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几乎是瞬时间, 令莺死死扣住下方的凭几,恐惧地睁大了眼。
很快又是一场急雨落下,浸得她所有感官都混沌起来。
泪眼模糊中, 令莺恍惚望见了亭外的那方水池。
池上浮着一对麝凫, 白羽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一只弓起脖颈,以喙轻蹭另一只,随即攀附而上。
水面漾开圈圈细浪,枯荷杆也被它们的动静撞得轻轻摇曳。
不多时,那双水鸟便分开了, 继而低头为彼此梳理羽毛。
畜牲尚且如此,看上去并肩浮游,一派安然悠闲。
而令莺却在呜咽着哭,无法自抑地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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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昏黄,急雨敲打不休。
元霁眼前满是滚烫缠绕的雾气,神魂犹如被烫灼。
在过去那样长的时日里,他一度认为, 自己是难以行其事的。
幼时透过壁上小小的圆孔,偶然窥见墙后的那些情景,恶心感便铺天盖地,紧紧缠裹住五脏六腑, 舌根也发腻、发酸。
再面对那些被士族送入宫的姬妾, 他更会下意识放缓呼吸, 唯恐压不住胃里翻涌的不适。
直至不久之前, 元霁仍认为, 此事不过是受本能驱策,沉溺其中最是耗人,只会搅扰本心、淆乱神思, 误人误己罢了。
他从心底便不屑于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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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晃荡着颠簸,周遭热气蒸腾,仿佛随时将要倾覆的船。
再将她重又搂回怀中,元霁盯着她雾蒙蒙的眼,和那张酡红如桃花瓣、犹带泪痕的脸,竟鬼使神差一般,难以再自制。
今日……原就该是他的大婚之夜。
方才结束得太早,还未能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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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知无觉地下坠,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又骤然松脱的弓,随即陷入一片漆黑的虚空中,只有肌肉还在无意识地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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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早已消散无踪,知觉也一丝丝回到周身。
二人仍挨得极近,他一垂眸,便能看清她额上细密的汗珠。
令莺嗓子早已哑了,此刻只是怔怔的,愣愣打着哭嗝,肩头时不时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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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过去,天边已隐约透出一线光亮。
许是难得感到餍足,元霁眼尾细而微挑,唇色更比往日红,幽深的眸中带着不常见的畅快。
垂眼看她的时候,简直像只眉目含情的公狐狸。
他罕见地生出些耐心,甚至直接用身上那件冕服将她裹住,打横抱出了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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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幼时曾不留神翻到过一本杂书,上头记着些禁忌之事。她自然看不太懂,可心底却隐约埋下了一粒好奇的种子。
后来她被元霁按在挂壁后,被迫听见了父亲与郗微正在……
如今再回想,那时郗微的嗓音松软娇媚,应当还算是快活的。
令莺也迷迷糊糊地想过,若自己嫁了人,又会是如何?她约莫不会如怜妃那般,哭得像要断了气。
当真有那么难受吗?
可今夜所承受的一切,却是她做梦也不曾想到的。
他简直像是一头急于叼回兔子的狼,会本能地越咬越紧,绝不肯松口。
令莺浑身像是破了皮,一浸热水便火辣辣地疼。
她红着眼,反反复复地清洗,直到手都搓红了,胃里仍阵阵犯恶心。
她本已要跨出浴池,却又一次缩回去,麻木地不想要出去。
即便是乡间的牛羊猫狗,也没有强按着头来的道理,总得母兽自己也情愿。而她分明是个人,却连牛羊也不如了。
他为所欲为,从不顾她分毫,只顾他自己。
她越是踢蹬,他便越发狠戾,非要逼得她不敢再反抗,只能流泪承受。
方才元霁抱她进来时,浴房中值守的宫女神色恭谨至极。待他离开,其中一人竟像要讨她欢喜似的,满面堆笑道:“恭喜娘子,贺喜娘子,娘子真是好福气……”
哪有临幸完后还被陛下亲手抱入浴房的?更何况满宫皆知,当今天子素来不近女色。
令莺反抗不了元霁,可此刻,却仿佛被这宫女欣喜的神情迎面扇了一耳光。
她几乎有些怨毒地想反唇相讥,这福气若给你,你要不要?
可旋即她便意识到,无论宫女要或不要、说了些什么,这都不是宫女的错。
毕竟自己也曾日夜幻想,要嫁给元霁,夜里望着他的脸入睡,清晨也在他枕边醒来。
自己没有错,宫女也没有错。
错的只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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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在浴池中搓洗了许久,始终无人催促她。直至洗完穿戴好,她才恍惚发觉,此刻身上这件衣裳虽不算华贵,却也绝不是宫女配穿的。
她沉默地被带去侧殿,才得知天色还这般早,元霁便已沐浴更衣,离开寝宫上朝去了。
令莺又累又困,脑中反复充斥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偏生又睡意全无。
她人几乎麻木了,身体却还记得劳作的惯性,下意识想着兽苑那些鸟今日有没有人喂。
宫女端了早膳上来,令莺味同嚼蜡地勉强用了几口,便大睁眼睛,坐着不动。
元霁此刻大约正高坐殿上,受群臣叩拜,是万人之上的君王。
而自己仍是个罪臣之女,还成了奴婢,被折腾得满身痕迹,腰酸腿软,日后是何种身份,能不能再活下去,都要全凭元霁的心意。
令莺悲从中来,伏在小桌上,断断续续哭了许久,只觉得离宫的日子愈发渺茫了。
等哭累了,她又呆呆坐着,实在疲乏得厉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令莺是被宫人推醒的。
“娘子,陛下回来了……”
元霁一到,宫女自然不敢让她呼呼大睡,若惹了圣怒可怎么好。
令莺几乎是被宫女搀着要起身行礼,便听他淡声道:“免了。”
元霁一身朝服,玉冠束发,正微抬手臂,由人侍奉着宽衣。
折腾一夜,他眼下也略有些青黑,面容却依旧神清骨秀,同宫女说话时声气温和,丝毫瞧不出夜里那副野兽般的模样。
宫人退下后,元霁走过来,一言未发,轻易便握住令莺手腕,将她带到小榻边坐下。
“为何趴在桌上睡?”他眉梢微抬。
令莺方才还能勉力保持平静,此刻被他触碰,整个人便如炸了毛的猫,羞愤与惊恐交织,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元霁毫无羞耻心,可她有。
她不知昨夜华林园是否有人听见动静了,可即便没有,自己也像是被当众剥光衣裳那般难堪。
望着元霁波澜不惊的脸,令莺眼眶阵阵发烫,却只能哑声说:“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窗外天光已亮,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令莺垂着头,一心想回花木司去,却觉腰上一紧,正被元霁手臂搂住,似要将她抱到身上。
“困了就去榻上睡,趴在桌上像什么话,”他微微蹙眉,另一只手取过一罐小瓷瓶,顺手便去解她的裙带。
昨夜令莺的衣裳被垫在下方,沾了些痕迹。虽说已被晕成就淡粉色,可那抹暗红……
只能是她的血。
令莺浑身僵直,脑中如同有一根弦拼命绷着。而元霁的行为,无异于让这根弦猛然断开,耳边嗡嗡直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想也不想,扬手“啪”地就是一记耳光。
激愤与恐惧同时被催化,令莺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元霁猝不及防,脸被扇得偏了过去,束好的墨发也散下几缕,凌乱地垂落。
他一脸愕然,攥着瓷瓶的手用力到鼓出青筋。
片刻后,元霁霍然起身,眼底一片骇人的阴鸷,神色像要立刻去取刀杀了她一般,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来。
“崔令莺,你敢打朕,你是不是活腻了!”
令莺眼眶通红,脑中交错着闪回被他扼住脖颈的窒息,及昨夜凶狠猛横的模样,还不待他开口,已仓皇起身,连连向后退。
元霁从未被人打过脸,连唇角亦火辣辣生疼。
他几乎本能就要唤人进来,把令莺拖下去打板子。
然而望见她眸中呼之欲出的恐惧,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胸膛起伏两下,紧抿着唇,终是并未这么做,只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令莺不清楚元霁在想什么,她只觉大祸临头,身子缩成一团,恨不得最好立刻从他眼前消失。
过了半晌,一只小瓷瓶被掷到她裙上。
令莺吓得一颤,便听元霁冷声道:“脱了,自己涂。”
她愣了下才回过神来,慌忙摇头:“不用,我不需要这个!”
元霁挨了一巴掌,此刻不怒反笑,语气森然:“你不愿意?”
他皮肤生得极白,令莺抬眼望去,目光几乎无法从那片高肿的红痕上移开。
她很清楚元霁说一不二,行事强硬,倘若自己不照办,他或许真会叫人进来,当众把她扒了上药。
令莺眨了眨眼,连鼻尖也酸胀起来。
她不敢让他出去,只忍着泪捡起瓷瓶,拧开后在指腹沾了点,却死活没想过当着他面脱衣裳。
令莺侧过身,确保手被后背挡住了,才紧皱眉头,极其艰难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涂抹。
元霁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脸颊很快烧得通红,晶莹的汗珠顺鬓角慢慢渗出,唇瓣抿得死紧,身子微微发僵。
方才小睡,令莺连发辫也松散了些,此刻黑发披散而下,颈侧的那几块红痕若隐若现。
她神色气愤而窘迫,再未看他一眼。
不知不觉间,元霁目光却从她的面颊,渐渐移至了另一处。
他呼吸微不可察地变热。
令莺涂好了药,手指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低着头说道:“我能回去了吗?”
“朕许你走了?”
见她张口闭口都是回去当奴婢,元霁面色不改色,胸口却闷着一股火,缓缓走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刻薄的冷笑:“你最会偷懒,往日抄经便学人不老实,朕得查一查。”
“查什么?”令莺脸色也随之变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我没有偷懒,我真的好好涂了!”
察觉腰又被他搂住要往榻上带,令莺脑中轰然一响,羞愤之下再度扬手要扇他。
元霁有了防备,也不禁动了真火,直接将她一把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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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可抗力修过文,改完以后很不完整。新来的宝宝们不好意思,只能意会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