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午睡。
“那明日, 老身便让内阁拟旨,就从定下。不过……”太后娘娘已是缓过来,面上功夫做得足, 为人着想的模样, “你生母倒是眼光好,定了她,前些日子意真来求过老身, 也要给她配婚事。倒是不知, 她应了没有?”
即便应了, 没过门也不算定了婚事。
再说就算过了门,历朝历代皇帝里头,不少也都做过纳臣妻的举动, 也就是被御史劝上几句,铁了心要做的还是会做。
太后娘娘没指望这句话就能让皇后换人来当, 说出来, 让他心里膈应,也就够了。
按她这些日子得来的消息,徐昭夏倒是个本分的, 没有入宫念头, 随着这个贱种长大, 还主动离他远了些, 怎么也不像对他有意。
看着是这个贱种在想方设法立后。
既然如此,两人之间定然没那么坦诚, 她再添上这些许膈应,这个贱种难免不动怒,要寻些偏激法子留人。
最好的,便是要个孩子。
她谋的也正是这么个孩子, 越早些诞生,她心里的不平气才能越早平复。
朱明宸自是知道这件事。
他在那人身边明里暗里安插了人,连她看见什么皱眉都会记,更别说是去见朱意真。
朱意真以一月为限,要她给答复的事,他更是一清二楚。
但在这老妇面前,却没必要多说,他既已达成所愿,便起身淡淡道:“是皇姐自作主张,不算数。内阁拟旨,也不必母后操心,明日午后,那些人会把懿旨送来,母后用印便是。”
说完,他不多周旋,说了句还有些政事急着办,便出了寿宁宫。
太后娘娘眼睁睁看着他走远,转眼间脸色阴沉下来,心中对先帝莫名多了几分怨怼,还有说不尽的委屈。
他可曾看见,他的儿子正欺负着她,恐吓威胁,颐指气使。
他在九泉之下,可还睡得安稳?
想着,靠在了椅子上,望着殿顶的团龙藻井,各种滋味杂陈。
朱明宸坐上御辇,手扶握把,朝乾元宫回去时,浓睫微垂。
本来以为知道了就不会在意的,听旁人亲口说出,她可能会与人婚配,便觉得有股盛怒钻出,无论如何都难压下去。
裴昇觊觎她,自有经年相识的缘故,如今这个微不足道的举人,也敢肖想于她,当真是只癞蛤蟆。
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平日坐卧拿着什么书,心中最在意的事是什么。
那癞蛤蟆了解过几分?
便敢侈谈婚姻。
天底下,也只有他才最懂她所思所想。
朱明宸紧捏着摩挲了几下那小金虎,看着那系起的红绳,想到这红绳是她亲自挑了,求着戴到他手上的,心里的怒火才下去不少。
她最在乎的是他,自然不会理会那些不相干之人。
不然也不会怕得罪了人,便拖着不给答复。
想到这里,朱明宸唇角微微一翘,心里越发灼热了几分。
今日之后,她大可以将答不答复抛在脑后,她要做的是皇后,理所当然地,嫁不了别人。
一回到乾元宫,朱明宸便兴冲冲往西配殿而去,玄袍乌靴,步履急快。
刚入殿门,越安便赶来行礼,“见过陛下。”
“姐姐呢?”朱明宸边问边用眼找人,手心隐隐发痒,想把人牵到手里,按在腿上,闻着她身上香,顺便说立后的事。
夜里是会见她,可顾着她身子,他总归要克制些。
白日她刻意避着,也只能从暗卫那里听她做了什么。
现在她要做他的皇后了,总不能再让他忍,他没那么大本事。
“回陛下”,越安见主子似是急着找人,不安地瑟缩了下,“姑姑带着徐平,去长公主府了。”
见主子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越安忙不迭低头跪地,不敢看第二眼。
片刻后,她听见龙袍掠地声,出了西配殿后,紧接着就传来脆裂声,殿外圆柱旁的青瓷花盆碎成了几块,连花带泥散落一片。
不敢多耽搁,她忙往长公主府赶去,想着尽早将姑姑带回来。
主子今日的样子格外不对劲。
徐昭夏正在上房里头,怀里还抱着公主府的小世子,给人喂镜糕吃。
朱意真见了,笑道:“你惯是个会宠孩子的。你来之前,本宫正让他自己拿了点心吃,不许要人伺候。小小年纪也是个男子汉,就歪在榻上要人喂,养成个骄矜性子,本宫可不惯着他!”
“是奴婢的不是。”徐昭夏也笑了笑,又掰了块糕点,递给小世子,让他自己吃。
笑得有些心不在焉,心里存着事。
朱意真看出来了,命侍女把孩子抱了下去,朝她昂了昂头,“说罢,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今日来,自是有你的打算。”
徐昭夏倒也没扭捏,毕竟早想好的事,起身道:“殿下那日问我的事,我想好了,只是还须再见见谢郎君,才能给殿下准确答复。所以想请殿下帮忙。”
“怎么,你是对他哪里不满意?想再验验?”朱意真听得出,她这意思就是松口了,见过人后觉得合适,便可以定下来。
徐昭夏大大方方地看着她,“婚姻之事、离开京城去江南,于奴婢而言都非同小可,还望殿下成全。”
“好说”,朱意真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小事。相看也得几个来回不是?这样罢,过几日本宫在家里设宴,让谢温来一趟,你自也到这里来。要看什么,你看就是。”
“多谢殿下。”徐昭夏感激行礼。
她要见谢温,是真动了成婚的心思。
这些日子她思来想去,恍然惊觉,至少眼下她不该再留在宫中。
那些流言无时无刻不在伤损那个孩子的清白。
只要她留在宫中一日,便绝不会消减。
那么她便该离开,哪怕只是暂时。
还得用个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刺的理由。
与人成婚便是个办法。
但她不想嫁人也是真。
便只能先见过谢温,看看他究竟想在这场婚事里头得些什么,除了夫妻情义,她能给的,会尽力给他。
刚行完礼,越安便进来求见。
徐昭夏见她行色匆匆,忙向长公主告辞而出,问她是不是宫里有事。
越安将那位祖宗回来就发火的情形说了,惊魂未定道:“奴婢看着,陛下这火气似是对准了姑姑。”
徐昭夏想不出这个孩子在气什么,动肝火到这步田地。
回了乾元宫后,去书房找人,却连刘敬也不见了。
小常子告诉她,道陛下似是去哪位将军府上了。
徐昭夏点点头,回到西配殿后,坐在位上,揉了揉眉心。
那个孩子究竟怎么了。
越安一时发现她长裙脏了块,提醒了句。
徐昭夏去屏风后换了,换好后那个孩子还没回来。
眼看快到午膳时候,她吩咐小厨房备好菜色。
等了又等,却没等到人。
她因连日心里有事,夜里觉少,慢慢伏在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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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