们都会的,之后再弹《倾盖欢》,好不好?我特别想听。”
她特别想让许令媛听听这曲子背后的故事。
这曲子可是原书的灵魂所在,点的就是许令媛蔺从稷的题。
到了水榭,许令媛果然道:“荔枝,凉州曲我不太熟悉,《春日宴》可以吗?”
程袭欢和赵荔葭眨眨眼,赵荔葭道:“好呀。”
二夫人倚靠在凭几上,程袭欢觉得自己没有才艺可以展示,就非常狗腿地伺候起二夫人来。
二夫人道几声“行了”,“你消停点儿,好好听曲就行了,这些事自有丫鬟做。”
这正中程袭欢的心思,她笑嘻嘻坐在二夫人身边,吃着冰浸葡萄享受着丫鬟的伺候,清醒地堕落了。
初夏的水榭,四面轩窗洞开,远处,水面上荷叶连绵如碧云,几支早荷刚刚破萼,在熏风里轻轻颤动,送来若有若无的清芬。
许令媛怀抱琵琶,赵荔葭斜抱阮咸,两人对了一会儿音,不一会儿,两般琴音,一清脆一浑厚,相与合奏,随风飘散在荷塘之上。
程袭欢听了一会儿,也来了兴致,叫丫鬟拿来笔墨纸砚,开始将此情此景都宣诸笔墨。
一曲完毕,二夫人拍掌叫好,“当真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音。”
赵荔葭和许令媛也相视一笑,颇有琴心相印之感。
“大表嫂,我们以后也一起弹曲吧。”赵荔葭笑着道。
许令媛好久没弹琴了,这一回只觉痛快爽然,和赵荔葭合奏也觉宫商暗合,气韵相通,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好。”她也笑着点头。
程袭欢赶紧也把自己的才艺献给二夫人,二夫人接过一看,笑着道:“这小孩儿画,画得可真是惟妙惟肖。”
程袭欢扯扯嘴:“小孩画…您高兴就好。”
二夫人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实话,二娘画得比老爷好。”
说起这个程袭欢就想起那日在小韶阁听到的笑话,就说与二夫人听,二夫人听了笑不停,最后还警告她们这话可千万不能传到老爷耳朵里。
一时之间,水榭里欢声笑语。
程袭欢赶紧道:“荔枝,我想听你弹《倾盖欢》,上次在锦霄楼听过一次,觉得好好听。”
赵荔葭会意,“表姨,我弹一首凉州曲吧。”
二夫人哪里不同意。
和《春日宴》的欢快不同,《倾盖欢》前半段缓慢还带着淡淡的忧伤,到了后半段又慢慢节奏紧凑,欢快起来,弄得二夫人这心上上下下,完全为之牵引。
曲罢,三人都沉湎其中,神魂为之牵动。
程袭欢想起原书结局,心口酸酸,不过她没忘记她的目的,和缓之后道:“荔枝,这曲子真叫人肝肠寸断,后面欢快又好像给了一丝希望,这曲子有什么渊源吗?”
赵荔葭就絮絮讲起来。
她讲完,二夫人更是叹息连连,“这人呐,惯会折磨自己,有时候就像中邪了一样,把自己困在心井里。”
她接着和赵荔葭问细节,赵荔葭都一一道来,听得二夫人更是摇头,“也就是这种故事才有这样的结局,这要搁真的里来,肯定是错过了。”
程袭欢观察着许令媛的表情,道:“要是一个人肯迈出一步,说不定其实就差这临门一脚呢。”
蔺从稷倒是迈了好几步,可都是些错误的步伐,要是许令媛试着看看,至少说句话,两人也不至于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程袭欢见许令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水榭外墨竹过来了。
“夫人,陛下赏了郎君些荔枝,郎君让送到这边。”
他刚说完,青书也过来了。
二夫人稀奇:“三郎让你来干什么?”
青书笑着挠挠头:“陛下也赏了郎君荔枝,也让我送来水榭。”
见两人手里都拿着荔枝,二夫人就对青书道:“青书,你把你手里的送去大房那边。”
青书听了却犹犹豫豫,支支吾吾。
二夫人抬眉:“怎么了?”
青书却瞥向赵荔葭,二夫人也跟着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