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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春莺 第36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36章

  见令莺把药喝了, 掌事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嘱咐她明日记得回兽苑去。

  令莺连忙点头应下。

  毕竟昨夜的经历惨痛如噩梦,她险些以为自己要不下来。凡事最怕比较, 如今能重回兽苑摘菜挑谷子、刷洗水池, 都足以令她感恩涕零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多时,房外再次传来细微的叩门声。

  她吓得立时清醒,不敢不理,慌忙撑身坐起,外头人已轻声问了句:“崔娘子……我能进来吗?”

  这声“娘子”让令莺一愣, 下意识应答后,门应声而开,探进来一个脑袋。

  细眉弯弯,眼波软和,总是半垂着眸,瞧着温吞又有几分拘谨。

  是跳珠。

  令莺先前高烧不退时,依稀记得跳珠也曾为她送过药。

  不等回过神, 跳珠已走到榻边,手中还端着一只陶盏,而后揭了盖,将盏子轻轻推到令莺手旁的小桌上。

  温热的甜香袅袅飘散, 令莺觉得有些熟悉, 可又分明陌生极了。

  她已许久未再吃过甜酿, 毕竟王稚容赠她的那些吃食也都是极好的, 总不该挑拣什么……

  令莺对着那盏甜酿微微出神, 随即望向跳珠。

  只眨了眨眼,视线便模糊起来,她强忍着, 没让眼泪掉下。

  -

  跳珠是宫中的老人了,曾近身服侍过元霁,后来不知怎的就被打发到了这花木司。

  令莺还当她是犯了什么错,可眼前人地位虽不如前,脸颊却丰润了些,气色也红润不少,眸中也没了从前那种时刻紧绷的畏缩,半分怨气也不曾有。

  提及调迁一事,她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告诉了令莺。

  元霁掌权后不久,身边原先的宫人一个未留,且暗中处置了不少。许是她性子过于懦弱,元霁也嫌她笨手笨脚,便随意打发出来,未再理会。

  令莺从前与跳珠算不得熟络,只在玉泉院见得略多些。她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跳珠终归与元霁有关联,深交不得。

  只是又收了两回跳珠悄悄送来的甜酿后,令莺忍不住直愣愣地问她:“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

  跳珠脸慢慢涨红,竟莫名紧张到不敢看她眼睛,结结巴巴道:“从前在玉泉院时……我就喜欢娘子……”

  令莺嗓子多是敞亮的,此刻几乎听不清她细弱的语调,不由得睁大眼,疑惑地复述:“跳珠,你说你喜欢我?”

  跳珠使劲摇头,不一会儿仍觉着不对,又点点头,红着脸不吭声了。

  令莺一直没有什么朋友,怜妃算一个,却间接因她而死。

  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宫城里,跳珠这点微末的善意,于她也如同腊月里难得的暖阳一般。令莺逐渐不再觉得那么孤独,自然竭尽所能待她好,也学着煮甜浆,悄悄带去和跳珠分食。

  兽苑是体力活,饲喂、巡苑、拾捡羽翎这些做完,才能喘口气。休沐的日子本就不多,宫规又森严,宫女能走动之处寥寥无几。

  起初,令莺休沐时根本不敢出门,直至时日久了,元霁当真再无任何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劳作之余试着在允准的范围内兜兜圈,也好透口气。

  而最让令莺心头高悬的月信,也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姗姗来迟。

  她并未有孕。

  那种被发狠割开、下身似要一劈为二的痛楚,也在辛劳而沉寂的日子中,逐渐变得麻木。

  令莺放下心来。

  兽苑里养着一对丹顶鹤,听闻先帝视其为祥瑞仙禽,如今老皇帝不在了,鸟还活得好好的,每日除五谷外,还要吃鲜活的小虫,喂食前免不了要人仔细筛拣,免得混入什么毒虫臭虫。

  其他宫女最怕这差事,令莺倒还好。挑拣虫子就像摘菜似的,忙完洗净手便是。她不想让同僚为难,总抢着干这活。

  如此一晃两月,算算日子,竟已接近年关了。

  年末宫宴只增不减,来游园的贵人也多。令莺的休沐一拖再拖,忙得脚都不沾地。

  好不容易盼到一个休沐,难得日头晴暖,跳珠便拉着令莺往华林园附近去。

  她们虽进不得园子,在不远处的草坪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可令莺走到半途便认出路来,顿时面色发白,说什么也不肯往前了。

  她至今也不明白,分明是大婚之夜,元霁好端端的为何会深夜出现在华林园。若非如此,自己本可逃掉,更不会被他强行占了身子。

  跳珠将令莺的模样看在眼里,渐渐明白过来,便小心地带她折返,路上低声问:“莺莺,你还好么?”

  令莺握着拳,脊背不自觉地绷紧,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我半夜在那儿撞到过陛下。”

  跳珠光是听着便面露惊惶,脱口道:“你夜里跑去华林园做什么?往后万不能再这样了。

  令莺被她说得愈发迷茫,跳珠犹豫片刻,仍是告诉她:“陛下母妃的灵位,就供在园中一间佛堂里,陛下应当是常去那儿的。”

  “连新婚之夜也去?”令莺目瞪口呆。

  怎么说也是二十五岁的人,比自己大了七岁。她从前都未曾这样,更莫要说是三更半夜不睡跑去寻阿娘了。

  她蹙紧眉,某些回忆逐渐潮水似的涌起,月匈前仿佛又被吮得生疼。

  他在床笫上极为偏爱那处,留下无数痕迹不说,姿.态简直就如幼童啜.饮奶.水一般。

  再联想到那张冷玉般似笑非笑的脸,连微弯的眼尾都显得那般薄情,令莺忽地一阵恶寒,手紧紧揪住衣襟,头皮都麻了大半边。

  他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娘亲了?

  这实在是、实在是……

  令莺面色愈发难看,此刻已变成她拉着跳珠埋头朝前走。

  二人脚步匆匆,已离兽苑不远。

  走着走着,令莺视线不经意扫过右侧石阶,忽然瞧见上面瘫着一小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令莺不可置信地呆了呆,停住脚步又看了两眼,忍不住走上前蹲下去。

  那小小一团毛乎乎的,羽毛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身体也踩得扁平,唯余摊开的爪子还能辨出是只幼鸟。

  “这好像是兽苑里的绿桃脸小鹦鹉……”她心里猛地一颤,难受到不忍再看,含泪说道:“是谁干的,它怎么会在这里!”

  比起令莺的激动,跳珠虽说不忍,却只默默摇了摇头:“快年关了,各地宗室回洛阳,昨日似乎在此办过宴饮。许是被谁随手带出,后来又给踩死了。”

  令莺低着头,她幼时曾见人宰杀牛羊,放血割肉后,头颅也搁在砧板上,空洞的眼珠好似瞪着她,她既惊恐又莫名地悲伤,只知晓揪紧乳娘的衣角,把脸埋进去发抖,此后许久说什么都不愿吃肉。

  如今这鹦鹉更小、更无辜,她却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种熟悉而冰凉的无力感漫上来,攥得她心都揪成一团。

  更何况,这还是她亲手喂过的鸟。

  如此一想,令莺胸中愈发闷堵。她忍着鼻酸,也没害怕,只默默回去取来工具,将小鹦鹉的尸身铲起,寻了一处空地埋下。

  跳珠并未阻拦,也帮着刨了个小土坑。事后,她四下望了望,这才语带不安,极小声地告诫:“那些宗室里,有几个藩王……很不好惹。你千万留心,莫要冲撞了他们。”

  令莺也不由紧张起来。

  她对此略有耳闻。如今宗室子弟纨绔荒唐,尽是尸位素餐之辈,没一个成器的。阿兄说过,元霁皇位能坐得稳,这也是缘由之一。士族纵使对元霁再不满,想废他另立,也寻不出个合适人选。

  她认真点头,宽慰显然有些不安的跳珠:“我记下了,你自己也要当心。”

  -

  今冬的雪意来得迟,到了年节前后,宫中游宴日夜相继,宗室们辗转各殿,席间酒肴常新、歌舞不歇,赴不完的琼筵。

  华林园中的红梅迎寒吐蕊,满园暗香浮动,与酒香混杂着被风遥遥送出,连兽苑也能闻见。

  诗酒流连,自然与令莺毫无干系,她只是愈发忙碌。

  那一对丹顶鹤年迈冻不得,连饮水也需稍稍加温,以免仙禽受寒。

  有一阵子忙得未见跳珠,她也一直没来过。令莺一得闲,便又蹲在小灶边熬了甜浆,煮得暖乎乎的,才抱着陶盏想去花苑瞧瞧跳珠在忙什么。

  怎的自己抽不出空,跳珠也像不见了似的?

  得知跳珠正好休沐,令莺又寻到她寮舍外,叩门轻唤:“跳珠?跳珠?”

  好一会儿没听到应答,令莺迷茫地又叩了两下。若不在房中,她又能去哪儿?

  就在此时,令莺似乎听见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嗓音分明熟悉无比。

  她心中一紧,顿时急了,顾不得多想,只当跳珠出了什么事,将陶盏往地上一搁,便用力去推那扇虚掩的门。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小屋内的景象却让令莺如遭雷击,双眼陡然睁大。

  跳珠只穿着一身寝衣,赤着脚,正用一匹绸布将自己悬在梁上,似乎已有片刻。

  她半张着嘴,清秀的眉目因痛苦与惊恐而扭曲,双腿还在本能地踢蹬挣扎。

  令莺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她手脚并用,猛地爬踩上木桌,先奋力托住跳珠的身子,继而拼命去扯那紧勒的绸布结。

  跳珠喉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令莺哭着胡乱撕扯,最终二人狼狈地抱作一团,“砰”地摔倒在地。

  见跳珠胸口急促起伏,令莺慌忙扯开她的衣襟,又几步冲去敞开窗户,才跑回去扶她。

  凛冽的北风灌入,屋内窒闷的空气为之一清。

  跳珠捂着脖颈,咳得泪花直冒,半个字也说不出。

  也正在此时,令莺目光忽然定住了。

  跳珠松散的领口下,布满密麻的紫红瘀痕,深深浅浅,从脖颈一路蔓延至看不见的深处,宛如被什么啃噬过。

  她如今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令莺浑身仿佛瞬间冻住,又轰然烧沸,只一把将跳珠搂进怀里,哽咽道:“你为何半字不跟我说,就躲在屋里寻短见?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跳珠稍缓过气,随即也死死抱住令莺,脸涨得通红,嚎啕大哭。

  -

  连日宴饮不断,华林园腊梅开得正好,各处皆需以此添景。

  前两日,跳珠捧着花器,如常去往偏厅送花。却在转过一处僻静回廊时,撞上了一个满面潮红的郎君。

  对方袍衫半敞,眼神涣散,一股药气混着浓重酒气扑面而来,是刚服过五石散,正离席行散。

  跳珠在宫中待得久,早见过服散后男子的丑态,慌忙要避让,对方却如豺狼般,将她拖进了不远处的浴房,强逼她服侍。

  花器碎落满地,再拾不起。折好的新梅,亦渐渐萎枯卷曲。

  跳珠只记得被劈开似的剧痛,如被野兽按在地上。浑身遍布青紫,她怎么哭,也洗不掉。

  将这一切断断续续说完,令莺下意识紧紧并拢腿,也已泪流满面。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那一刻会有多恐惧。

  她紧紧抱住跳珠单薄而不断抽搐的肩膀,无比想出声安慰她。

  皮肉伤总会好,身子总能洗净,什么都没有性命要紧,人只要活着就绝不能自暴自弃。

  可这些话拼命涌到嘴边,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跳珠流着泪道:“莺莺,我没法子了,他叫人传话,命我明日……还要去那偏厅。”

  令莺的眼泪蓦地停了。

  反应过来话中之意,她双眼通红,愤怒到几乎想立刻提刀去砍了那人:“他欺辱宫女,纵是宗室也该伏法!我们去找长公主,去找陛下,难道他们会坐视不理?”

  跳珠此刻也停了泪,只直勾勾望着她:“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可这是……宫闱丑闻。一旦闹开……”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我给他做奴婢,同样……死路一条。”说到此处,跳珠面如死灰。

  令莺只觉荒谬至极,激愤地握住跳珠的手,双眼圆睁:“凭什么?你明明是无辜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你说的那条回廊,我以前也常走……”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咽起来。

  她没有记错。在那之前,那座偏厅的时令花卉,本该由她负责更换。

  只因为她被元霁罚了,才再没走过那道回廊。

  “莺莺,我不想死,我也怕死的。可我能怎么办?我若不去,他也有千百种法子作践我……”跳珠失魂落魄,只知道抓着她的手。

  那含泪的眼眸空洞而绝望,竟依稀有了怜妃咽气前的影子。

  令莺在最初的激愤过后,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她眼中布满血丝,沉默许久,忽然低声问:“那条回廊和那个浴房,这些日子,轻易都没人经过,是吗?”

  跳珠瑟缩了一下,闭着眼睛点头。

  令莺也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跳珠汗湿的发丝,在她耳旁说道:“明日那个时辰,我替你去。”

  跳珠惊骇地瞪大眼,便听令莺咬牙切齿道:“既然躲不掉,那就让他从此再不能作恶。凭什么坏人能心安理得地活,我们反而要被逼死。”

  她不会空手去。

  说到底,与元霁那两回,男女气力虽有悬殊,可若她当时藏有锐器,绝非毫无反抗之力。

  更何况一个白日宣淫、神智昏聩的卑劣之徒,敢在浴池中欺辱女子,就不曾想过,兔子被逼急了也知道咬人吗?

  跳珠胆子小,闻言只是打着哭嗝,说不出话。

  令莺眨了眨眼,身上一阵阵发烫,不一会儿却又开始发凉:“跳珠,在你之前,我也有过一个朋友,可她死了,我没能救下她。”

  “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一定会帮你。”

  -

  此次是元霁掌权后,各地藩王与宗室头一回齐聚洛阳,他自然要借机布局,敲打那些心怀异志者。

  父皇的其他皇子死的死,废的废,元霁如今只剩一位皇兄,秉性风流浪荡,整日不是沉湎饮酒,便是耽溺药石,甚至还曾闹出裸身游走,与一众男女白日宣.淫的丑事。

  元霁的心思全在兵马整编与拆分封地食邑上,他要将权柄攥得更牢。至于这位皇兄,不过酒囊饭袋罢了,他也不屑于多理会。

  仍有宗室循旧例献上美人,元霁语气却称得上是刻薄:“如此姿色,实在难入眼。何况后宫是朕私事,轮不到旁人插手,往后不必再多此一举。”

  众人望向天子身侧,那小皇后神色仍带着懵懂,坐着也像个未长大的孩子。虽听闻新后无宠,此刻却也无人敢多言,只得命人将胡姬带下去。

  元霁极少饮酒,那些千奇百怪的药石更是瞧也不瞧。酒与药只会令人失了清明,状若疯癫。

  他若不能时刻保持清醒,只怕早已死在过往十年间的某一日了。

  元霁说到做到,对崔令莺未再过问半字,连华林园与兽苑也绝不再踏足。

  无他,仅是不屑罢了。

  他如今大可全凭心意,再新建一处园林,供自己随意游逛。而兽苑里除去些呆鸟蠢鹿,便只剩口舌笨拙的微末宫人,终日搬运五谷、清扫秽物,他怕是疯了才会去。

  事已至此,即便元霁曾无比自傲,甚至隐约认为,纵使发生了这许多事,令莺也绝无可能对他当真一丝情意都没有了。可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她根本就不会来向他认错。

  他自以为看透了她本性,胸中那股躁郁却始终难消。且朝事越是顺遂,臣子宗室越是恭顺,他也越是说不出的恼火。

  秦慎神色惊惶地来禀报时,已是黄昏。元霁正独坐廊下,面前摆着一盘棋。

  往日唯有心烦意乱时,他才会借此静心。自崔道济死后,他已许久未曾碰棋子了。

  “陛下!”秦慎语带焦灼,“广阳王殿下出事了……他被一名宫女推下浴池,险些溺死,外头已乱作一团!”

  “荒唐。”元霁难掩不悦地皱起眉,“究竟怎么回事?”

  秦慎在这严冬里竟急出一头汗,却不敢隐瞒:“据殿下所言,他与那宫女……私会已非一回。不知怎的,此番那宫女突然发了疯。偏厅那浴池本就僻静,若非暗卫听见动静,殿下恐怕已遭不测。”

  “人没死?”元霁听罢,蓦地发出一声冷笑,“好一个色令智昏,干犯宫禁,他将朕的宫掖当作何处?给朕立即看押起来。”

  此事闹到这步田地,简直是辱没皇族颜面。若不严惩,岂非成了笑话。

  “那伤人的宫女……”

  元霁强压怒意,又落一子,冷冷道:“处死。”严惩岂非成了笑话。

  秦慎不敢吭声,杵着没动。

  他的怒火几乎压至临界,却听秦慎又低声禀道:“伤人的宫女是……崔娘子。”

  元霁闻言怔愣住,脑中如有响鼓在重锤不止,指尖拈着的黑子也滚落在地。

  他血气快速上涌,攥紧了拳,额角青筋直跳,眼底闪过暴怒的寒光。

  “你方才说,私会?”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字字似从齿缝间挤出,“他们在浴池中私会……已不止一回?”

  作者有话说:

  昨晚实在是没有写完,字数有点多,写到凌晨已经头晕脑胀..也怕写得太仓促剧情有bug。如果只写三千字匆忙赶着发,也会感觉根本没写什么东西,所以只好推迟更新了,非常抱歉,在等的小天使们在评论区吱声,我来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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