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京
孙念这时候才想起来松开他的腰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又掐了自己一下,疼的龇牙咧嘴的,“看来真不是做梦,还好你没事, 我都担心死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他把杯子递到她嘴边,“杨知府避我如避洪水猛兽, 还会同意见我?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你在中间当了说客。”
汪直想摸摸她肩上的头发, 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杀就杀了,怕什么?”
“会不会有人抓我啊?”
于是他就连夜赶来嘉兴翻人墙头闯人私宅还一间间屋子看过来,杨继宗要是知道了估计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屋子里脚步声响起, 然后是茶壶往杯子里倒水的声音,最后那脚步声来到她床边, “起来喝吧。”
清清淡淡的少年音, 把孙念惊的瞬间睁大眼睛。
她扑过去抱住汪直的腰, 哭唧唧说:“怎么办,我杀人了。”
“杀了几个?”
她看清眼前人后猛地坐起来,身子直往后退, 眼里有怀疑也有恐惧。
可与对方对视三秒后, 她的怀疑和恐惧就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委屈。
大概真“梦里不知身是客”了, 意识不清的她以为现在还在孙家。
“一个, 是人牙子,我不杀他逃不出来。”
王越不耐烦道:“那你揍他!”
“我不敢啊爹!”
她喝了一口水得意道:“嘻嘻,我这回可是帮了你个大忙,汪大人应该怎么奖励我?”
汪直温柔的笑了一下,“回京都后你说你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
孙念的关注点却不在摘星星上面,而是说:“这就回去了,谭力朋运私盐的事情怎么办?”
“阿嚏——”王越突然打了个喷嚏,险些把手里端的豆浆泼地上。”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想我了这是。”
王时在远处冲他喊:“爹!这姓谭的太监好凶!我好心给他包子吃,他不吃,他还咬我!”
老王今天也被儿子气到翻白眼的一天。
天边流云涌动早风凉爽,今儿个不仅通州的码头热闹,嘉兴的码头也热闹。
假汪直和假侍卫要押回京受审,被拐来的孩子要还乡归家,孙念跟继宗道了别,带着小老乡薛听雨就坐上了去往通州的船。
汪直早就在船上等她,与她一同上船的薛听雨指着那张淡定的脸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念把他的手摁下去,“别指了,假的被关着呢,坐这儿的是真的。”
说完自己走到汪直身边坐下了。
薛听雨磨磨唧唧的坐到孙念旁边,低声问她:“你和他好像认识啊?”
“废话,不认识我怎么能看出来假汪直是冒充的?”孙念说。
又能杀人,又不怕蛇,还和传说中心狠手辣的大太监是朋友,小薛对孙念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念念姐,我以前觉得全天下就我舅舅最厉害,现在我觉得你比他还厉害呢!”薛听雨眼里都闪烁着崇拜的光。
不过这光好像被孙念无视了,她眼里只有旁边小憩的汪直,随口问道:“总听你提起你舅舅你舅舅,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舅舅可厉害了!”小薛一脸骄傲,“他是顺天府总兵商良臣!”
孙念闻言一愣,这名字倒没什么稀奇,值得细品的是姓。
“你舅舅和前任内阁首辅商辂商大人是什么关系?”她问。
“商辂是我外公的名讳啊。”薛听雨脱口而出。
孙念凌乱了。
西厂因为商辂倒台过,商辂因为西厂辞官了,她右边坐着西厂老大汪直,左边坐着商辂的外孙子。
她下一句应该说点什么能显得没那么尴尬?
“商大人身体可还安好?”一直闭目养神的汪直突然问道。
孙念惊讶的看向他,“你没睡着啊?”
“你在我旁边,我哪能睡得着。”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孙念老是和那小孩叽叽喳喳的说不停,他当然被吵的睡不着。
同样的一句话听在孙念耳中就暧昧的出奇,虽然她不想承认,可那个在她心里已经死成渣渣的小鹿好像又支棱了一下。
小薛没料到汪直会和他说话,心里也没个准备,“我……我外公身体挺好的,能吃能睡吃嘛嘛香。就是自从不上朝没事干教我读书以后脾气越来越大,我就是受不了他的脾气才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走了没多久就被人牙子叼窝里去了。
“那就好,以后不要再乱跑了。”汪直淡淡道。
原先商辂那老头一看见他就犯咳嗽,他还以为是老头子身体不好,现在想来应该是一见他这张脸就急火攻心给气的。
船越往北气温越低,虽然也冷不了多少,但昼夜温差大,孙念又晕船,所以一路上没少折腾。
几日后的中午船终于靠岸通州,岸上以韦瑛为首的一群锦衣卫终于等到汪直,行礼齐声道:“恭迎汪提督!”
韦瑛把事先准备好的锦袍披在汪直身上,“数月不见,大人消瘦不少。”
汪直指着身后披着他外套正困的揉眼睛的孙念,“先把她送回去休息,我在这还有事情。”
看见孙念韦瑛瞬间就笑眯眯的,他朝马车做了个手势,“请吧孙姑娘。”
孙念的双眼皮都困成了三眼皮,上去前对汪直说:“那你早点回去,能好好商量就别动手。”
汪直点了点头。
孙念刚上车薛听雨就也跟着钻进去了,一口气说了一串话:“老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虽然我外公跟他是对头但我跟他又不是对头所以我蹭着车一起回去不过分吧?”
孙念哭笑不得,“不过分,不过分。”
“不过我没明白,人不都回来了吗,他还留在那等谁呢?”小薛说。
“不是等,”孙念闭上了眼睛,“是劫。”
码头,嘉兴的官差提心吊胆的站在船上说:“汪督公,杨大人特地吩咐我等几个务必要把犯人交给都察院审理,实在不能让西厂带走,还请您能理解小人这些当差的。”
“都察院的王大人最近正忙,没时间接手别的,我是在帮他分担。”汪直理直气壮道。
“王大人忙还有大理寺刑部,总之不用劳累汪督公,望您见谅。”对方拱手道。
汪直皱了眉头,“这个案子是我欠你家大人的一个人情,今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想我都能还。但今天这两个人,我必须带走。”
废话了那么多,他扭头对身后锦衣卫道:“动手。”
……
长安大街,薛听雨轻快的跳下马车,马车调头朝西街跑去。
他在车后面喊:“念念姐你家在哪儿啊!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
孙念将头探出车窗,“不必啦!我时常不在家呆,咱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薛听雨转头碎碎念,“有缘……要是没缘岂不是就见不到了?不行,我回去得打听打听!”
再说孙念回西厂后,她直奔厢房一头扎枕头上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她推开门走出长廊,天上霞光正灿。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突然特别好。
见她睡醒,侍卫迎上来道:“餐食都已经备好了,大人让您自己先吃,不必等他。”
孙念放松的甩甩胳膊腿,“你家大人回来了吗?现在在哪?”
“回来了,正在诏狱审讯犯人。”
“那我先去找他,回来再吃。”走的时候她又突然回头,“汪大人在码头跟人动手了吗?”
侍卫背后冷汗一出,“没有没有,大人特别随和,只和那几个人说了好些道理,他们觉得大人说的道理很有道理,就同意我们把人带来了。”
孙念一抬眼睛,“这么简单?不会是他故意让你跟我这么说的吧?”
“不是不是,情况确实如此,不信您去问别人。”
她半信半疑的转身走了,留下侍卫长舒一口气抬手顺心口窝。
诏狱里充斥着人的惨叫声,火把散发的光不仅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像照亮了人间炼狱的红莲业火。
汪直目光冷冽的瞧着被皮鞭抽着的人,那人生的圆头圆脑,四肢粗壮发达,不断地从嘴里发出惨叫声。
他的脚下扔着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专属于西厂锦衣卫的样式。
外界的人都觉得这人既然是骗子,那身上的衣服也肯定是假的。
然而真相是这衣服货真价实,的的确确出自西厂的卫服,包括被抽打着的整个人,也出自西厂。
他就是当初被尚铭安插在西厂的间谍,下毒谋害犯人的锦衣卫,李虎。
汪直抬手让刑官停下,走过去听那人半死不活的说:“大人,能招的都已经招了,那人叫杨福,是小人的老乡,小人逃窜到江苏时遇到的他。他以前不长这个样子,说是从山上摔下来破了一次相伤口再长好就这样了。他从小人嘴里知道自己长的跟您像之后,就教唆着小人跟着他行骗,小人一时没抵住诱惑,就……”
受完刑正躺在牢里大喘气的杨福听到,破口大骂道:“放屁!明明是你教唆的我!而且我早就知道自己和汪直长的像!根本不是从你嘴里听说的!”
晨光熹微, 软帐里的女子在睡眠中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缱绻的鼻音,“鸳鸯,帮我倒杯水。”
他道:“我早就书信请人去拦截货船,现在估计都快把他押回京都了。”
此时,通州码头的早点摊。
“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