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只要姐姐!”
“徐平, 你先出去,在外头等我。”
徐昭夏有种不好的预感,没让他听, 只留下了自己和紫玉。
风雨交加, 混乱不堪的那个夜晚,随着紫玉的话,重新在她眼前展开来。
紫玉说, 那天傍晚后, 乾元殿是由越安守着。
入了夜, 估摸着到了送补汤的时辰,她先去了小厨房要,没人疑心, 很痛快就将补汤交到了她手里。
之后便到了她以为最难的一关,要如何进入乾元殿。要知道皇帝轻易不许人近身, 能自由出入殿内的, 唯有一人。
可那天出奇顺利,越安问了她来做什么,见她手上拿了补汤后, 点点头, 让她送进去。
皇帝问都没问, 看折子的同时, 顺手拿起补汤喝。
而后便是不到一刻钟,就呼吸转急, 喝进刘敬,面色阴沉地看了她眼,将她赶了出去。
耳瓶宝鼎被踢翻打碎的声音不断传来,盖过了外头的雷声雨点, 她跪在门外,受过鞭刑后,被人紧紧捆住了手,整个人都在抖。
觉得自己的死期将至,皇帝看她的那一眼,分明是在看个死物。可她不明白,长公主给的药是妓坊里助兴用的,烈性极大,没几个男人能忍住。
偏偏……偏偏皇帝就忍住了,他甚至才十七岁,哪怕没药物,也会轻易动性走火的年纪。
明明在他身上,药效起的时辰都比旁人快太多,分明就是扛不住药效的模样。
直到姑姑匆匆赶回来,身上衣裙被雨淋湿,头也不回地往殿内奔去,如有神助般,谁都敲不开的殿门,就那样轻易打开了,将姑姑卷了进去。
那一瞬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或许所有种种,皆是……皇帝在后筹谋,只为了这一刻,姑姑以身为药,闯入殿内的这一刻。
入殿之后会发生什么,想想都知道。
里头不是别人,是个处心积虑,要拿抚养自己长大的女人泄/欲的男人。
“就是这些?”徐昭夏淡淡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是,就这些,有些是我的猜测,许做不得真。”紫玉低下了头,不论猜测真或假,她总是个从犯,利用了姑姑的善意,害了姑姑。
“徐平会送你离开,别再回淮安,江南也别留。”徐昭夏出去了。
夏天到了,日头晴朗,刚从照不到阳光的净室出来,甚至会觉得刺眼,身上该觉得很暖,出些汗也正常。
徐昭夏手脚却是冰凉的,像是还在冬日里头,忽有人朝她泼了盆冷水,才抬起头看是谁,那人已经跑远了。
看背影,像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可心底有道声音不断冒出来,怎么会呢?他怎么会这般机关算尽,阴鸷下流?明明就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她还记得自己风寒时,身边没首饰或是旁的值钱玩意换药了,摸着那个孩子的脑袋,让他往后多注意着旁人些,饭菜也要捉来老鼠试了再吃。那个孩子似是知道了什么,哭着让她别丢下他,让她等等他,药很快就来了。
怎么会有药?她笑了笑,想让他别太难过,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也有好多话还要交代。
他不听,说她定会没事的,他已经把亲王冠垂旒扯断了,串成垂旒的玉珠有很多颗,他给了太医院的人。
可……那亲王冠,是他太子位被废后,皇帝给他的补偿,一旦毁去,叫皇帝知道了,只会觉得他不识好歹,彻底泯灭皇帝的怜悯之心。
徐昭夏觉得这场风寒怕是真要带走自己了,不能让他也赔进去,温声和他说,把珠子都要回来,她帮他补好亲王冠。
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要姐姐,我只要姐姐!”
想起那时候,徐昭夏眼中发酸,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那个孩子会变成紫玉口中的那副模样。
要印证,其实并不难,找来越安,从她口中逼问出个确凿答案便是。
只是……最难的,到底还是人心。
徐平见她情绪不对,整个人平静地压抑着,问了句,“姑姑,怎么了?”
“将里头的人送走后,你再替我办件事”,徐昭夏声音有些沙哑,“瞒着张清,多了解淮安府的安防些,尤其西边。”
越安那里,若是开口问,便意味着她已下了决断。
在这之前,她总得有备无患。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想知道真假,若是真的,她不会再留下来,他已经不是她养大的那个孩子。
徐平刚应下,只见姑姑似没看见脚下是台阶,漠然地往前走,一步踏空,从阶上直接跌落而下,只来得及用手在地撑了下。
他忙半跪着去扶,一翻过姑姑手掌,发现直接破了皮,道道擦痕争相恐后地冒出血珠,滴滴答答往下坠。
铁腥味入鼻,闻着就钻心疼。
与此同时,建州城外百余里处,简陋搭起的军帐中,朱明宸的手也在滴滴答答流着血。
但血不是从他掌心出来的,而是源自他腹上那只震颤的利箭之下,被刺中后血肉模糊的伤口。
大夫已经赶来了,眼看着箭伤处鲜血由红转黑,忍不住抖着腿跪下,“陛下,箭上有毒,必须即刻取出,陛下可否忍痛?”
麻沸散来不及熬,可以镇痛的川乌也不够了,要取出毒箭,须受刮骨之疼。
不少病人因为疼得无法忍受,直接惊厥大出血丢了性命。
“照你的想法办。”朱明宸一字一顿,额上满是汗珠,面上却仍然冷峻,仿佛被毒箭在血肉里搅得摧心之痛的人不是他。
但在大夫拿出细刀,要给他先刮去毒伤处发黑血肉时,他叫了声停,忍着剧痛,将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方柔软的丝织物。
猛地一个用力,又拽下脖上挂的长命锁。
腹部伤处血流得更凶了,大夫都被吓了一跳,“陛下万不可再使力……”
朱明宸握着那长命锁,还有那方帕子,呼吸发重打断道:“开始罢。”
这些,都是她送给他的,旁人不可碰。
可他这时候,又特别想她,想她在身边,没她,这样钻心的疼,他受不住。
她是他在这世上活着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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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走心的,不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