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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荔葭 第85章

沉默乐园 · 历史架空 · 389 KB · 2026-08-30 19:59:11

第85章

  陈老头见赵荔葭不高兴, 就对着台下的三三两两的人抱一抱拳道:“诸位,暂时插一条笑话,见谅见谅。”

  台下的人不满, 发出怨声。

  陈老头再拱拱手,“就一则, 抱歉抱歉。”

  台下的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赵荔葭对着陈老头感激地笑, 她知道这是为了让她高兴一点。

  陈老头就说起来了。

  “一日,给大人看病的大方脉拿住小儿科的大夫痛打。”

  “旁人都来劝解:‘你俩是同行, 何苦如此?’ ”

  “大方脉说:‘诸位有所不知, 这厮实在可恶!’ ”

  “旁人就问:‘怎得可恶?’ ”

  “大方脉说:‘凡是我医过的大人一经我手, 立刻投胎转世成孩子给他医, 可他医过的孩子, 一个也没长大成人给我医!’ ”

  陈老头一说完,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笑声如轰雷般乍然响起。

  诚然这笑话需要一些顿悟时间。

  台下一男子放下手中筷子道:“这不就是这大方脉治的大人一经他手都给医死了, 小方脉治的小孩经他手也给医死了,啧啧。”

  台下的男女老少都少都笑了,赵荔葭笑得也开心, 被阴霾夺走的梨涡也若隐若现。

  陈老头满意地捋须, 忽然笑容下来,他看着台下唯一的一个面无表情的人, “小子, 你怎么不笑, 是觉得我说得这笑话不好笑?”

  被称为“小子”的人, 抬着托盘扫了一眼小韶阁,看到赵荔葭就过去。

  他把托盘上的胡饼放在桌上,“小姐, 您要的胡饼都齐了。”

  “你是新来的?”

  赵荔葭在老胡店里从没见过他。

  阿莫吊儿郎当地拿走托盘,抬头与她对视,却怔愣了一会儿, “我是老胡儿子。”

  赵荔葭点了点头,不太放在心上。

  旁边的寒光却道:“你这伙计怎么托盘不盖罩布?一路过来不知粘了多少灰。”

  阿莫抬眼,眼里没有惶恐,只是讶然:“这还要罩什么布?我不知道。”

  寒光惊讶于这老胡儿子态度如此敷衍,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他与小姐攀谈起来。

  “姐姐,刚才台上老头说的笑话什么意思,你能给我讲讲吗?”

  赵荔葭本心不在焉,这才正眼瞧这老胡的儿子。

  他大概十四五岁模样,模样俊秀,高鼻深目,典型的胡人少年模样,就是少了一点胡饼店少东家的气质。

  “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阿莫咧嘴笑:“美人姐姐叫我阿莫就行了,我从前和我娘在西域,前些日子才来长安我爹处。”

  赵荔葭慢慢点点头,“原来如此。”

  “刚才的笑话你没听懂啊?”

  阿莫点头,坐到她对面。

  寒光铁衣不喜。

  赵荔葭倒不太在意,给他讲起这笑话的意思来。

  当陈老头在台上说书,台下安静听书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阵迟来的笑容。

  阿莫笑得直拍大腿,“原来是这意思,这两个庸医!”

  赵荔葭也笑笑,她觉得笑话解释之后就不好笑了,没想到阿莫还笑得这么欢。

  突然又一起笑声爆发,人们都朝赵荔葭这边看来,露出不满神色,赵荔葭自己也没弄清楚这声音从何而来,就寻着声音去找,一个人影滚到地上。

  这人脸上的笑容还没褪,看到赵荔葭顿时收色,一脸“完了”的惊恐模样。

  “无痕?”赵荔葭看向他掉下来的地方,又看向低着头的无痕,不可思议,“你在这儿干嘛?”

  原来屋檐上的无痕也没听懂这笑话,一经赵荔葭给阿莫解释,他听懂了,笑得打滚欢,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

  无痕支支吾吾:“娘子,不,表小姐,我…”

  赵荔葭脑子一转就知道了无痕的来意,“蔺则宴派你来跟踪我?!他要干嘛?”

  无痕仍低着头:“郎君担心表小姐。”

  赵荔葭才不信,她身边有寒光铁衣,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说实话。”

  无痕不敢说实话,他跟踪的目的一变再变,哪个说出来都会惹怒了表小姐,惹怒了表小姐,郎君就完了,郎君完了,遭殃的是他。

  他誓死不说。

  赵荔葭连饭都吃不下了,“蔺则宴是不是在大理寺?你带我去,我倒要问问看,他憋着什么坏。”

  无痕不敢,且郎君也不在大理寺。

  “表小姐,郎君如今在宫里,不在大理寺。”

  赵荔葭有气无处发,只能坐下来,狠狠地吃饭,嘴里还念念叨叨:

  “讨厌鬼!老鼠屎!”

  无痕见被发现了也就不再躲回去,而是看着坐在表小姐对面的阿莫。

  阿莫被盯得不舒服,“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无痕却转向寒光铁衣:“你们就是这样保护表小姐的,容得一个伙计也敢和表小姐同坐。”

  寒光铁衣一个凌厉眼神过去,无痕缩了缩肩膀,腆着笑脸道:“寒光姐姐,铁衣姐姐,我说得不对吗?”

  说着给她们使眼神,意思是外人面前别下他面子,团结一点。

  寒光铁衣虽接受不了无痕指手画脚,但更看不惯阿莫的无礼举动。

  “你叫阿莫是吧,给你赏钱,快回去吧。”

  阿莫对寒光递过来的赏钱不屑一顾,倒是对着赵荔葭笑着说:“美女姐姐,常来我们胡饼店光顾啊,要是指定我送也是可以的,我很乐意。”

  赵荔葭茫然地眨眨眼,阿莫已经笑着走了。

  寒光叨叨:“老胡挺好的,怎么这儿子就长歪了。”

  赵荔葭继续暴食泄愤,“蔺则宴,讨厌鬼,见着你一定要补上昨日的一兜头!”

  蔺则宴跟在皇帝和吐谷浑使臣后面,突然感觉后脑勺一股凉意。

  皇帝回头指着伏在园中假山下的豹子与蔺则宴道:“三郎,你看这豹子怎么样啊?”

  蔺则宴看过去,就看见那只吐谷浑进献的豹子,它金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肩背的肌肉线条如山峦起伏,它比寻常雪豹足足大了一圈,四肢粗壮,爪掌宽厚,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他点头称赞:“是个猛兽,野性未训。”

  吐谷浑使节连忙躬身:“少卿大人慧眼,此豹乃我王于祁连山深处亲猎所得,其品种极罕,百年难遇,寻常雪豹不过四尺,此豹身长近六尺,力能搏熊。”

  皇帝喜爱不已,连连赞叹。

  蔺则宴目光落在那豹子身上,它的两只耳廓向后压着,几乎贴在脑袋上。

  他与它的目光相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皇帝高兴,要以宴席相谢赠豹之举,一行人从御花园离开,园中又静了下来。

  园中只剩下豹奴和那只豹子。

  豹奴跪在豹子身侧,一只手搭在它的颈后,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目光落在豹子向后压着,贴在脑袋上的两只耳朵上。

  豹奴的手拿开,看向金豹笑一下:“畜生,果真是野性未训,可经我手野性就得褪去,看你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从里面拿出一根铁签,这是驯兽的物件,尖端磨的极钝,刺不破皮,能隔着皮毛精准地戳在骨头之间的缝隙里,打在身上不留痕,只有驯兽人和野兽自己知道,疼在哪里。

  铁签抵在豹子的前腿与身躯连接处轻轻一戳。豹子的前腿猛地一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

  铁签换了个位置,抵在肋骨之间的缝隙里,又是一戳,豹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见豹子那两只向后压着的耳朵慢慢立起来,豹奴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从另一边皮囊里摸出一块血淋淋的鲜肉扔到豹子前方,“吃。”

  蔺则宴说得没错,图穷匕见,在宴席上,吐谷浑使臣向大梁求亲,希望求娶公主。

  本来气氛正好,一听这话,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皇帝端着笑,却不再那么高兴了,“朕的公主都年幼,恐怕不能胜任这和亲之举。”

  吐谷浑使臣脸上也挂着笑容,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生气,他们没有在坚持,而是继续敬酒喝酒,大殿之内重新恢复歌舞热闹,好像之前求亲一幕从没发生过。

  宴席结束,第二日皇帝和吐谷浑使臣要带着那金豹去樊山一试它伸手,皇帝让蔺则宴带上琥珀也跟着去。

  回去的路上,蔺则宴皱着眉,“求亲的事恐怕不简单。”

  蔺从稷点头。

  吐谷浑使臣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朝贡,其实目的在求亲。

  但自从慧和公主和亲南诏,却在大梁和南诏的战争中,被南诏人杀身抛尸之后,大梁朝野便不再希望公主和亲。

  且怀王战功赫赫,打得周边邦国不敢再犯,也不需要和亲维持和平。

  吐谷浑明知大梁不会同意和亲,却还坐得住,迟迟没有离开长安的打算,这就很引人深思了。

  蔺从稷见蔺则宴不和他一起坐马车回去,却骑马,问他:“去哪儿?”

  蔺则宴道了声:“找个东西替我给赵荔葭赎罪。”

  他说完就在月夜驾马离开,他有陛下赐的金符夜里也能畅行无阻。

  蔺从稷摇摇头,墨常看着蔺则宴离开,道:“赵将军就快到长安了,也不知道三郎君知不知晓。”

  蔺从稷看向墨常:“怎么,看起来你很关心这两人的事?”

  墨常道不敢。

  作者有话说:

  本章笑话来自《笑林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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