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是她。
果然是到了春禧殿。
殿门轰然合紧, 霎时宛如幽禁诏狱。
徐昭夏指尖轻轻一颤,心中仿佛有块重石,在不断下坠。
钱思萱见了她这副模样, 不明不白被人带到久未住人的内殿, 虽有些不安,却稳重自持,有股说不出的大气。
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脸色发寒。
这样的气度, 若非掌家理事, 养不出来。
公侯之家里头,像这般持重大气的妇人就不少,遇事不慌, 能撑得住场。
可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她身上有。
钱思萱升起股恼恨来, 冷幽幽地看着她, 语气平平,“到了,昭夏。”
徐昭夏抬头, 余光扫了眼各处, 没旁人。
只看到内殿翘头案上, 摆了瓜果祭品, 香炉摆了两边,正中一尊檀木底座。
本来供奉着的牌位, 已被人挪走了。
还是在追封那位娘娘为圣德皇太后的旨意下了之后,她陪着那个孩子办的。
春禧殿偏殿,是那位娘娘住过的地方。
“牌位虽是送去了奉先殿,可昭夏, 到了这里,你不觉愧对这位太后娘娘吗?”
钱思萱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外头风言风语,传得如何厉害。只因你一人,陛下名声毁了大半。”
“不是说陛下打小便受了你的蒙骗,不明就里,被你哄着许下婚姻;便是说他痴迷与母亲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子,性情怪僻,难堪大任。”
徐昭夏唇上血色渐渐消失。
几乎能想象到,用这些言语议论那个孩子的人,是用着何等讥嘲戏谑的语气,如数家珍般品头论足。
不尊重、肆意取笑。
钱思萱还在继续说,“这些话,我连听都听不下去,却无计可施,没法让街头巷尾的人停下议论,只能独自气得发抖。”
“是陛下将你护在宫中,你才听不见这些流言,可你心里该有数,是你害了陛下承受这些污名。”
“……钱娘子”,徐昭夏深吸口气,将那些疼惜压在心底,用了打量的目光,看向钱思萱,“你今日说这些,并非奉太后娘娘之命。”
她用的肯定语气。
若是太后下令,顾惜的该是皇室之名,而非那个孩子。
可从始至终,钱思萱都在说那个孩子。
“钱氏一族,向来忠君体国”,钱思萱说得大义凛然,“陛下所受不公,我看在眼里,替他不平。昭夏,你在陛下身边,还年长七岁,不仅没替陛下分忧,还这样连累陛下,若我是你,早该去……”
死字没出口,她倏得顿住了,停了下继续道:“我听说了,长公主殿下要替你做媒的事。其他的不论,这件婚事你若再犹豫,我不知你究竟还要害陛下到什么时候。”
花朝宴后,徐昭夏便对她彻底生了戒心,任她说得义正辞严,并不接话,只抿唇看着她,等她露出底细。
钱思萱见她漠然站着,似是不为所动,心里头一慌,越发恼怒。
看看,果真是被这宫里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心也大了,任凭旁人说什么都不肯听,只想留下来安享富贵。
陛下得她养了这么多年,又有婚约之事传出,再怎么样,总不至于连个妃位都不给。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眨眼的功夫就登上妃位,得人拥戴,她不舍得就此放弃。
倒是替自己打的一手好算盘!
“徐昭夏”,钱思萱忍了忍未把那些难听话说出,压着脾气道,“你不能只为了你自己。后宫之中,陛下要什么人没有,偏就因这所谓的婚约之事,要蒙受……恋/母之名!你可曾想过,圣德皇太后在天之灵,该作何想?”
徐昭夏听到她说后宫之时,语气尤其重了几分,骤然闪过个猜想。
早已生出的一个猜想。
她对那个孩子有意,男女情意。
钱思萱也反应过来自己露了马脚,眼神一晃,躲开视线才又看回来。
短短几息内,面色又恢复如常,将自己意图曲曲折折说出。
如今只有立后能平息这件事。
皇后人选,得是能在太后娘娘跟前说得上话的,让她老人家别再抓着不放。
自然,也得将圣德皇太后的那番遗训妥善处置。
宫里头与圣德皇太后见过,年纪又与皇帝差不多的女子,也不是没有。
遗训有一便可以有二,三宫六院在帝王家本就是常事。
徐昭夏也听出了她的意思。
她想做这个皇后。
但她……
并不是个好人选。
和旁人不同,她与太后娘娘同出一姓,再怎么样,不可能让那个孩子完全放下戒心。
徐昭夏还是想给那个孩子定下个能交心的皇后。
往后数十年很长,日夜相伴的枕边人若是都要相互猜忌,想想就替他难受。
徐昭夏没应她,垂眸告辞,推门而出。
“徐昭夏!”钱思萱恼羞成怒,高声一喝。
春禧殿外,不知何时,赫然站了寿宁宫的锦云姑姑,见她出来,含笑点头,“徐姑姑。”
徐昭夏作为晚辈,向她行礼,道不敢当,寒暄几句后辞别。
领着宫女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眼,见那位锦云姑姑进了春禧殿,转身蹙眉思索。
难道今日之事,是太后娘娘授意?
太后娘娘定的皇后,本就是钱家人?
徐昭夏心口发紧,有些喘不过气。
她与那个孩子的流言、太后娘娘的用意,还有长公主想赐给她的婚事。
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回了乾元宫,还没到西配殿,小常子从东配殿钻出脑袋来张望,见她回来了,飞一般跑了过来。
“姑姑!刘掌印请姑姑到东配殿后头坐会,他抽空过去。”
“我不是打发人过来,说今日不用了吗?”
“姑姑的事要紧,哪能拖着?”小常子笑着将她往东配殿引。
徐昭夏跟着进去时,发觉守着一溜太监,都使劲低着头,不敢言语。
她往里走了走,只有刘敬和两个大太监在书房门口。
平地惊雷般,有道重声从书房那里传出来,硬生生砸入耳中,听得人眉心一跳。
“朕看你们不是办不下来,是不肯!好!有本事!”
听这语气不对,徐昭夏急忙赶上前,问刘敬里头什么人。
“兵部和户部的两位大人。姑姑先去后头罢,奴婢这里抽不开身,等事了了……”
徐昭夏只摆了摆手,“茶在哪里?我来送。”
她要了茶,一推门,入了书房里头。
绕过云龙纹座屏后,闷沉的气氛如有实质,铺天盖地朝她压来。
“谁让你进……”
朱明宸正冷冷睥睨跪着的两人,见门处有动静,大为不悦。
想着刘敬胆子倒是够大,敢这时候进来,还不快滚出去。
见是她,一下子哑然失声,半句重话都说不出。
-
作者有话说:只有姐姐压得住,他也只愿意让姐姐压。
预告一下,在向文案靠近了,还有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