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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春莺 第55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55章

  屋子里唯有王四娘一人, 正奉完仙家,从地窖下面爬上来。

  瞧见令莺惊慌失措,僵直着背抵住门, 嘴唇都吓得发白, 四娘不由得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令莺耳朵贴住门听了好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跑上前,苍白着脸说:“四娘,外面来了好些人,望着像是不大对劲。”

  王四娘立刻会意, 神色却是半信半疑的:“不会吧,这才多少天?”

  她想了想,拍了拍令莺的手背,又说道:“我先出去看看……”

  事发突然,令莺整个人慌了神,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了点头。

  正当王四娘擦干净手, 打算出门打探一番的时候,柴门忽然被叩响了。

  令莺呼吸一滞,迅速与四娘对视了一眼,再一咬牙, 整个人像是听见风声的野兔子, 转瞬就藏入了地窖下面。

  四娘反应也极快, 嘴里一面应声, 手上连忙将地窖外那块厚木板仔细盖好, 这才拉开门:“谁呀?”

  略显简陋的柴门外,数名男子一身皂色布衣,正面色冷肃地盯着她。

  登门求仙的村民手上总会提些酬谢之物, 出手阔绰者还有带鸡的,这些人却两手空空,唯独腰间挎着把长刀。

  -

  洛阳城中的名士成日围着佛道清谈,山野狐祟这类精怪则一概视为邪祟,倘若被揪出来,说不好就要治罪,整个村落掉脑袋都是有的。

  平日里,王四娘也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地窖,入口处掩得十分隐秘。

  令莺缩在那张狐仙绢帛下,明知道隔着厚木板,上面的人听不清动静,仍是大气不敢喘。

  她犹豫了片刻,又手脚并用,弯腰爬进了供桌下面,再使劲蜷起身子,膝盖顶着下巴,后背也紧贴着冰凉潮湿的泥墙。

  即便当真有人踩着木梯下来,一时半会儿也望不见她。

  令莺本就生得比寻常女郎高挑,不多时,腰背便绷得发酸,眼睛却仍一眨不眨,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外面会有什么动静。

  地窖中极为安静,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声。

  约莫过了半刻,一声突兀的细响从墙根处传来,窸窸窣窣像有什么在爬。

  令莺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脑袋险些撞上桌案的底板。

  那声音极轻,像是土被刨动,又像活物啃咬硬东西似的,越来越近,沿着墙根朝供桌这边摸过来。

  此时此刻,令莺脑中那根弦几乎要崩断,恐惧之余,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她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下去了,最终仍从供桌下探出半个脑袋,壮起胆子循声望过去。

  供桌上,一只肥硕的老鼠正蹲在面前,两只前爪捧着一块不知从哪儿翻来的干饼,两只黑豆眼睛瞪着她,啃得正欢。

  令莺愣了愣,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根本不怕虫子老鼠,索性伸出手,三两下把老鼠挥开,不许它在桌上吃了,才重新钻回桌下。

  令莺提心吊胆,又等了好一会儿,直至腿脚都开始发麻了,头顶的木板终于晃动了两下,而后上方传来四娘的声音:“莹娘,他们走了,你上来吧!”

  令莺后背黏着一层汗,脑子也乱糟糟一团,再爬上去时,王四娘拉了她一把,面色凝重地说:“他们在找一个从洛阳跑出来的女子,十六七岁,吴郡口音。”

  “他如何查到我在这儿的……”令莺心口怦怦狂跳,整个人头皮发麻,呼吸后知后觉地变急促。

  得亏是她反应快,没像以往那样直愣愣去应门。

  “会不会是你那个阿兄,”王四娘犹豫道:“你族人不是也还在博陵吗?”

  令莺想也不想就摇头,低落道:“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我的下落,只能是那个人。”

  王四娘欲言又止,再不敢叫令莺见外人了。

  夜里熄了灯,令莺缩在她那张小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四娘与她丈夫在里屋,同样辗转反侧,到了最后,甚至压低嗓音争执了起来,约莫是她丈夫提出要赶令莺走。

  令莺紧闭着眼睛,只能抱住手臂,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次日一大早,令莺同王四娘提出要告辞。

  她神色显然有几分歉意,却不便挽留什么。毕竟昨日那些人瞧上去来头不小,自己也不能一直收留令莺,若为村子招来祸事可怎么好。

  令莺叨扰他们许久,心中也明镜似的清楚,一旦行踪败露……四娘兴许要被自己害死的。

  “莹娘,我去帮你雇辆车,”王四娘望着令莺苍白的脸,面露不忍,“你一个姑娘家,总要回博陵投奔自家亲人的。哪怕他是个什么富商小官,总不能光天化日就公然抢人。”

  令莺没有法子向四娘解释。何止是抢人,元霁甚至杀过她的亲人。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不愿再让四娘徒劳地操心:“四娘,你容我再躲两日,等那些人走了,我换身衣裳,自己想法子到镇上乘车就好。”

  若是让人把牛车拉到村口,未免就更显眼了,还不如扮作男子,混到镇子上再离开这儿。

  两日之后,那些官兵什么都没搜到,应当也会再去别处。

  -

  元霁此次出宫是为抓一名女子,他不愿大肆声张,身上只着便服,侍卫同样是乔装随行。

  张氏为天子暗中寻人有一段时日了,乍得了消息,家主连忙携族中子弟出迎,十分恭敬地将他接入府中。

  抵达河内郡不过两日,元霁很快接到禀报,境内堤坝溃口重重,百姓与张氏族田争水起冲突也不是一两回了,县衙却压着未报。

  他命人去查,顺着摸清了张氏在临近城郡田产和庄园的数目。政务松不得,元霁也没耽搁抓人的事,让秦慎领着人,会同当地世家的人手,四处搜寻崔令莺的下落。

  村落中迟迟寻不到人,元霁面上依旧神色淡淡不露分毫,心底却憋着一股火气,躁怒更甚。

  他暗中传令,在周遭所有关卡布下人手,但凡行人要进出,一应仔细盘查身份,不得有漏。

  三日过后,河内郡一处山隘关卡内,守卫拦下一辆牛车正要核验,可掀开车帘一看,车厢里却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

  车夫回话时仍有些发懵,他原本是载着一名男子,只是还没行到关口,那小郎君忽说有急事,半路跳下去,也不知往哪儿跑了。

  秦慎恰好在此,闻言不免皱起眉,多盘问了两句。

  得知乘车的郎君面容格外黢黑,身量却颇为纤瘦,说话腔调绝非北方人士,他心中一紧,越想越觉得古怪。

  秦慎当即让这车夫引路,自己领人去往男子跳车的位置试着搜寻。

  -

  寒冬褪去,春风穿过林间,拂在身上已带着几分暖意。

  草地上零零星星开着初春的野花,令莺却脚步走得急切,半点心思也顾不上多看。

  她的打算再次被扰乱,不得已临时调头,又一回孤零零地往山路中走。

  令莺白日雇牛车,并非是要出河内郡,她如今绝不会轻易回去博陵。与王四娘别过后,她沿路打听得知,山隘另一侧新修了一座道观,现下正在招收女冠。

  自己走投无路并无去处,还不如进山暂居,总能有个安稳落脚之处。且深山人迹罕至,她此后避开往来路人,少被旁人撞见就是。

  令莺满怀憧憬做好了计划,坐在牛车上,却远远望见关卡正在拦车,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她身上还揣着当初公主给的鱼符,然而偏偏又扮作了男子,如何经得起查验,恐怕不等开口,便要被人擒住。

  令莺慌忙跳下车,埋头便朝另一条路狂奔。连日以来提心吊胆,她连话也不敢随意与人说,简直像条丧家之犬。

  也正是在这一刻,令莺心底又倔又不服气,终日积攒的惶恐忽然化作满腔怒火,让她每跑几步,嘴里便要暴躁地骂元霁出气。

  这段日子在四娘身边,令莺分明感到久违的安心。即便要在地窖里供奉狐仙,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干活罢了,她并不觉得害怕。

  然而四娘终究不是她的家人,此处也终究不是她的家。

  令莺说不清狐仙是真是假,但元霁的确像只鬼,阴魂不散地随时随地往外飘。

  可吃了这般多的苦头又如何,她从未想过要低头认输,也绝不甘心被他随意拿捏,更不信自己终其一生,也永远逃不出这牢笼!

  令莺总有一日要摆脱元霁,她总会寻到自己的家。

  正竖起耳朵往前奔走,令莺隐约听见林外传来一阵动静,像是人的脚步声。

  她立刻警觉起来,利索地一头钻进茂密的灌木丛中,身子也被草木掩得一干二净。

  匆忙间,令莺腰间系着的平安符被枝桠勾扯脱落,轻飘飘坠落在泥土上。

  她只顾着藏身,半点未曾察觉。

  -

  沿着车夫指认的方向,秦慎带人来到山林外围搜寻。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他隐约捕捉到林中有细碎的脚步声,待追过去却连半个人影都寻不到。

  一行人沿路排查,一名守卫眼尖,忽然在灌木丛旁瞥到一个物件。

  拾起来一看,是一枚淡粉色平安符,缝缝补补数回,边角已磨得起毛了。

  秦慎皱眉盯着物件,莫名心头一动,只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何处曾见过,却又冥思苦想也记不起出处。

  他仔细收拾好,待到晚上折返回府邸,才向元霁禀报此事,又将捡到的平安符呈到陛下面前。

  元霁正在批阅折子,抬头不经意扫了一眼,捏住纸张的手却猛然僵住,用力之大,手指都隐约泛白。

  他目光发直,死死盯住这枚平安符不放,过了许久,眸中才倏地烧起两团火,在烛光下显得狠戾又狂热。

  夜色早已深如浓墨了,元霁却忽然站起身,咬着牙笑。

  “去把张氏养的猎犬牵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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