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要真的。
那日回去后, 徐昭夏在乾元宫等了两日,见寿宁宫没新旨意传出,派越安向刘敬传了个话, 便搬去了西苑。
陆陆续续地, 她所居卧房的东西,除了重物桌椅外,也都挪到了西苑。
从乾元宫到西苑, 难以避免的来回往返之事, 她全权交给越安, 两个月内连刘敬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说那个孩子。
越安也不敢多问,只闷头听令, 做事比平时更上心了些。
回乾元宫扫尾的一趟,见姑姑房里的香熏球在枕边放着, 忙拿帕子裹了, 揣到袖里存着。
急急忙忙地正准备走,刘敬赶来了,把她叫到了乾元殿书房, “主子, 人来了。”
不见人应, 刘敬轻轻将房门开了个口子, 引着越安进来,指了指地上暗示。
越安心口突得一跳, 忙跪下了。
“主子,奴婢将人带过来了。”刘敬躬身又提醒了句。
自那日徐姑姑走后,他没再见主子脸上露出丝毫笑意,听说徐姑姑要搬到西苑时, 更是连带着殿内的寒气都重了几分。
他不知道怎么就闹成这样,明明立后之事近在咫尺,忽然之间,又在宫里销声匿迹了。
朱明宸背对人,看向窗外西配殿的位置,脸上照着难得好天气带来的明媚暖阳,整个人却阴沉发郁,宛如千年难化的寒冰。
那人面都不再见一面,就头也不回搬去了西苑。
分明是笃定了他不好,要远着他,哪怕没有嫁给旁人的事也不要嫁他。
就这样避之不及地丢下他……
她的心,明明比谁都狠!
好,好,那就看看,到底谁的心更狠!
朱明宸双唇深深抿住,五指在窗棂上越收越紧,直到传来细微的木裂声,方才眉眼沉郁地松开。
他没回头,视线不离西配殿,问道:“这几日,除了不要你夜间侍奉,她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越安忙回道:“一切皆如往常,只是到了西苑后,有了闲暇,姑姑会多看些书。”
“什么书?”
朱明宸仔细盘问她这几日看过的书。
都看了多少时辰,看的时候脸上表情如何。
以及喜欢哪本,说过什么话。
越安一一答了,又道:“姑姑是认真之人,做事专心,看这些启蒙、科举相关的书时,倒也是不爱说话。”
朱明宸不置可否地“哦”了声。
却没再接着问别的。
越安不敢起身,就在那跪着。
刘敬朝她打了个眼色,让她再提提徐姑姑,尤其和主子相干的。
越安摇了摇头,真没有,姑姑去了西苑,没再提过主子半句,仿佛天底下没这个人了。
刘敬还是用眼神催她说,哪怕编一个呢!
越安一时真想不到能编什么。
刘敬恨铁不成钢,只好自己出声,状似无意问道:“那……徐姑姑到了西苑,受了两位大夫的诊治,可有让你回来传什么话?”
越安顿了下,现想道:“是……是有些话!姑姑吃了几服药后,身子好了不少,说主子安排这些人费心了,她……她很感激……还望主子也能保重,别太操劳……”
朱明宸呵了一声,冷冷打断她,“回去。”
统统都是假话,没一句真。
那人知道夜里被他去过,和他唇齿交缠过,心里受不了,要惩戒他,逼他改邪归正。
怎么还会主动关心他。
他就算再想她,要的也是真的。
拿假话来哄他?他还不屑于要。
越安忙跟着刘敬退了出去。
刘敬声音压得极低,问道:“徐姑姑真就没半句话提起主子?那两个大夫,可是从绍兴府特意请来的,也是主子提起要他们在西苑侯着,等徐姑姑过去。这般安排,不说尽力竭力,总归是有心才能办到,徐姑姑就没说什么?”
越安只是摇头,“真没有。那两位大夫写了药方,姑姑喝了后体寒好转许多,便说了感激大夫的话,让我再备礼送去。从头到尾,也没提主子。”
刘敬听着皱起眉,“这可不行。你也知道,主子是铁了心,再这样闹下去,只怕要出事。这样,你在徐姑姑面前,再多提主子几句,不必多,只适时说上一两句,这些大夫要找来京城,不容易。”
越安应是应了,但自从猜到她助纣为虐的事,姑姑有所知情后,便常觉得羞愧难当。
回到西苑后,她只在将香熏球搁到枕边时,见缝插针地说了句,刘敬和她讲过,那两个大夫从绍兴来,离京城远着,能来该是费了心力。
一说完,她又说起天气来,笑道:“日头看着晴朗,奴婢等会将被褥抱去外头晒晒,盖着也暖和些。”
徐昭夏将手里药一饮而尽,望着碗底残留的乌黑汁痕,苦味在口中弥漫。
纵然那个孩子是做了错事,但他待她的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头,坐卧起居都能遇到,她没法装作看不见。
所以她得……
她更得……
格外狠心些!
让他迷途知返,痛改前非!
徐昭夏压抑着沉下气来,谢了越安刚才说的被褥事,平静温淡。
过了会儿,越安出去又进来,手里捏了封信,忙不迭捧着递到她跟前,“姑姑,徐平送来的消息!”
徐昭夏立马拆开了来。
这些日子,徐平给她寄过封信,说江南的战事。
信里是报喜,说江南那里有陈阁老的不少学生,都知道这次动乱明面是对赋税改策不满,想以此让改制止步,这些学生收了陈阁老的密信,对动乱协同镇压,不遗余力。
但,往往是报喜里头,异常的那一两个字眼叫人触目惊心。
比如明面。
徐昭夏知道徐平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这样写,就意味着除了明面,还有藏着的一面。
拆开这次的信一看,果然看到了。
江南动乱平定得差不多,徐平便将背后主使之徒,向她袒露。
远在建州的女真人。
想以此挑起争端,挑动南北纷争,也让本就对赋税改制颇有微词的太后娘娘,能以此攻讦皇帝,引得朝廷震动。
徐昭夏捧着信,边看边坐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指尖变得冰凉,觉得后背隐隐漏风。
不!不对!
不止这个!
她忽然想起,朝中这几日在争论的出兵之事。
连她在西苑都听说了。
那个孩子似是想向建州运兵,加强城防卫护。
隐隐有声音,说他年轻气盛,只怕会穷兵黩武,江南动乱还未平定就急着向北用兵,非明君之象。
如今却又证实了,江南动乱本就有女真人的影子,女真人在施行什么阴谋?
那个孩子会有什么危险?
徐昭夏当即就想回宫陪在他身边,大不了回到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吃的,她先尝了再给他用,有毒也下不到他身上。
一起身,还没出房门,又停下了脚步。
不,不能!
这时候越发不能给旁人把柄,让人觉得这个孩子不是个好皇帝。
徐昭夏匆匆跑了出去,找到越安,将信重新塞回信封,让她不必再顾着被褥晾晒,赶紧把这封信送到乾元宫。
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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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姐姐其实超疼他的,但确实不是……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