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柳暗花明
“嘿你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别扭起来了?”孙念叉腰儿, “不去拉倒, 不去我去。”
说完气鼓鼓的就走了。
“后来不没事吗, 说与不说也无甚区别。”
她将包袱挂身上,“走, 我们去前面坐着去, 也好向徐义打听打听山东都有什么奇闻。”
汪直瞧着她的背影念道:“没良心的臭丫头, 为了个认识三天半的人就能把我给扔了。”
“打算和朋友一起去山东玩几天。”孙念说。
接着就指向汪直, “那一位就是我朋友。”
回去后,汪直问她:“你与那个人何时认识的?”
孙念就把自己在街头钱袋被抢的始末说了一遍。
徐义隔着好些人对汪直作了个辑礼,转过头对孙念说:“太巧了真是!我也要回山东呢!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孙念笑呵呵的应了下来。
徐义惊喜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汪直一挑眉, “出了那样的事情你不告诉我?”
但后者就好办了,船上一共就这么些人,挨个搜个身不就完了。
坐老人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青年人领头站出来, 一番摸索后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率先洗脱嫌疑。
然后哼了一声, 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跟了上去。
中午一到,孙念有点后悔跑前面来了, 船棚都遮不住太阳,阳光直晒的她犯困。
正昏昏欲睡着, 从后面突然传来的哭喊声惊的她一激灵。
孙念往后望着,不免有些心酸。
周围人纷纷过去安慰,有人怀疑是上船前就被人摸走的,有人觉得很可能是被船上的人偷走了。
前者没办法, 总不能让船调个头再回去。
青年人坐下后抬手擦汗,袖子自然往上跑了跑,孙念正巧看到他胳膊上露出来的一小点刺青,模样不像图案,倒像字的偏旁。
汪直看她眼神不对,问道:“怎么了?”
“你看那人的胳膊。”她说。
他看完后与孙念对视了一眼,二人虽没说话,却都明了对方的心思。
搜身的人很快就来了前面,轮到孙念时手还没沾到孙念身上。
就听到与她一起的少年开口道:“偷荷包的人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了,搜身到此为止吧。”
此话一出,满船哗然。
孙念有点诧异,她是打算等船靠岸再抓人的,汪直怎么提前走露风声了?
果不其然,众人纷纷开始询问小偷是哪个人。
汪直没再言语,孙念连忙打圆场说在船上戳穿对方不安全,等靠岸再说。
老妇人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对着他二人就是一顿千恩万谢,这反倒让她惴惴不安起来,万一人家金盆洗手反倒被她冤枉了呢?
不过看那闪烁不定的眼神,也不太像。
徐义不知这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悄声询问道:“孙公子,可否透露一二?”
孙念低声答:“按大明律例,凡盗窃者,初犯被捕在右胳膊上刻‘盗窃’二字,再犯便在左胳膊上再刻,若还犯,即可判处绞刑。”
徐义道:“我没留意谁的胳膊上有字,但我觉得那老人家身边的小伙子很可疑。”
孙念眼中一亮,“徐先生何以见得?”
“实不相瞒,在下于武城县县衙任职马快多年,抓过的小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个人是否有问题,只看他的眼神便能猜到大概。”
孙念拿定了注意,扭头对汪直道:“不如咱们也在武城县下吧,若那人真有问题,直接交给徐先生带去衙门就是。”
汪直点头同意,武城县临大运河东岸,即便她不提也是要在那下的。
下午未时二刻,船第一次靠岸,地点武城县。
大家接连下船,老妇人身边的小伙子似乎有点着急,连挤带推的上了岸,脚刚沾地撒丫子就要跑。
结果被汪直一把薅住了。
一撸袖子只见右胳膊上**裸的刺着“盗窃”俩字。
这人起初还不承认,推搡的期间只听到“叮铛”一声脆响,荷包从他裤腿里滑出来掉到了地上。
围观群众咂舌,“怪不得搜不着呢,合着这小子把钱揣**里去了!”
而孙念则感慨就这心理素质还敢惯偷,他是好奇绞刑台长什么样咋滴?
总而言之,荷包还老妇人,小偷归徐义,汪直孙念牵着骡子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二位公子请留步!”徐义叫住了他们。
孙念诧异的回过头,瞧见他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小偷,嘴里塞着布条还呜呜骂娘,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徐先生还有何事啊?”她问。
徐义犹豫了一下,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您请讲。”
“现如今县衙人手短缺,各类文书杂乱无章。我瞧二位公子聪明机敏,想耽误公子几天时间前去整理文书,食宿衙门全包,工钱每日一结。”
孙念看他一脸诚恳,像是正经求人办事的,歪头问汪直:“要不要去赚个饭钱?”
汪直:“我饿着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逛衙门比逛大街好玩。”
于是三人一贼俩骡子,在周围人好奇的注目礼中招摇过市。
武城县地方不算大,县衙却很气派。进了大门后徐义将小偷先押进牢里,接着便带孙念汪直二人过仪门去见县典史。
典史一职虽在九品开外,却也是吏部选出来皇帝签过字的“朝廷命官”。洪武帝当初为了防止吏员内外勾结舞弊,下令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呆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所以典史在衙里有专设的典史厅,就位于大堂之侧。
三人走到门口时,只听里面赫然传来一道叫嚷声:“现如今西厂当道,严打徇私枉法,莫说是将田产挂与我一个小小的典史名下,便是县令大老爷也不敢帮您这么个忙!”
“我说蒋贤侄啊,叔叔我从商三十年家里别的没有就钱多,你看……能不能帮我跟西厂的人通融通融?”
“通融?如何通融?汪直不受贿天下皆知!我看您还是该交税交税,莫再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了!”
话音一落,空气戛然而止。
衣着华贵的老翁从厅里走出来,看到外面的三人神色瞬间又气又窘迫,“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徐义被这一出闹的面上也有点不自然,只得强作淡定对孙念道:“二位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待他进去,孙念趴汪直耳边小声道:“他们在说什么?什么田产啊税啊的,听的我云里雾里。”
汪直答:“我朝对于藩王官吏都是免除土地税务的,所以就有不少富商想把自家的土地挂到当官的名下,妄图偷税漏税。”
如此一说孙念就明白了,她也知道里面那位姓蒋的典史语气为什么那么不容置疑了。
以汪直的性格,官员们搞搞无伤大雅的副业赚点外快他能容忍,但若是危害到国家生计,他能分分钟抄的对方连根毛都不剩。
“那应该没有人敢私收土地吧,除非肋骨够硬。”
没错,她又想到“弹琵琶”了。
“不,有一个人敢。”他说。
“谁?”
“崇王。”
孙念一惊,她想起宴会当日那个人畜无害的桃花眼,怎么看都是一副直率可亲的模样,竟还能干出这事?
况且他与成化皇帝是同母兄弟,他哥绞尽脑汁让人交税他想法子帮人偷税,这不没事找刺激吗?
老朱家真是人才辈出。
还没容她细想下去,徐义就出来要引他俩进去。
典史厅不大,因为摆放的东西少所以显得空旷的很。
正中间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位面白长须的年轻男子,身形瘦削,举止文雅,很难让人想到刚才那一声叫嚷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孙公子汪公子,这位就是我县的蒋典史,平日县里关于文书的事务都由他来管,您二位的工作也由他安排。”徐义介绍着。
他俩对座上的人作了个辑,对方在他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两位公子灵气逼人,能在衙内歇息几日是我等的荣幸。”
孙念跟着汪直应付了几句,无非就是那一串客套话,对谁说都受用。
客套完出来,天已经暗了,蒋典史把住的地方安排在了大堂左右两侧的厢房。
徐义把事情一推,先带他俩找厨子吃饭,路上颇有兴致道:“二位来的巧,再过几日便是乞巧节,那是县里最热闹的时候,街上满是漂亮姑娘,到时我一定带你们俩出去转转!”
孙念高兴的连连答应。
晚饭厨子专门为这俩新来的烧了盘糖醋里脊,又煮了盆河鱼汤,吃完喝完再来杯酸枣茶,煞是解腻。
汪直看着孙念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窝檐下吹凉风,怎么瞧怎么像只吃饱喝足就犯懒的猫咪,无奈的边摇头边笑。
孙念看他笑,自己也不自觉笑了起来,“我本以为你不太想和我来这呢,如此看来倒也能接受。”
“只要不让我跟这的县令说上话我就能呆住。”他说。
“为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一听见谁在我面前‘本官’‘本官’的头就发胀。”
孙念笑的酸枣茶都差点吐出来,不过仔细一想,她与汪直认识这么久,是没见他何时以“本官”自居过,可见确实厌极了这个称谓。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人很忙,头很秃,下一章写乞巧节
“呀!孙公子!”
“我的娘嘞!就打了会盹儿我的荷包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一年收成换来的钱都在里面,这可让人怎么活哟!”
哭喊声的来源是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面上满是老年斑和皱纹,此刻正悲伤的捶胸顿足。
汪直别过脸,“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