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启程之前
顶着红色胎记的少年举起手,嬉皮笑脸,“是我是我,汪督公别激动。”
“阿丑?”汪直蹙眉,收回树枝,“刚才是你跟的我们?”
被夸之后孙念嘚嘚瑟瑟的继续走,也忘了刚才的怀疑了,“那是当然的, 毕竟我也在成长嘛。”
将她送回去之后,汪直独自一人在宫道上踱步,他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掰两断,一半扔了一半留着把玩。
阿丑的眼神怪异的闪烁着,“原来那个女子就是陛下赏给你的对食啊,孙念念,名字还挺好听的。”
“我不会给自己挽发髻,”孙念有点难为情的趴他胸口上说, “现在回去正好, 不然等会人多了见我鬓发凌乱的从御马监出去,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瞎猜呢。”
“有什么好猜的, 睡了就是睡了。”汪直睁开眼睛凝视着她, “不着急, 一会儿我给你挽。”
二人又胡闹了一会儿就起床梳洗。汪直毕竟是从内侍过来的, 挽个发髻自然不在话下。
回宫正司的路上孙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往后瞧了瞧,“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哟呵, 这世上还有汪大人不会的吗?”她笑着恭维。
“有是有,”他吻了下她的鼻尖, “但来日方长,这得等你慢慢发现。”
“起那么早干嘛,才什么时辰。”他闭着眼睛, 声音带着淡淡鼻音, 手圈着她的腰不放。
汪直看了一眼周围,察觉到异常后表情变得冷峻,却又在转脸看她时恢复到刚才的面色,“风把花丛吹了而已,不过夫人的警惕心比以前强多了, 这是好事。”
汪直走后,阿丑爬到他刚才站的位置,捡起了地上被他扔的树枝,咬牙切齿说:“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就因为……”
有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擦着阿丑的眼睛落到地上。外界的叶子没有遮住他的眼,那遮住他眼睛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又想干什么奇怪的事情,”汪直说,“但你以后不准再离近她一步。”
说罢就要离开。
阿丑却追着他,情绪激动,“当初因为帮你,我被尚铭赶出了司礼监,如今过的还不如猪狗,汪直,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你得给我补偿!”
阿丑堵在他前面,眼睛大睁着,“我要——孙念念。”
汪直一脚将他踹倒,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我念你和我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所以几次都不想杀你。”
“但你若敢把主意打在孙念念身上,我能把你碎尸万段。”
他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胎记。
执念不是个坏东西,它能让人平地起高楼,赤手筑长城。
可执念也能让人的心里烂出一块黑洞,那个洞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把整个心智吞掉。
天上风起云涌,人间,变化万千。
六月二十五日那天,孙念出宫去了大觉寺。
事先被人通知的幼清和鸳鸯早已在门口等着,等孙念下马车后三人有说有笑的进去了。
这座百年古刹历经两朝,里面环境却优雅静谧仿佛一位仪静体闲的美人。古树的枝叶将太阳遮个严实,只从叶与叶的缝隙间照进来缕缕阳光,走在树下周身凉爽舒适。
“今天的香客好像比往常多一点,难不成是端午节的缘故。”幼清道。
孙念捡起地上的银杏叶子当小扇子使,“今年夏天北方多地干旱,皇帝愁,百姓也愁,估计就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神佛了。”
这年头又不能人工降雨,要是跟朱见深沟通南水北调工程估计会被那家伙当大傻子笑半天吧,再说技术也不允许。
接着又聊了一会儿家事,这也是她让人找幼清来的主要原因。
孙博毕竟是自己本尊的亲爹,她不想因为感情真的和家人决裂。
“放心吧,我试探过父亲的口风,他也就是嘴上狠,心里当然是舍不得你这个女儿的。就是……对汪直不仅没有改观,提起来反倒更恨了。”
那个小老头当了半辈子文官,估计到死都不能接受自己大女婿是个太监的事实,还是他最讨厌的一个太监。
她叹了口气,发了半天呆,最后还是幼清惊醒她:“姐姐,佛堂到了。”
孙念应声,清理完不必要的心思踏了进去。
她不信佛,即便跪在佛跟前她也算不上什么信女。
只不过是有了心上人,就想着让神灵多保佑他一些,神灵可能不存在,但这一星半点的仪式感多少能让她感到心安。
说白了,人都需要心灵寄托。
佛在香烟袅袅中眯着眼,金莲之上是金身,金莲之下是凡尘。
孙念就跪在这凡尘俗世里,祈求佛祖能保佑汪直此去一行顺顺利利,平安无虞。
求完后她从小和尚手里接过护身符,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香油钱放进了功德箱。
“姐姐,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汪大人。”出去后幼清来了这么一句。
这个丫头当真心细如发,没有什么是她猜不到的。
“当然喜欢啊,更何况我和他都已经是夫妻了,两个人一条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能不求佛保佑他吗。”孙念说。
听到“夫妻”两个字,幼清的表情些许迷惘,她既害臊又好奇的小声问:“和太监……怎么做夫妻?”
这一问把鸳鸯的好奇心也勾起来了,两个小姑娘红着脸瞪着求知的大眼睛盯着她。
孙念被这两人表情笑够呛,脱口道:“他那十根手指头又不是摆设。”
俩姑娘先是一愣,然后满脸“这都行?”的表情。
“再说了,他还有——”孙念及时咬住了舌头,“等你们再大点我再跟你们说。”
她怕车速太快把两个小朋友吓到,还是选择闭嘴好了。
犹是如此,幼清和鸳鸯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直到身后那句“幼清姑娘!”把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住。
转头一看,是气喘吁吁的薛听雨。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跑到幼清面前擦着汗道:“我听你家老三说你今天会来大觉寺,我就赶紧跑过来了,生怕来晚了寻不见你。”
说着把手中的食盒递给幼清,“这是我家婆子包的粽子,红豆馅儿的,你拿回家去吧,不用回礼了啊!”
见他额头满是汗,幼清不想拂他好意,将食盒接过来微微福身:“多谢薛少爷……不过……”
她的语气直冒凉气儿,“等你回去的时候麻烦转告孙良奚一声,他要是再敢趁上学时间跑去找商公子练枪法,我就让父亲专门给他请个先生在家学四书五经。”
薛听雨喜闻乐见,“好嘞放心吧我肯定转告他。”
反正倒霉的不是自己,幸灾乐祸也无妨。
说到这里两人就已经无话再谈了,孙念咳嗽了一声暗示还有自己这么个活人在。
薛听雨:“呀念念姐你怎么在这!”
孙念:“……”
“我不仅在,我还全程都在,”孙念搓着薛听雨头,“可以啊小靴子,个子蹿那么高了,差点没认出来你。”
“有话好好说别摸头,”他躲过她的手,“手法跟摸狗似的,我拒绝。”
“错觉!一点都不像!”孙念反驳。
明明是摸儿子。
于是四人结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游园。
走到泉水旁的时候薛听雨想起来:“我刚刚来的路上遇到一个道士摆摊算命,说自己会什么五雷法,能怯邪治病,还能呼风唤雨!最最厉害的,是他还说自己会炼延年益寿的丹药!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三个女孩像看大傻子一样看着他。
槽点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吐起。
“真有这种神人他还用算命挣钱啊,求一场雨来百姓都得把他当神仙供着。延年益寿就更鬼扯了,从古至今只听说吃药吃死的没听说吃药吃成神仙的,多吃青菜多运动才是延年益寿,别的都是骗傻子的。”孙念无情拆穿。
薛听雨摆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念念姐你怎么还是那么凶,汪督公到底喜欢你什么啊。”
孙念揪着他的耳朵,“情人眼里出西施懂不懂!”
“懂懂懂!松手松手姐姐我错了!”薛听雨嗷嗷叫唤。
……
回西厂时孙念还顺手摸了几个粽子,喜滋滋的要去和她家小汪同学分享。
韦瑛见到她时立马就乐了,“呀,孙姑娘好久没来了。”接着立马改口,“不对,现在应该叫夫人了,汪夫人。”
听的孙念还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道:“老熟人了不用那么客气,你家大人呢?”
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我家的”。
“大人正在里面察看公文呢,后天就要启程去辽东了,临走前他想把今年的案子都捋一遍。”韦瑛如是道。
“行,那我进去找他。”说着还随手扔给了韦瑛一颗粽子。
主事厅内,汪直听出脚步声是孙念的,虽没抬头确认嘴角却先上扬起来。
拎着粽子的孙念故意蹑手蹑脚的进去,然后趁其不备“啊”的一声吓他一跳,得逞后笑容比蜜还甜,“汪大人,端午安康啊。”
第二日早, 天刚蒙蒙亮,孙念在床上坐起来准备起床,被汪直又一把拉回去。
“我说过只要你想,我就能在御马监给你留个肥差,是你自己不要的。”汪直面无波澜道。
“我现在想要了,但我不要职位!”
走着走着突然一转身,树枝被掰开的那端正刺身后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