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般。
刘敬不用抬头也知道主子指定面色铁青, 立马跪了下来,不敢出声,只竖起了耳朵。
听见主子将笔豁然一摔, 起身之后, 还不解气地踢了腿案角,骂了句“狗混账”。
再之后,背着手在桌案前走来走去, 呼吸压抑发沉, 看着稍有不慎, 便会要人性命。
等了会儿,他听见主子脚步一停,心跟着颤了颤, 听到了句,“下个月, 是裴昇婚期?”
刘敬忙回道:“是, 还定了主婚人,长公主殿下。”
朱明宸冷笑了声,“朕倒是忘了她。”
那夜的事, 虽然有他顺手推舟, 但她也不无辜, 敢将手伸到乾元宫里, 还想让他困于药物,按着她的意思宠谁幸谁。
真当他还是那个, 可以任人指手画脚的废太子。
“告诉陆远,三日后,朕要看到他弹劾薛春山的折子。”
刘敬应声不迭,心里替这位驸马爷报了声屈。
要说起来也是当年的探花郎, 虽出身贫寒,年轻英俊,亦写得一手好词。
被先帝赐给长公主后,到了国子监任职,如今是国子监祭酒,替长公主笼络士子不假,却也是勤恳兢业,有口皆碑。
主子要陆大人弹劾他,便是要从他入手,折断长公主的臂膀。
“至于裴昇……”
朱明宸厌恶地皱了下眉。
若非这条狗现在死了,会叫人记一辈子,他绝不会再留他性命。
西配殿里,徐昭夏听小厨房派人说羊肉炖好了,伸手止住了徐平的话,“贺礼之事,等我回来再说。”
徐平笑道:“姑姑这是要给那位祖宗送去?看刘掌印的气色,这几日那位心情不错,胃口该是也好。”
徐昭夏也笑了笑,“十七八岁的年纪,是这样,许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对了,我叫人炖了不少,你也喝一碗去去寒,整日在外头跑,你也是够辛苦。”
“行,既然姑姑说了,我等会用海碗喝就是。”
“放心,有的是。”徐昭夏见羊肉已经端来了,没再和他多说,起身到了书房这里。
却没人,只有个小常子在殿外守着。
小常子一看见她就迎上来,说主子去了西南角的南大库,身边跟了刘掌印和几个小太监。
徐昭夏嗯了声,还是将羊肉汤端到了书房里,往桌案上一搁,叮嘱小常子道:“等你主子回来了,记得提醒他喝。若是过了一刻钟就算了,派人送回我那里去。”
“奴婢知道了”,但小常子见她就要走,拦了拦,看了眼左右无外人,小声道,“听刘掌印说,主子是去挑给裴指挥使的新婚贺礼,我看着方才出去时,主子脸色并不好。”
徐昭夏停下脚步,错愕地愣住了。
这位祖宗给裴昇挑贺礼?
按他看不惯裴昇的样子,不给人找麻烦已是万幸了。
徐昭夏不明白这位祖宗葫芦里卖什么药,带着越安赶到了南大库。
徐昭夏由小太监领着,往里头走去。
库房里特有的尘气扑面而来。
在罗列瓷器的柜架那里,徐昭夏看到了那位祖宗。
他正仰头看着顶上那些各类样式的瓶器,觉得合适的,就吩咐小太监取下。
刘敬接过瓶器后,就送到那位祖宗面前,给他过目。
也是刘敬先看到了人,叫了声“徐姑姑”。
徐昭夏笑着走来,到那位祖宗身边后,也学着他仰头站看,又侧过头问:“怎么想起亲自挑贺礼来了?”
朱明宸也侧过头,与她对视,语气淡淡,“姐姐也听说了?”
徐昭夏一听就知道,自己悄悄收裴昇信的消息,传到他耳里了。
他别的还好,在裴昇的事上脾气格外大,闹一次就有够难缠。
于是她耐着性子解释道:“他寄信来,倒没说什么别的,只让我昏礼那日别去。我本也没打算去。”
到底裴昇还是太后娘娘的人,她要是去了,有心人猜测起来,对这位祖宗未必是好事。
比如会猜她在向太后娘娘靠拢,让人觉得这位祖宗连身边亲近的人都留不住。
听了她解释,朱明宸唇角微微上翘,他听出她的话不假。
又想到什么,翘起的弧度减了不少,很肃然道:“贺礼也不准送。”
徐昭夏真为难起来。
明着不能贺喜,好友成婚,她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贺礼总得备一份。
“我替姐姐送,姐姐不许送。若叫我知道了”,朱明宸很桀骜地挑了挑眉,嚣张到像是在欺负人,“我罚姐姐。”
徐昭夏见他这副孩子脾性,吓是半点没吓到,只觉无奈得紧。
他这般看不惯裴昇,还要赶着给人家送贺礼。
朱明宸似是猜到她想什么,道:“陈首辅最近秉公持正,帮了我不少忙。姐姐忘了?本也是陈家婚事。”
徐昭夏见他说得丝毫不差,不由感慨道:“陛下长大了。”
朱明宸昂了昂头,暗道那是自然。
他早就长大了,都能娶了她,让她变成名副其实的妇人。
过了月余,裴昇昏礼那天,正好是除夕前几日。
徐昭夏打量着有了假,那位祖宗该是会晚起些。
谁想到打扮停当开了房门,便看见徐平匆匆赶来道:“姑姑快去看看罢,那位祖宗预备骑马去裴指挥使府上,说要赴喜宴呢!”
徐昭夏连早膳也顾不上吃,就赶了过去。
那位祖宗正穿了身朱红的衮龙袍,看着比正经成婚的新郎官还要像新郎些。
徐昭夏不免想到,这位祖宗是不是打算就这样去到昏礼上,过于引人注目,趁机破坏这场昏礼。
又见他正负手打量着刘敬牵来的黑马,随时会骑上去的样子,好像真有这般打算。
徐昭夏连忙上前,把他袖子一牵,往马的方向牵远了些,不动声色问道:“陛下要去哪里?大冷的天,还骑马。”
朱明宸慢悠悠跟着她走了几步,倒也没打算瞒着,说他打算去吃杯喜酒。
“酒哪里都能喝,陛下何必非赶到别的地方?过会我就热些给陛下尝。”
徐昭夏想引着他往殿里头走。
却发现拽不动他了。
长大的孩子,块头高大起来,要去什么地方,一旦不想听她的话,就得他自己乐意才行。
他最喜欢什么地方?
答案呼之欲出。
徐昭夏朝他仰头笑着,劝道:“陛下也有些日子也没到虎房去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日去逛逛?”
朱明宸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问道:“姐姐陪我?”
“自然,我陪你去。咱们坐车,别骑马了,别冻坏了身子。”
到了西苑后,临要入虎房的时候。
徐昭夏忽然听见里头虎啸之声,走得迟疑了几步。
朱明宸当即回过头来,紧紧盯着她,“姐姐不想陪我?”
徐昭夏道没有,在这位祖宗打量的目光之下,硬着头皮,跟他到了虎房里头。
好在里外还隔了道门,他去了里面喂虎,徐昭夏得以留在外头,坐在扶手椅上看书。
恰好手边拿起就是她打算看的论语集注,遥遥地叮嘱了句那位祖宗不准再脱了衣衫兽斗,她便认真地看起书来。
看着看着,口有些干,喝了口方才越安送进来的蜜枣茶。
徐昭夏又翻了几页书。
渐渐地,挡不住的困意袭来,好像熬了有几天几夜那么久。
砰然一声,书顺着膝盖滑下,呼吸变得轻缓。
里头人走了出来,柔滑绸裤贴着紧实的大腿,勾勒的形状悍然壮观。
走到那人跟前,早就动了性,想疼她宠她,也想把她关好,深深地藏起来。
她怎么这般漂亮,就会照着他心里模样长。
骗他来喜欢她,也骗别人。
那条狗都要成婚了还不忘她。
就该把她锁在他的虎房里头。
徐昭夏忽然感受到过分的充盈,喉中紧得发窒,张大了口呼吸,还是喘不过气来。
被人抱着,漫无目的地走,不知要去哪里,只感觉到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浑身发颤,悄然蜷紧了足尖,也还是觉得太过不堪,太难……承受。
没人!没人会这般做这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