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姐姐就舍得我?”
北上进京的事不日就定下, 经过平阳、大同府后,再有半日车程,便会进入顺天府境内, 也就是京城所在。
车队却在大同府靠近顺天府的地方却停了下来, 算得上偏僻的小镇,连驿站都没有个,看起来拢共就百来户人。
徐昭夏被人从车扶下, 随行的人前来禀报, 收到京里传来的密信, 从建州回来的几位将军听了消息后,欣喜若狂,差点就要冲到这里来面圣请罪, 底下人劝了才忍下,誓死效忠的话说得干脆。
徐昭夏一时没出声, 与那人眼神交汇, 心里止不住空了几分,无须多言,就知两人要先分开。
他有他的正事要办。
禀报的人去换马了, 徐昭夏跟在那人身后, 进了处民宅。
才进了间房, 便听见怦的声, 门合得密不透风,她身上一沉, 被人压在了门后,猝不及防。
滚热的鼻息烫得她指尖轻颤,忍不住向后扶着什么,碰到了门栓, 咣的一声。
仿佛她迫不及待要锁门。
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心跳得发闷,耳边能听见回响。
“陛下……你先停……”
朱明宸不肯,将她唇瓣吻得湿漉漉的,还嫌不够,趁着她缓神功夫,在她脖颈留下他的痕迹,淡淡的粉色。
“姐姐就舍得我?嗯?”
他俯身环抱她的腰,埋在她的耳边,带着泄愤般咬了口。
想要她全身上下都是自己印记。
凡有人看见,便知她为他所有,乃是他心上宝贝。
徐昭夏默默红了脸,没吭声。
她自然舍不得,但要真说出口……
京城离这里又那般近……
“你当心些,别伤了自己。”徐昭夏轻推了推他,要他认真听话。
朱明宸忍不住笑出声,将她紧紧按到怀里,让她听自己的心跳,嘭嘭地简直要跳出来,“不会。我是姐姐的人,要伤也是姐姐来伤,旁人没这等本事。”
她不会对男人说甜言蜜语。
可守在家里的妻子,对要离家的丈夫,差不多也就是这般叮嘱了。
哪有妻子舍得与丈夫分离的。
“别胡说”,徐昭夏耳边像有面鼓在锤个不停,耳尖红了个透,绷着神色道,“不要掉以轻心。”
等到天色发暗,人马准备得差不多了,到了该出发的时辰,魏直在外禀报时,徐昭夏一下子侧过了头,躲了那人索求。
见他不满地看着,好声好气地讲了通道理,劝道:“外头都好了,陛下拖着算怎么回事?”
简直是个沉迷女色的昏君样。
替他理了理衣襟,抚平衣褶,仰头安抚性地笑了下,“去罢,别胡闹了,嗯?”
朱明宸应了声哦,眉压着眼,心里想的是原来她觉得这般是胡闹。
到底还是有几分觉得他是个孩子。
那就好办了,孩子胡闹起来,总没个头,她既然这样说了,往后可都得受着,不准说不要。
徐昭夏莫名觉得身上冷了几分,见他还在那幽幽地看她,直接下了死命令,“走!”
等送了人,再回到房中,方才还觉得热意沸腾的地方,转眼间就变得冷清起来,她靠在了门后,慢慢呼吸。
忽在某刻咬住了下唇。
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温度。
夜色渐深,月色洒落之时,马匹啸鸣声却又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徐昭夏本就无眠,才冲出房门,便看见有人破门闯入,纵马向她而来。
寿宁宫中,侧殿灯火通明,宫女进进出出,不时传出孩子啼哭声。
长公主被请了过来,说是小陛下惊厥了,太医们不敢下重药,请长公主殿下过来决断。
朱意真不耐地皱了皱眉,先是看了眼主殿方向,问宫女道:“没惊动母后罢?”
这么大点的事,不过是个从旁支过继来的三岁孩子,也值得大动干戈,将夜里搅得闹哄哄的。
等宫女回说还未报到太后娘娘那里,朱意真脸色才缓和了些,走到里间,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那发着高热红脸,还有精力哭哭啼啼的孩子,转头对太医道:“药你看着用就是,药效如何,都是他自己命数。”
太医忙道:“臣明白,只是还得禀报殿下一声,陛下年岁太轻,这药,轻了无用,重了身子骨怕熬不住,臣……臣是将药量减半,开的方子。”
到底还是不敢全信了这位殿下的话,小陛下若真的出事,要寻个人顶罪,太医院便是最好的人选。
朱意真说了这两句,也有些乏了,没空计较他这些小心思,摆了摆手道:“本宫知道了,不必多言。”
说完,便由贴身宫女扶着,准备回去休息。
刚踏出殿门,便看见驸马匆匆赶来,神色凝重骇人,在夜色中叫人无端胆寒。
“殿下!出事了!”
朱意真嗤笑道:“如今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
等这才扶上位的小皇帝死了,再过继几个,还活不长久,朝廷里头那些人也该看清了。
论起血脉纯正,没人比得过她,真要选个皇帝,到底还是出自她膝下。
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做皇帝的父亲,却还这般容易受惊。
只是见薛春山丝毫无玩笑迹象,反而脸色焦急起来,朱意真心里头咯噔一下,带他到了殿中。
屏退旁人,皱眉吩咐道:“说罢。”
他最好带来的天大的噩耗,否则当真对不住他日后身份,也做了这么多年国子监祭酒了,却还如此这般……
“殿下,京中有异动,臣怀疑有人在暗中调度兵马,改换城防人手。”
“臣今夜偶然查访,查到外城的广渠门时,发现这里的守将有些面生,多问了几句。得知他原是陈万俊帐下人,后来转入京营,这两日忽然被调来了此处。”
陈万俊,乃是去过建州的猛将,扫□□真受过圣旨嘉奖,听说了皇帝驾崩消息后便卧病在床,闭门不出。
朱意真也陡然警惕起来,看着薛春山道:“你继续。”
“所以臣当时便有疑心,叫了去了城防图册来,当面叫来京营中人一一对峙。结果是,那守将出现在那里,合情合理。原先那个伤风不治,所以有了个缺出来,因时间过紧,京营呈上的图册还来不及更改。”
朱意真眉目松了些,道:“这我知道,开始定的规矩是凡有变动皆要报上,后来事务繁杂,京营办事没出过差错,我就让他们每日一报。若是外城,两三日一报。”
薛春山道:“所以臣当即又在另外几个地方转了转。殿下可知臣发现了什么?除了这处守将,其他地方,也有兵、将与图册对不上的情形,虽是挑不出错来,但更换只发生在这两三日间,这般巧合,严丝合缝至极,便绝不会是巧合!”
朱意真的脸瞬间变得比他还要凝重,这京城之中,本就没有几件事称得上巧合,多的是以巧合为名的算计。冰冷的视线向外看去,黑压压的天色,着实到了夜深之时,月光比往日黯淡得多,叫人总有些不安。
“人你该是下令换了,这件事,安排彻查,凡牵涉其中的,本宫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忽有人在外捶打殿门,浑然忘了尊卑,还是高喊着要见殿下。
放进来后,是两个脸色煞白的侍卫,扑通声跪倒在长公主跟前,“殿下,有人在攻城门,不是外城,是内城!声势浩大,举着……举着陛下旗帜!”
“怎么会?那个贱种不是早已……”意识到什么,朱意真没再往下说,一摆手,止住了任何人说话。
要么,是有人打着那个贱种的名义造反。
要么,便是南边传回他葬身浔阳的消息是假的。
无论何种,当务之急便是要尽快镇压。
顿了片刻后,她忍着脑中的混乱,刚要出声吩咐,又有侍卫冲撞着跑来,脸上血色尽失,神情惊骇,“殿下,瞭望到有叛军入城了,路上还有人接应,正朝宫里疾驰而来,只怕个把时辰就可打到跟前,殿下要早作准备!”
薛春山瞬间便道:“殿下即刻出宫,这里我来守着!”
“不!”朱意真摇头冷笑,“若真是他,也好,早该死在冷宫的贱种,活到今日,够他感激涕零的了!”
“殿下不要意气用事!”薛春山咬牙站了起来,拽起她的手便往外,“出宫去!此时不能留在宫里!”
朱意真不妨被他拽着走了几步,意识到后,勃然大怒,“薛春山,放手!你大胆!”
怒斥间,又有侍卫跌跌撞撞赶来,抽了魂般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殿下!宫门口有厮杀声!臣斗胆看了眼,是……是陛下!陛下活了!”
朱意真从薛春山手中挣脱而出,给了他一巴掌,喘着粗气道:“滚出宫去!听见了吗?护好明安!去找!找徐昭夏!若真是他,不可能不带着徐昭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