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难缠
他骑着他的小马驹,将手中“儿童版”小梢弓使劲拉开, 羽箭对着正在草堆里睡觉的小野猪“嗖!”地射出去,正中猪屁股!
“父皇我射中啦我射中啦!”朱祐杬开心大叫。
太子以体弱为由推脱没去, 其实皇帝也明白,他这个儿子,见不得流血杀生。
狩猎场在香山山下,天刚刚开春寒气尚未消退,蛇虫鼠蚁冬眠都还没出来,正好放心皇子们四处玩耍。
“父皇看到了,杬儿真厉害!”骑着汗血宝马的朱见深一脸自豪。
此时每家每户都在放鞭炮, 响声此起彼伏, 热闹非常。
良奚却觉得自己这颗心,这辈子都热闹不起来了。
皇帝气的牙痒痒道:“他们准是先在那边办上庆功宴了, 都不带朕的!”
怀恩只好哄上朱见深几句, 恍然间仿佛感觉回到了圣上小的时候。
孙念大年初一起床吃完饭就回了宫, 生怕错过关于前线的一点消息。
一连等了几天, 朝廷可算接到了大军返程的通知,上面写着这个月月中班师回朝, 预计下个月月初能到。
他的手指蜷缩回来,眼神悲凉,转身去西厢房叫来鸳鸯搀扶孙念回房。
庆功宴没能立刻举行, 朱见深心里郁闷,瞧着自己的儿子们都渐渐长大了, 决定带他们去狩猎场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氛围,顺便放松下自己的心情。
狩猎结束回宫,朱祐杬先跟自己母妃嘚瑟完,然后又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去了宫正司等待孙念表扬。
他抵达的时候孙念正在看太子的功课。
就是朱祐杬下马捡野猪的时候感觉出来了一点不对劲,皱着小眉头道:“不对呀,它怎么一动不动,连一声叫唤都没有?”
废话,狩猎场有一部分小动物是被他老子提前命人药晕摆在那等他们捕获的,当然一动不动。
“呃……那是因为……”皇帝急中生智道,“杬儿射箭的声音太响太厉害,它一听到就被吓得晕过去了!‘惊弓之鸟’这个成语就是这样得来的。”
肉圆子把箭从野猪身上用力拔下来。小小孩童手中攥着滴血的箭,转身面向他的父皇,一双眼睛清清亮亮:“等儿臣长大了!就让儿臣为父皇上战场杀敌!”
这句话让朱见深怔了一下,他突然间想起来,多年前与四皇子一般大的汪直怀里抱着剑,对他说:“等汪直长大了,汪直就去战场上给您杀敌。”
眼底是与年纪极其不符的冷静。
最近万贵妃头疼的厉害,检查功课的活儿就落到她身上了。
见孙念专心致志的样子,肉圆子噘起了嘴,气鼓鼓抱起双臂“哼!”了一声。
孙念注意到他的小情绪,笑道:“怎么啦?嫌我夸的不够厉害啊?”
“不是!”朱祐杬摇头,“我是觉得比起我,孙姑姑更喜欢太子哥哥多一点!”
孙念放下功课,过去蹲下问朱祐杬:“四殿下何出此言啊?”
“你看,你有时间给太子哥哥看功课,却没时间陪我玩。还有以前,我来宫正司总是找不到你,一问你就是去文华殿了!你心里只有他,分明就把我忘了嘛!”
说着说着小嘴一瘪还委屈了起来。
孙念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这小孩心思也那么敏感。
她只好耐着性子引导他:“我问您一个问题哈,就是四殿下觉得都有谁对你特别好呢?”
朱祐杬掰着手指头数:“孙姑姑、父皇母妃、小舅舅、外公外婆——”
多的都数不清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对你好的人,大部分都是你的亲人呀?”孙念柔声问。
肉圆子点头。
“那你再数数,你太子哥哥的亲人都有谁。”
朱祐杬再次掰着手指头数:“父皇……”
然后他想了半天没再想出来一个人。
小孩子对远近亲疏很敏感,能说出来的都是经常见的人,于是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没见过他皇兄被大人们围着团团转过。
“四殿下除了孙姑姑的陪伴还有许多人的陪伴,但是太子殿下不一样。”孙念耐心道,“如果孙姑姑也不陪着他,他就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
同理,也就是因为这种原因,她才会在两个孩子间始终站在朱祐樘那一边。
她其实很想做历史的旁观者,可既然参与了进来,就无法对一些现象袖手旁观。
“太子哥哥好可怜……”肉圆子垂眸,难过了一下子抬起脸,“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需要我,我就永远帮助他!”
孙念揉了一把他的小胖脸:“四殿下真好!”
小屁孩被夸的嘿嘿傻笑。
朱祐杬走后洛阳春不解的问她:“你不说你不喜欢小孩吗,我发现你对小孩挺有耐心的啊。”
“不喜欢和看见就烦是两码事啊。”她说,“而且小朋友又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受到大人的冷漠对待多可怜。”
洛阳春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她,眨巴了两下后突然扑到她身上:“孙妈妈怎么那么温柔啊,我这个小朋友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第二个亲娘!汪直就是我第二个亲爹!”
“哈哈哈,你确定王焕之没意见?”
“家里没他说话的份儿!”
日子就在说说笑笑中一天天过去,孙念等汪直等的都快成了望夫石,结果汪直没回来,她的大姨妈提前造访。
经过又是喝药又是泡温泉之后,她的姨妈痛已经没那么厉害了,但就是不得劲。
倒说不上来哪疼,就是全身不舒坦,还连带着心情也不舒坦。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她这种看谁都不爽的时刻,李宫正告假还乡争家产去了。
临走前拉着她千叮咛万嘱咐。
简单陈述下来就是尚宫局那俩姓张和姓陈的臭婆娘觊觎咱这犄角旮旯已久,一直在找机会将宫正司并在尚宫局门下,我老人家这一走,就得辛苦你和她们周旋了。
孙念答应,一副很靠谱的样子,心中却好似有十万头羊驼奔跑而过。
她就想不明白了,宫正司这种性质类似“宫中居委会”的机构她们并过去图什么?就那么乐意当妇女主任?
在她费解之时,洛阳春慢悠悠道:“哎呀我看你是脑子跟着葵水一块流走了吧。宫正司纠察宫闱执掌刑罚,断案子对咱们来说这只是件差事,到她们手里可不一定成什么了,毕竟宫里的人多少都有攒两个。”
经她一说孙念恍然明白:“她们要正常去向万贵妃提出请求肯定会遭到反驳,所以只能想办法挑我们的错,证明宫正司必须在她们的手下才能被管理好。”
“啧,聪明。”
孙念无语的一拍脑门:“真他爷爷的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那俩老娘们都混到那地位了怎么还想那么多好事呢。”
“人不都这样吗,贪得无厌周而复始,只是贪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洛阳春道。
有的贪财、有的贪爱、有的贪权,不过本质都一样。
经此一刺激,孙念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都在翻涌,小腹一沉下面就仿佛是被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
她扶着腰刚要坐下,就看到司里一名小女史慌慌张张跑来,眼睛红彤彤的像要哭出来似的:“孙司正不好了,出大事了!晴儿被尚宫局的人扣押住了!说她偷东西,要带她去安喜宫找万贵妃评理!”
晴儿是她们司去年刚选进来的女史,年纪小小的女孩子,性格比较腼腆,笑起来有俩小酒窝。
孙念长叹一口气,看向洛阳春:“走吧洛典史,看看是该清理门户还是降妖除魔。”
李宫正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这不明摆着就是要搞你吗。
去的路上孙念从小女史口中了解了全貌。
那晴儿和尚宫局一个小姑娘私交甚好,二人经常去对方司中来往走动,这本就不是禁止的事情,也就没人多在意,偏今天就出事了。
陈尚宫的翡翠镯子不见了,把局中在场所有人的身都搜过来最后发现在宫正司的人身上。
这就很灵性。
要不是闹出的动静太大让宫正司的人听到了跑来报信,估计孙念平白无故就得落得个教导无方的名头。
……
尚宫局主厅,穿着宫正司衣裳的小丫头跪在地上满面泪痕,对着座上两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不断摇头:“不是我尚宫大人真的不是我!东西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那镯子可是自己飞到你身上的?”张尚宫冷冰冰道。
晴儿抽泣着:“我……我也不知道……”
“在座的可都看好了,偷了东西还死不承认,等到了安喜宫,可别说我尚宫局没有给你改过的机会。”陈尚宫笑着,眼神却像吐着信子的毒蛇,柔声细语吩咐两边的人,“将她拖起来吧。”
晴儿不断挣扎,眼泪越来越多,“我不去!我没偷!我不认!”
张尚宫摇了摇头看向陈尚宫故作感慨:“看看李秋然都教的什么孩子,一塌糊涂。”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哟,人挺多,够热闹啊!”一道清亮的女声跨过门槛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腰杆笔直的孙念身后跟着洛阳春及宫正司众人,她含笑走进来:“二位大人抓住违犯宫规的人不交给宫正司处置,何苦去叨扰万贵妃呢?”
“李宫正是离宫了,”她话锋一转,目露锋芒:“我孙念可还没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汪直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肉圆子说太子哥哥有困难他就帮的话其实联系一下历史还挺好玩的。
朱祐樘的独生子朱厚照驾崩之后没有子嗣继承皇位,是朱祐杬的儿子顶上的。
短短五个字, 犹如一盆凉水,将孙良奚心头火焰一下子浇熄。
肉圆子挠着脑袋瓜:“原来是这样啊。”
朱见深也就欺负欺负一群生活经验不足的小屁孩。
四皇子朱祐杬长高了许多,脸上依旧肉肉的, 如果说他以前是只圆滚滚的肉圆子,现在就是只被拉长了一点的肉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