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坠马 没有师父会
夜色朦胧, 姜韵宁跟着清玄走在廊道上,几次情不自禁地看向他。
清玄为皇家服务,所以与长公主有交情无可厚非, 但长公主会冒着得罪萧砚辞的风险, 帮助她离开京城吗?
想到长公主对她的神色,姜韵宁心下无底。
清玄面色平静, 转过几个回廊,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内院。
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絮儿早就候着了, 她向清玄行了见面礼,清玄点点头转向姜韵宁:“施主放心, 贫僧与公主殿下已经约定好了,到时候自然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絮儿自我介绍之后领着姜韵宁先去卧房中休息。
看着陌生的景象, 姜韵宁其实有些后悔了。前世今生加起来她从来没单独出来过, 更别提还是瞒着萧砚辞偷偷逃跑, 万一长公主真的心有恶意, 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絮儿领她们到了西厢房:“小姐,公主殿下已经歇息了, 明日奴婢带您去殿下,今天晚上您先在这里休息吧。”
侍女说完就走了, 她一走,如意连忙走到姜韵宁身边,不安道:“小姐, 殿下和大师是什么意思呀?您真的要离开京城吗?”
看着她的面容,姜韵宁终于忍不住,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想法和担忧都倾诉了出来,如意越听眼睛张的越大,难以置信:“小姐, 您怎么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呢?”
但姜韵宁知道这就是真的呀,她眼眶发红眼珠已经坠落下来:“真的吗,你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吗?”
如意从来不知道,自家小姐脑袋里竟然想的是这种天方夜谭的东西,她恨不得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小姐,就算您相信了,殿...陛下也不会相信的啊!”
她压低声音,凑近姜韵宁,眉头紧紧蹙起:“而且如果让陛下知道您为了这种事情就和清玄大师合谋逃离皇宫,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说不定还要诛九族呢!”
“诛九族?!”姜韵宁也吓了一跳:“他并不凶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姜韵宁的语气越来越弱,她想起了那几场梦透露出来的信息,萧砚辞甚至能从战场上抓小兵过来,让侧妃沈瑗割肉放血,这已经非常凶残了。
看着姜韵宁愣住的神情,如意恨铁不成钢:“小姐!后宫嫔妃逃跑,前朝的皇帝们可是要重罚的啊!就算陛下对您再好,但您终究是一个侍妾,倘若陛下因为这件事就不喜您了,到时候太子妃...或者说皇后娘娘会绕了您吗?”
萧砚辞会不喜欢她吗?姜韵宁长睫垂下,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也开始钝痛起来。
还有太子妃...按照惯例,如果她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确实会成为一国之母,成为与萧砚辞并肩而立的皇后。
而她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以色侍人的侍妾,一个答应,或者贵人,或者顶天了,一个妃子。
如意见姜韵宁走神,就知道她这番话说到姜韵宁心里了,她缓和了语气:“小姐,奴婢不是劝您回去,如果您在后宫中不开心,如果清玄大师真的能将您平安无事地送出京城,并且保证陛下不会伤害舞班的柳妈妈她们,那奴婢当然支持您。”
“但若是您心中有陛下,陛下心中也有您,他一个帝王,自然知晓自己命格的贵重,他难道会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一个女人身上吗?”
“奴婢不是说您的命格不贵重,而是陛下能一路走来,肯定相信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如果您离开了他也不开心,前途未卜,奴婢就觉得您可以再慎重一些,不要这么轻易的做决定,免得将来后悔。”
姜韵宁咬唇,泛着泪光的眸子看向如意:“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不懂....”
如果她没有重生,那她当然不会逃跑,她当然会留在宫中,纵然不会得到帝王百分之百的爱,但至少她不用为了生存而焦虑担忧。
可是现在她重生了,她自己就是怪力乱神的现身说法,那她就没办法用寻常那套思维说服自己。
更何况还有一个清玄,她穿回前世时,清玄应该是有意无意地注意到了她这个“鬼魂”。
一个能看到鬼魂的人都让她远离萧砚辞了,她不能不多想一些。
如意叹口气,继续说:“其实这段时间,奴婢知道陛下会在深夜的时候过来,但陛下不愿意让您知道,说您若知道了,说不定会更伤心,奴婢这才没说。”
“陛下对您是非常喜欢的,否则咱们得一应吃穿用度,不会是现在的水平。”
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所以她才不敢拿萧砚辞的生命冒险啊..悲从心中来,姜韵宁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如意叹口气,握住她的手:“小姐,今天晚上咱们就先在这里住,您好好想一个晚上,不管您是打算远离这里,还是回去,奴婢都会跟您一起的!”
过了片刻,姜韵宁默默点头,如意终于放心了:“奴婢去打水,您洗把脸之后咱们休息吧?”
陌生的环境会勾起人心中的恐惧,姜韵宁拽着如意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打水去了。
如意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小姐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因为胆小跟在自己身后,就像小猫咪一样,见她看过来,姜韵宁害羞地笑一下:“没事,你继续。”
一把箭击中了如意的心,在姜韵宁灵动无辜的眼神中,如意温柔的点头:“好的,小姐。”
两人都擦完脸,正准备就寝的时候,方才已经离开的絮儿去而复返,她有些歉意:“小姐,殿下说让您现在就去找她一趟,您看可以吗?”
*
月色遍洒长街,街巷沉寂无人,晚风拂过檐角,悄无声息。
清玄从长公主府回去,专门从城门口绕了一圈,果然与怒气冲冲的萧砚辞撞了个照面。
马背上的男人游刃有余的勒马悬停,他俊美的面容凝着怒意,眉眼间寒色毕露,周身气场迫人。
萧砚辞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服装,他压下身体的异样,死死盯着清玄,语声沉冷:“师父,姜韵宁呢?”
清玄早就让马夫回家了,如今车上只剩他自己赶车,他一只手拉紧缰绳,另一只手正要作揖行礼时,忽然一阵微小的风声从耳边擦过,“笃” 地一声,猛地穿透了垂落的车帘,钉到后面的车厢上,簪身震颤不止。
清玄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微微笑道:“这就是徒弟面对师父的见面礼吗?”
萧砚辞无意多说,冷声道:“没有师父会擅自放走徒弟的女人,废话少说,你把她藏哪里了?”
清玄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了,他叹口气:“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贫僧去的时候,姜姑娘自己也愿意离开。”
“不可能。”萧砚辞一点都不信,他薄唇紧抿,看眼清玄身后的城门:“你把她送出城也没用,朕的龙禁卫不是吃素的,就算你拦着朕,他们也能把人找回来。”
清玄半个身子探入车厢,慢慢将发簪拔了出来,他转身看向已经在发怒边缘的男人,面露无奈:“陛下,贫僧已经说过,你们二人这辈子有缘无份,何不放过彼此呢?”
“呵,”萧砚辞冷哼一声,控马走到清玄的马车旁边:“你以为朕不知道,五年前若不是你给姜韵宁说她有凤命,她会在永安寺的时候过来找朕?”
清玄惊讶抬眸看向萧砚辞:“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萧砚辞已经不想追究过去,他淡淡看清玄一眼:“我们二人的因因你而起,如今你又妄想断了我们的果,难道你以为自己懂一些天命之法,就能随意插手人世情爱,左右乾坤定数?”
阵痛让萧砚辞没办法再保持冷静,他目如寒冰:“我再问一遍,你把姜韵宁送哪里去了?”
他这回没有用“朕”,用的是“我”,他是以一个丈夫的角度问的,不是一国之君的角度。
清玄双手合十,闭了眼:“既然当年是我胡言乱语开了一段孽缘,那如今就由我来结束吧。”
萧砚辞耐心已经耗尽,不等他有所行动,清玄便道:“姜姑娘走之前给陛下留了一封信,你可要看过信后再决定?”
清玄从宽袖中拿出一份信,萧砚辞已经难以压制自己左胸的钝痛,神色不虞地接过,上面的字确实是姜韵宁的字。
萧砚辞展开信,里面的内容大意是她不喜欢在宫中时常看人脸色,也不喜欢太子妃对柳氏等人的为难,更重要的是经历了绑架事件之后,她觉得皇家太危险,觉得他登基以后,后宫中会多更多的女人,她担心自己在勾心斗角中丢了小命,所以趁她还没有被封为答应,请陛下对外宣称她因病去世了,她就不陪伴陛下了....
她大字不识两个,经常用一些小画来表示含义,无论是字迹还是语气,都与姜韵宁如出一辙。
但是萧砚辞看完信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这张薄薄的纸。
“她不会写这种信。”萧砚辞冷哼一声:“就算她真的自己想走,以她胆小的性子也不会这样写。”
此时的萧砚辞像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面色发白,眼神凌厉,清玄紧紧皱眉:“太医嘱咐你今日要喝药,你喝了吗?”
萧砚辞淡淡看眼清玄,已经不打算与他浪费口舌,他转眼正欲挥马鞭,一道劲风忽然从耳边闪过,萧砚辞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没想到心口骤然一阵抽痛,他直直地斜着坠了下去。
早就做了准备的清玄一个飞身,稳稳接住了萧砚辞。
清玄眉头紧锁,顺手捏住萧砚辞的脉搏,过了一会儿后神色凝重地把萧砚辞放进车厢中,抽出软鞭就奔向皇宫。
按卦象说,姜韵宁已经远离他,他的心痛应该有所缓解了才对....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正已经为萧砚辞扎了针,这一个月以来,已经快把自己的胡子薅秃了:“大师,我们太医院研究多日,实在找不到陛下心口痛的缘由,但华阳针能暂时止住疼痛,过一刻钟拔针即可。”
院正退下后,清玄面色凝重地在黄纸上写字,开始正式起卦。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让他起卦的事情了。
已经背过去的清玄没有注意到,床榻上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正在去见长公主路上的姜韵宁忽然崴了一下,她莫名心有所感,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姜韵宁微微皱眉,不知道她离开后,萧砚辞的身体会不会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明天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