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前世(12) 醒悟
姜韵宁不知道萧砚辞在忧虑什么, 在她看来,明贤已经说过,她的重生是仙人插手导致的, 与萧砚辞无关。
她不会想到, 萧砚辞竟然会逻辑严密至此,两人思维不同, 也阴差阳错让萧砚辞继续走了老路。
此时的她在想, 为什么萧珩会用“吵架”这两个字来形容她和萧砚辞。
一个已经能熟练背出许多古诗文的皇长子, 怎么会如此不小心用了这两个字呢?这明明是亲近之人才能用的。
刚出御书房,萧珩就伸开双臂要让姜韵宁抱。
怀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传送走的心, 姜韵宁自然没有拒绝他,牢牢地抱住了他。
审视探究的目光落到萧珩脸上, 萧珩歪了歪脑袋:“姑姑为何要这样看我?”
三岁孩童眼眸乌黑发亮, 脸上有着丰富的稚嫩之气, 姜韵宁又不禁觉得自己想太多, 孩子与母亲再有血缘联系,难道还真的能看出母亲的灵魂在别人的躯壳中吗?
她哑然笑了, “没什么,珩儿上午一般都干什么?”
原本姜韵宁是打算自己做秋千的, 但是宫中下人为了讨好她这个新来的掌事姑姑,等他们回宫,便已经看到一架成形的秋千。
这种小事也不值当责罚他们, 下次再找别的锻炼珩儿的动手能力即可。姜韵宁只说下次要提前请示,便领着萧珩去玩了。
宫中秋千与民间自然不一样,绳索选用鞣制皮绳,坚韧耐久,踏板乃是上等榆木精心打磨, 边角圆润无棱,表面覆一层清漆,光滑温润,两侧还镂刻浅淡缠枝纹样。
萧珩扒住木板,小短腿现在还爬不上去,一个不稳,这绳子连着木板晃荡起来,硬生生把他带离了地面。
他小手死死扒住木板,眼眶已经发红:“姑姑快来救我!”
其实他不过刚刚脚离地面,姜韵宁失笑伸手去稳住木板:“别怕,奴婢抱你上去。”
她一手抓住木板,一手拽住木绳,萧珩的身子稳定下来,但他一下子跳下来,不肯再玩。
“这是坏东西,拆掉拆掉!”
秋千能锻炼孩子的平衡能力,小时候姜韵宁就经常偷偷去玩大树下的破旧秋千,也没这么娇气。
她不想把孩子养得一点苦都吃不得,当即没有答应他,蹲下身:“殿下,方才你连尝试一下都没有,都没有尝到乐趣,又怎么确定自己不喜欢呢?”
萧珩脾气娇纵,一部分也是宫里人惯的,毕竟是陛下唯一的皇子,大家也都怀揣着一些心思,不敢让他冒险。
他甩开姜韵宁的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姑姑你自己怎么不上去,分明你也害怕了。”
姜韵宁轻笑,身姿轻盈地坐了上去,晃悠了两圈,她向萧珩递出双手:“现在还玩吗?”
看着眼前小小的手,萧珩却仿佛能感受到它的温软,能牢牢的抱住他,他下意识地说:“娘亲抱。”
姜韵宁没办法否认说她不是娘亲,可是她也不能直接承认。她不可能在这里待上数十年,宫人们迟早会告诉他,她不过是一个短暂出现的乡下女官罢了。
姜韵宁忍着心中酸涩,将他抱到怀中,两个人坐在木板上轻轻摇。
她不肯回答他的那句话。萧珩嘟起嘴:“我只要娘亲抱。”
姜韵宁还是撒了谎:“殿下,是你娘亲让我抱你的,是她让我来照顾你的。”
萧珩不信,想要在木板上站起来,扭头看她,可是触及那般温柔的眼神时,他又软了声色:“那娘亲为什么不来?”
姜韵宁:“娘亲在遥远的地方一直看着你呢,殿下要好好吃饭,好好做功课,快快乐乐的长大,为父皇分忧。”
最终,宫人在后面轻轻推着,萧珩在姜韵宁的怀中睡着了。
他伏在姜韵宁怀中,嘟囔:“娘亲.....”
姜韵宁身子一僵,沉默将萧珩抱进了房中。
*
没有人知道清玄与陛下谈了什么,总之在那之后,各地州县的功德庙被叫停了。
京中最大的寺庙已经建好了雕像,孤寂地屹立在灰蒙蒙的天地之中。
萧砚辞听着暗卫的汇报,神情未变,点了点桌面:“下去吧。”
一旁听着的褚安始终不解,终是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陛下,殿下是不是已经知道小丫的身份了?”
萧砚辞没有回应他。都说孩童的世界纯真,若真是如此,萧珩也能再延缓一些享受母爱的时光吧。
萧珩睡了一下午,醒来时却发现父皇竟然已经在用膳了。
他惊喜地从床上跳下来:“父皇!”
萧砚辞任由他爬上自己的膝盖,一只手扶着他后背以防他掉下去:“用完膳父皇带你去爬城墙,如何?”
“城墙?”萧珩从未出过皇宫,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待吭哧吭哧爬上那高松巍峨的城墙时,萧珩发出了大大的“哇”声:“这里是京城吗!”
放眼望去,万千屋舍铺展于大地,青瓦连绵如海,纵横长街如棋盘错落。城门之下车马往来不绝,人流熙攘,坊市炊烟袅袅,隐约可闻市井喧嚣。
他拽了拽发呆的掌事姑姑:“姑姑,你看!这就是上京城!”
望着远方耸立的雕像,周边好像还有正在施工的架子,姜韵宁猛地回神,反握住萧珩的手:“奴婢看到了,非常壮观。”
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萧珩的话,眼神却不自主地朝萧砚辞瞥过去,今日在御书房说的那些话果然没用吗,他竟然还在建。
姜韵宁手指紧握,突然问萧珩:“殿下,若是一件事会让你娘亲醒来,可是会让你失去父皇,你可愿意做?”
城墙之上,在萧砚辞的命令下,只有他们三个人。
闻言,萧砚辞眉头一皱,他直直地看向这个瘦弱的身躯,似乎能看到她背后的灵魂。
萧珩不太理解:“为什么娘亲醒了,父皇就会不在?”
姜韵宁摇头:“不知道,但是你愿意吗?”
“够了。”萧砚辞掰回萧珩的脸:“她是胡说的,珩儿别听。”
萧砚辞高大的身影将萧珩挡的严严实实,姜韵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依旧是那么的宽广,如果是曾经的她,肯定会不由分说地爬上去,让他背着自己了。
但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姜韵宁叹口气,目光放回城墙之下,不知落在何处。
冷风吹过,萧珩打了个喷嚏,姜韵宁开口:“我们回去吧,陛下?”
萧砚辞抱着萧珩转身,他的目光隐晦地在姜韵宁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正要离去之时,忽听萧珩开口:“我不愿意。”
他紧紧搂着萧砚辞的脖颈,奶音坚定:“父皇说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既然姑姑说过娘亲在远方看着我,那我就不伤心了,我会努力长高,去找娘亲的!但是父皇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不能抛弃父皇!”
姜韵宁和萧砚辞对视一眼,忽地笑了:“殿下说的没错,陛下需要殿下。”
萧砚辞拍了一下萧珩的屁股:“小崽子说什么呢?”
萧珩有些不满,大声道:“父皇身边只有一个褚爷爷,可是褚爷爷也不能一直陪着父皇,要是褚爷爷和父皇吵架,那父皇更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姜韵宁失笑,原来是她多想了,他对所有人都用吵架这两个字。
自这之后,萧砚辞恢复了正常早朝,而姜韵宁则每日带着萧珩去御书房听从萧砚辞的教导,宫中的秩序又逐渐恢复了。
姜韵宁闲着无聊,开始跟着宫中的厨子学起了做饭,但是她实在手残,做出来的饭只能说是熟了,萧珩吃过几次之后就有些嫌弃她了。
一直到某一日,姜韵宁再次从勤政殿中出来时,听到了几个宫女太监在讨论陛下要纳她为妃的事情。
姜韵宁摇摇头,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是不可能的。
纵然萧砚辞让萧珩和她一同住进乾清宫,但两个人始终没有捅破窗户纸。
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直白地说自己是姜韵宁,萧砚辞也装作不知道,反而是一直被各种理由留在宫中的宣明旭时常过来找她,问她怎么功德庙突然不建了,她为什么变成了大皇子身边的掌事姑姑,明明是他的母妃,还问她,他什么时候能出宫回家。
姜韵宁知道,宣明旭是在宫中的人质。萧砚辞或许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但是他们没有人会说出来,生怕一说出来,就像上次一样,姜韵宁只能待一天时间。
而现在,姜韵宁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
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她有时也会想,重生那一世过了多久,她一直昏迷,萧砚辞会不会担忧得吃不下饭?
又有一日,姜韵宁在御书房学功课累了,去了内间休息,无意中听到褚安在吩咐下人处理冷宫中那具冰棺。
如今已经快三个月,这么久了,若不是他们放入各种防腐香料并用极寒的冰鉴冰棺轮流,加之天气进入寒冬,她的尸身早就腐烂了。
一年轻小太监有些惊讶:“为何突然要处理了?”
褚安看着他的接班人:“陛下终于松口了,我们做下人的,只有为陛下高兴的份,你不要多言。”
姜韵宁不知道是什么让萧砚辞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这至少代表他放下了过去,是好事。姜韵宁眼眶发红,抬袖抹了眼角,越过门槛,一抬头,便怔住了。
面前的男人长身玉立,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这一个月来,他们单独谈话不多,可紧紧是这样的陪伴,对两个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温馨。
姜韵宁率先行礼:“陛下。”
她抬头望着他,原本蜡黄消瘦的脸,与姜韵宁本人越来越像了。
神魂若与这具躯体融合太多,姜韵宁就会彻底被困在这里,来世的萧砚辞,将看不到她了。
萧砚辞刚开始发现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上天的眷顾,可是后来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对他的惩罚。
她死了,若神魂被困在这里,岂不是永远不能步入轮回?他功德圆满后就算返回上界,也再也看不到她了。
萧砚辞忍住心中剧痛,面无表情的温问她:“你可有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想下一本的剧情和简介,原本想搓出来一个简介,然后发现来不及,只能算了,还是先把这本书完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