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且说许令媛那边, 一场纷乱骤雨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人虽被带走了,可她心中的惊骇却未随之平息, 她靠在榻上,只觉那阵心悸久久不散。
“晚棠, 你派个人去看看。”
晚棠也是还没从惊险中回过神来, 她跟着许令媛从来都是平静稳定的,从来没有一日像今日一样, “娘子, 外头丫鬟都被三郎君让人带下去挨罚了。”
许令媛本在病中, 经此一闹心惊神摇, 脸色更加苍白, “那,扶桑你去看看,看着点二娘子, 别让她再冲动行事了。”
扶桑点点头,赶紧奔出去了,走到一半还差点被杂乱的东西绊倒。
蔺从稷下值回来, 他加快脚步回去, 而后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姐夫,可是多亏了你, 不然我都不知道明日怎么向我爹交代功课了。”
“我姐今天本来也想跟着来的, 结果我娘带着她相看去了。”
他说着暗自观察蔺从稷的神态, 见他神色淡淡, 继续道:
“我姐本来只喜欢姐夫这样的,可我娘偏要带着她想看什么武将,她可愁了。”
蔺从稷到了西跨院前院, 脱了披风洗手,墨竹伺候在旁,“郎君,出了些事。”
许清笃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翻这翻那,“姐夫,你有好多书,不愧是状元郎。”
蔺则宴擦着手,“怎么了?”
墨竹道:“娘子病了,而且...”
蔺则宴放下巾帕,“边走边说。”
许清笃见人要走,赶紧过来:“姐夫,你去哪儿?”
蔺则宴在门口停下,“你姐病了,我去看看。”
“我姐没病啊,姐夫,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他话说到一半才知道病的不是他姐,而是许令媛。
“是许令媛啊,我还以为…”他不在意地继续走动,“姐夫,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正好我看看有没有我能用的书。”
蔺则宴看向他:“许清笃。”
许清笃翻着书应了一声,见突然没声,才见姐夫看着他,他心里戚戚,走过去道:“姐夫,怎么了?”
蔺从稷直接道:“既然你心里没你姐,我也就不是什么你姐夫了,你知道我容忍你是看在令媛的份上。”
许清笃吓坏了,蔺从稷的传言他也听过一些,他不同于蔺则宴或蔺随玉,他年纪轻轻撑起国公府,又坐到现在的位置,手上肯定不缺人血。
“姐夫,你别生气,我…我一时弄差了,我大姐姐病了,我也去看看吧。”
“不用了,送客。”
墨竹早看不惯许氏姐弟,面无表情地抬手:“许郎君,请吧。”
扶桑本来是听娘子的吩咐去看情况的,可路上遇见二夫人,二夫人说她去瞧,让她回来照顾娘子,她又急匆匆地回来了。
路上遇见郎君回来本想上去说明情况,可看见后面跟着的人,听到两人的一些话,赶紧回娘子屋里去。
晚棠见她回来,“娘子不是让你去打探情况嘛,怎么又回来了。”
扶桑说了二夫人的事,然后赶紧奔到娘子前面,“娘子,小郎君也来了。”
许令媛还恍惚着,“嗯?”
扶桑道了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晚棠把她推到后面,“现在娘子病着,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扶桑张张嘴嘴,“我见小郎君就觉得他憋着坏,而且他说的话又是那样...”
“行了行了,你去后面煎药。”
晚棠走过去,见娘子发着呆,给她倒杯水:“娘子,喝水嘛?”
许令媛摇摇头。
等蔺从稷走到后院发现院子里乱糟糟,等到了屋里看见许令媛一个人躺在榻上,身边只有晚棠,他走过去:“人呢?”
晚棠刚想扶起娘子,就被郎君接过,她站到一旁道:“被三郎君罚了。”
蔺从稷扶起许令媛环着她,对晚棠道:“你去叫几个人回来,再派人去请岑大夫过来。”
许令媛摇头阻止:“不用,岑大夫才看过,只是风寒前状,已经吃了药了。”
蔺从稷看向犹豫的晚棠:“还等什么,快去。”
许令媛挣扎着起来,“你总是这样。”
“什么?”
许令媛这病本就是心病引起的,刚才又受了惊吓,此刻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吐不快。
“你总是这样。”她挣扎着起身重复了一遍。
蔺从稷愣了一会儿,下意识想伸手扶她:“你身子不好,歇着…”
“我就想起来,你让我起来。”
蔺从稷诧异一会儿,放开了手。
许令媛起身靠在软垫上,“许清笃来了?”
蔺从稷点头:“已经走了。”
“他来干什么?”
“来请教功课。”
许令媛冷笑一声:“请教功课?是来撮合他姐和姐夫的吧?”
蔺从稷眼尾微扬,“哦?这怎么说?”
许令媛咳嗽了一声,眼睛红红:“蔺从稷,那天我都看到了。”
蔺从稷勾嘴一笑:“看见了什么?”
“许令云是不是喜欢你?”
蔺则宴从进门的扶桑手里拿过药,“她是喜欢我,喝药再说。”
“我不喝。”
蔺从稷:“先喝药。”
“哐啷”药碗被摔在地上,碎成一半,里面的药撒了一地。
晚棠和扶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娘子刚才竟然做的事,她们从小陪在娘子身边,就没见过娘子打过谁骂过谁,甚至发过脾气。
今日是怎么了,刚才二娘子和世子夫人大打出手不说,现在娘子和郎君也...
她们赶紧跪下:“郎君息怒!”
许令媛也怔了一下,浑身忍不住颤抖,但她凭着破罐子破摔的余韵道:“那你喜欢许令云吗?”
这话问出来,她整个人就靠在那里,整个人都是灰败的,像是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蔺从稷看向地上的破碎的药碗,脸上笑容愈深,他突然起身抱起许令媛:
“我不喜欢她。”
“但是我感觉你有很多话要同我说。”
“我有很多时间听你讲,你讲吧,我听着。”
说着抱着惊慌的许令媛回了房间,只剩晚棠和扶桑相顾愕然。
*
“大哥真的告假了?还是整整三日?”蔺则宴不可置信。
今日他去上早朝,每个人都来问他蔺侍郎怎么告假了,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弟弟却什么也不知道,让人去问吏部才知道他大哥真的告假了,还是整整三日。
这种事情从未有过,因此朝中人才连连来问他,关键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蔺则宴下了值就去西跨院探个究竟,他来到前院时那里空荡荡,仿佛这里久没有人驻足般,书房里也没见着他大哥。
平日里他大哥白日都在前院,这回他不在不说,连墨竹墨常也不在。
“我大哥呢?”他问小厮。
小厮道:“郎君在后院。”
“大娘子也在?”
小厮道:“娘子病了,郎君照顾娘子,已有好几日不曾出院子了。”
大嫂的病不是早好了吗,他大哥还照顾什么?
这时他看见墨竹喜滋滋出来,见着他行礼:“三郎君,您来找郎君吗?”
蔺则宴过去:“大哥在园子里?”
这大白日的肯定在园子里。
墨竹摇摇头:“三郎君,我们郎君现在不得空闲,您改日再来吧。”
在墨竹的阻挠下,蔺则宴愣是没见着他大哥。
回了自己的嘉煦院,他想起什么,叫来青书:“账册地产田契还有库房的钥匙都是你在管吧?”
青书以为郎君要查账,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过来,还有些紧张,“郎君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蔺则宴看了看,翻了翻账册,点头:“挺好的。”
青书露出笑容,满是对自己管账能力的自豪,结果他听郎君道:“这些我带走了。”
青书一愣,“郎君,可是小的管账有错误?”
蔺则宴让他放宽心,“你做的一直很好。”
“那...”
“好了,不许再问了,以后就知道了。”他说完就带着东西走了。
青书还愣在原地,青砚笑着摇摇头过来,“我算是看出来了。”
“什么?”青书满脸哀伤,总觉得自己得罪了郎君。
青砚笑他傻:“这不是你的错,而是时间到了,有人要接管这些东西了。”
青书恍然大悟,“可郎君不是...”
青砚“嘘”一声,“我们知道就好了。”
青书瞪大眼睛:“郎君可真….”
蔺则宴感觉耳朵痒痒,不过他没在意,而是熟悉地跳上春暄小筑的外廊,见长窗里面还放着那个屏风,他折返回去,从外廊往下看,果然见赵荔葭坐在树下看书。
他跳下去,把账本甩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坐在旁边叹一口气。
赵荔葭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蔺则宴的突然造访,她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蔺则宴把账本推给他,一脸失望的模样:“你不在,青书帮我管理账册就犯了错。”
赵荔葭心想这关她什么事,继续看书。
蔺则宴坐到她身旁,拿过账册翻给她看:“你看这里。”
赵荔葭推开:“我不会看账册啊。”
蔺则宴顿住,随后欲言又止很久,换了个温柔的说法:“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看不懂账册呢?”
赵荔葭看书看得津津有味:“我偷懒没学啊。”
“你...”
他耐心地道:“我教你。”
赵荔葭觉得他莫名其妙:“太累了,我不学。”
蔺则宴把账本交到她手里,言语诱导:“学吧。”
赵荔葭把账本扔到一边,指着书里的话给他看:“你看这个,哈哈哈。”
蔺则宴扯嘴笑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