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嫁妹
多年前大藤峡的场景,就这样在他眼前再次重演。
孙念沉重的长呼一口气,立即抱住了汪直。
出了安喜宫的门, 孙念拉住汪直:“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了?”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劲, 说是精神恍惚也不为过。
他双手揽住她,怀抱逐渐收紧, 好像茫茫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二人相互依靠。
“回娘娘, 是汪直回来了。”孙念说。
贵妃睁开眼睛, 看到光下的年轻人,伸手道:“过来。”
“没有。”汪直笑,眼睛明亮如星子, “瑶民都已经归顺朝廷了, 个个都安置的妥当。”
“那就好, 那就好……”贵妃松开他的手, “你和念念都下去吧,本宫想睡一会儿了。”
汪直听话过去, 蹲在床边握住了贵妃的手。
“镇压回来了?陛下没再为难你吧?”她问, 声音缓慢。
听到脚步声,万贵妃闭着眼睛问:“是谁进来了?”
“是。”他俩异口同声。
“幼清?你怎么来了,良奚不是刚刚回去了吗?”他不解道。
幼清摇头,声音温柔:“我不找他,我找你。”
好在他还有她。
这场早春寒一直到二月方结束。
万物复苏时,春闱放榜日。
孙良奚紧接着就得准备下个月的殿试,没工夫安慰他,就由着他坐在那怀疑人生。
他看沙砾,看石板缝里伸懒腰的嫩芽儿,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突然一双鹅黄色绣花鞋出现在他视线中,他一抬头,看到了意中人的脸。
薛听雨的脸“咻”的一下红了,磕磕绊绊道:“找……我?”
“听良奚说你心情不大好,特地来看看。”她说。
“唉,”他丧气的一叹气,“怪我从小就不用功,别人寒窗苦读的时候我正偷懒犯浑呢,到头了临阵磨枪有什么用呢。”
他站起来豁然一笑:“罢了,我心服口服。”
但一想到中不了举子就不能去孙家提亲,心头如同被一盆凉水浇个彻底,人就又焉下来了。
回孙家的路上二人皆是无言,唯独路过一个首饰摊时幼清停下来,望着其中一支簪子称赞了句:“好漂亮啊。”
摊主笑道:“姑娘看看还有其他中意的吗,这支已经被人订下了,小老儿忘记收,真是不好意思。”
幼清柔声道:“多大点事,您不必道歉,我改日再来看看吧。”
转身之际目光对那支簪子仍是恋恋不舍。
薛听雨瞧着那簪子,怎么看怎么眼熟,情不自禁道:“这和我买的那支长的差不多啊。”
“嗯?你买簪子做什么?”她听到问他。
“好久好久前就买了。”他说,“本来想送你的,但那时候你心情不太好,我就搁下了,再后来……”
薛听雨迟疑了下,接着道:“别人告诉我女孩子是不能随意收人簪子的,收了就代表愿意嫁给对方,我听了后就一直没敢再给你。”
幼清低头,手指头绞着帕子:“那簪子,现在在哪呢?”
“一直在我床头柜子里放着。”他说。
待走到孙家门口,幼清进门又回首看他,眼波流转道:“你拿来送予我吧,我……想要它。”
说罢就快步回房了。
薛听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的笑出声来,胸膛因为激动而强烈的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不知所措。
他一路连跑带跳的奔回商家,路上见谁都想抱一下。到家之后冲回房间就去取簪子,欣喜若狂的模样把家中婆子又吓不轻。
以为这孩子名落孙山把自己刺激疯了。
“不是!你们围着我干嘛啊!”他朝门口的婆子下人喊道,“赶紧让老爷安排人去孙家提亲!去晚了万一幼清改变主意我就不活了!”
“还愣着!快去啊!!!”
薛少爷这下真快疯了。
等这一天他等了快五年,他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因着两个孩子的年纪都不算小,金陵薛家又总来人催薛听雨早日回去继承家业。两家长辈一合计,将婚期定在了三月二十,当日正值立春,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幼清笑着奚落自己父亲不是口口声声要举子吗,怎么秀才也肯让她嫁了?
老孙鼻间一哼,说人要学会变通。
在官场上几十年没学会变通,倒在挑女婿上学会变通了。
后来孙良奚果真把薛听雨揍了一顿,揍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咬牙切齿。
“我大姐把你从人牙子手里捞出来,然后你娶了我二姐,我孙家上辈子刨你祖坟了?”
“这可说不准,万一呢。”
“滚。”
无论如何,小薛五年念念不忘,终于得到了回响,可喜可贺,喜大普奔。
孙念得知消息时小惊讶了一下,她是看得出来薛听雨喜欢幼清的,但她没想到幼清会有朝一日想嫁给他。
她百思不得其解,回家找到妹妹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见对方启唇轻笑,对她说:“姐姐,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等我五年了,余生还长着,他的好我想慢慢发现。”
孙念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姐姐相信你的选择。”
自从大夫人去世后,幼清愿意亲近的女眷便只有她和鸳鸯。如今鸳鸯回了巴蜀,也就只剩下她能陪妹妹说几句体己话了。
长姐如母,婚前有些知识还是很有科普的必要的。
二人呆在西厢房,幼清红着脸听她讲,时而点头时而抿唇,羞答答的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我说的这些你都听心里去了吧,”孙念道,“哪几天危险哪几天安全你都得记住,虽然几率还是有,但总比糊里糊涂好一点。”
没办法,古人能避孕的法子实在太麻烦太不高明了,先进一点的窍门她也只能教她到这。
幼清脸红的像熟透的西红柿一样,含羞带臊道:“姐姐说的我都记住了,以后会……会注意的……”
“唉,那就好。”孙念眼神惆怅,有一种自家白菜即将被猪拱了的心酸。
而且那只猪还是被她亲手救回来的。
一晃时间来到三月二十,孙薛两家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孙念将汪直也带来一起送妹妹出嫁。
经过镇压瑶民之事后汪直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她正好借着幼清结婚的机会让他这个做姐夫的也沾沾喜气高兴高兴。
不知是气氛熏染还是感受到夫人的用心良苦,汪督公心中确实暖了许多,笑容也比平时明亮几分。
送走女儿的孙博喜极而泣,这边拿着帕子眼泪没拧干呢,那边赵妈就冲回家门大喊:“中了中了!少爷是第三名!咱们家出探花郎了老爷!”
一天之内双喜临门,把孙老头兴奋的差点一头厥过去,话都说不利索,路也走不成个,伸手就要人扶:“快快快!我要亲眼去看!”
看到榜上白纸黑字写着“孙良奚”三个字时,历来稳重自负的老头抱着自家儿子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即便此刻就让我去见两位夫人我也无憾了!”
孙良奚耐着性子给老爹擦泪,一边还得回避周遭殷勤的目光。
年少高中又文武双全,满城有女儿的官宦人家即将要开始一波躁动。
柳娇儿红着眼睛站在人群中看着心上人,一时间竟不知心情是悲是喜。
另一头的商家鞭炮齐鸣,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嫁娘跨过火盆,听着商家女眷甜蜜吟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一只温润修长的手牵住了她,她从盖头下看出来,是薛听雨的手。
她回握住了对方。
“累坏了吧这一天,拜完堂你就能休息了,我保证不被他们灌醉。”他对她小声的,温柔的说,像三月春风拂过桃花梢。
夫妻对拜之后就是送入洞房。
洞房中燃着喜烛摆着喜饼,她将盖头掀开一角让自己透透气,一双大眼睛好奇的观察着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到了进来的那扇门上。
她进来是个姑娘,出去就是位夫人了。
想想还挺有趣。
薛听雨直到半夜才被放回来,他将一帮子闹洞房的人关在外面,转过身看着喜塌上的娇妻有点不知所措。
他将红盖头挑起来,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自己却先脸红了。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幼清旁边,酝酿了半天结结巴巴道:“你害怕吗?”
幼清一下子红了脸,低头道:“……有一点。”
薛听雨紧张的口干舌燥:“我也有一点……”
他起身倒了两杯酒,递给幼清一杯,难为情道:“差点忘了,交杯酒还没喝。”
然后摆弄着胳膊就是喝不到嘴里去。
幼清噗呲一笑,清致的眉眼在胭脂和烛火的衬托下越发绚丽夺目。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教你吧。”
身体靠的要近,手腕要交缠,酒要拿稳递给对方嘴边……
后来酒喝完了,两具躯体却不仅没分开,反而离的越来越近。
……
当天后半夜孙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喝醉的汪直带回家里。
她把他扔床上后本想端水为他擦身体,谁知这家伙醉虽醉着,力气却大的惊人,一把她拉到怀里就不撒手,嘴里还嘟嘟囔囔着。
“姓汪的你念叨什么呢?赶紧把我松开我好给你换衣服。”她凶巴巴道。
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委屈兮兮道:“我也想和你拜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出自诗经·桃夭
小剧场:
孙博:“此刻让我去见两位夫人也无憾了!”
两位夫人:“你可别来。”
汪直回到安喜宫的时候, 万贵妃刚刚刚午憩。孙念坐在床边正在为她按摩头部,动作轻轻柔柔的,令人不愿睁眼。
薛听雨在榜前颓废的坐了一上午了。没别的,他没考上。
会试和乡试不一样, 乡试他能吊车尾,会试连尾巴毛都不让他吊。
“全死了。”他说,“除了纪氏带着一帮人不知去向,其他人,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