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她自由了
“你是说, 你家公子亲自倒药渣?”
沈漪见莲心回来得这样快,一问得知此事,心底不禁一凉,额角冷汗倏地就冒了出来。
谢知玉何许人也, 又怎么会做这些事情!他不会是拿了药渣去查验了吧?
想到这里, 沈漪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避子药他是不准用的。
眼下这些, 还是她分开几次药材采买才凑出来的, 份量和效用虽不如大夫所开精准, 可也聊胜于无。
谢知玉日日勤勉, 若是不加以节制, 到时候总意外怀了孩子, 反而叫她处处受人钳制。
她总说让谢知玉弄到外面,他有时照做了,也有时故意为之,揉着她就往里按。
沈漪早已经不欲与他这般任性之人多费口舌, 自己的身体, 总得自己留意着。
旁人只当她得了谢知玉关怀,还不感恩戴德地接受,是故作清高, 沽名钓誉, 可其中苦累和挣扎,也唯有她一人知道。
只是若是被谢知玉知道她悄悄服用此药, 他少爷脾气上来, 又有得闹了。
沈漪看看手头的行装, 不动声色打听了谢知玉确实一言不发就出门上朝去了,便又如当日那样,把钱财贴身带着, 穿戴一如既往,道:“出去外边走走吧。”
比原定计划早了些,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谢知玉回来与她闹,沈漪宁愿先做逃兵。
莲心虽说做事越来越细心,可到底是半大的孩子,有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也因此沈漪才能骗过她,此次叫她同行,府上之人也不会注意到异样。
“沈娘子的小包倒别致。”行夏见沈漪出门,他不好阻拦,却也还是问了一句。
沈漪臂间挂着一个珠玉小包,里边嘟嘟囔囔地放了一件衣裳,露出一截绯红色的衣袖来。
“是谢大人的,有些针脚散了,我给他拿去补了。夜里我回来迟些的话,你们便到东市李裁缝那里寻我。”
一举一动都平静自然,行夏打量一二,也只好让她走了。
公子本来也不曾说过不准她出门,况且还有车夫和莲心跟着,沈娘子的路引又被城门口处禁了,自然是出不了城的。
马车缓缓驶出,到了城门处,果然被拦了下来。
沈漪不慌不忙,自车帘处伸出半截玉臂,慢悠悠地伸出谢知玉的路引,那守卫见了路引,低头不敢再看,便立马放行了。
马车往万福寺方向驶去,沈漪过分压制的紧张终于崩盘,加之这些日子服用避子药的副作用逐渐显现,她腹痛如尖刀在肚子里翻绞。
尽管她竭力捂着小腹,不让那绞痛肆意翻涌,可豆大的汗珠还是止不住,如雨滴落。
莲心在一旁伺候,手巾擦了又湿,最终她不得不喊停了车子:“夫人身子不适,你快去下边买一碗热茶来给夫人服下。”
车夫掀开帘子一看,沈漪已经疼得坐不住,整个人翻滚到了车厢地上。
他大惊失色,急忙停车,下马飞奔到不远处路边的茶馆。
沈漪呼了一口气,用力地抓住莲心:“他忘记带钱了,你去,要一碗红糖姜茶。”
她双目通红,应是忍耐不下了,咬着牙关才挤出这一句命令。
莲心也被吓得没了方向,跟着下了马车,迈开小腿往茶摊跑。
只是等他二人再回头看时,刚才那明明疼得直打滚的夫人,已经握着马鞭,生龙活虎地驱车远去,只留给二人绝望飞扬的尘土。
此刻抓住路上任何一个人问,都绝不会想到沈漪这样一个闺秀,竟还会驱车这样低微的活计!
“是马受惊了吗?”
莲心不敢相信沈漪处心积虑要逃离谢府,呆呆着站在灰尘滚滚处,望着一骑绝尘远去的沈漪,只觉得是意外。
车夫一听,顿时想到若是如此禀告,定能减轻许多自己照料不周的责任,边认了下来:“对!快找人追上去!夫人有难了!”
两人嚷嚷着,想截停路过的马追上去。可马匹珍贵,非亲非故,二人钱财还不多,到底是虚张声势。
一老一少又蹦又跳,最后无功而返,只得快步回城寻支援。
寻到谢知玉时,他正在炮坊挑选烟花。
行夏穿过陪伴的数位炮坊长官,一一行礼,到谢知玉耳边硬着头皮禀报了沈漪车马受惊失踪一事。
那道目光顿时寒刀袭来般,谢知玉冷怒道:“派人跟上去了吗?”
“已经去了,只是还未寻到,先向公子禀报此事。”行夏低头认错,一脸无奈。
他左思右想,沈漪行装也未收拾,今日出门也就拿了一件大人的外袍,他不疑有它,依旧觉得是意外。
可谢知玉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沈漪一直以来怀柔的目的。
他着了沈漪的道!
亏得他满腔热血,还以为沈漪是真心陪侍他。即使得知她服用避子汤,也很快自寻了错处,怪自己纵欲太过。
他今日来这炮坊,便是要亲自给她放一夜烟花赔罪,与她约好,必定不会再放纵自己。
如今看来,也是他自作多情了!
没想到,沈漪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谢知玉忽然就想起她曾经有一日在池塘边,假意说若是谢怀安科举不成,要同谢怀安回洛阳去,逼得他进了她圈套,赶忙替她周全。
是他低估了沈漪,总以为她是个如面上良善柔弱的女子,实则她并不算全无心机,只是面上少现而已。
如今说是意外,他却一个字都不信。
那种被人捉弄的挫败感,和隐隐被她下了战书的胜负欲渐渐超出了她逃离的怒火。
抬眸看向满城晴阳,又是一年春好时,细柳拂溪潜入人心,润物于无声。
谢知玉也很快平复了情绪,大手一挥,将面前数十种烟花各选了两箱,命行夏跟进,自己一勒马头就往城外去。
不必说,他也知道,自己前些日子出于对沈漪的讨好,给了她自己的路引,此刻必定已经在沈漪身上了。
正好趁她外出散心的时间,处理完京中一些琐事。
到时再把她风光地接回来。
洛水河畔,风陵渡口,熙熙攘攘。
沈漪行出长安,便故意将马车撞落了悬崖,又立马换上了谢知玉的外袍,将腰带往上扣,这才勉强穿好,不至于步步踩脚。
她若是时间充裕,本该将这个衣服改好了再行动的,只是她再也不想等了。
从农户家中租用牛车进城时,那农户好心劝道:“这位娘子,就算给你进了城,到时夜了也无处可租马去敦煌。”
她虽穿了男装,可面容、举止、身形都依旧是一眼辨女,此计还需从长计议。
沈漪付了银子,只道速速出发,却不说进城后怎么做到,为了以防谢知玉的人后续来查,她每一步的行程,都只能她一人知道。
一日下来,她滴水未进,却浑然不觉,只知道要不断地跑,不断地换车马。
身上的银子流水般花了出去,却始终买不到她想要的那一份安心。
终于她换了第四次车马,来到了风陵渡口。
南来北往的行人彼此告别,迎来送往的声音四周吆喝着,沈漪从山林里一路奔逃而出,听着满河的喧闹,这才有了一分她终于要离开谢知玉了的欣喜。
她紧紧捏住自己仅剩的银两,还有谢知玉的路引。未来,他这个的身份,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沈漪一踏上船板,那船夫就吆喝道:“开船啰!”
夜风吹拂着她皎白的面容,西边浅月映在河面,流入不知名的大荒,就好似即将奔赴自由的她,不知何所往,却依旧向往未知的前路。
没什么会比过去一年更糟了。
沈漪坐在甲板上,久久不舍得进船舱,尽情享受着自由畅快的月色,一路相送。
风声柔和,终于解开了她终日紧绷的束缚时,她终于能敞开心扉,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眼泪便簌簌地掉了出来。
染湿了一张脸,还未有停止之意。
那日在高楼合奏时,她单独走了一曲激昂送别曲,便是送给谢怀安的。
他走了,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夫妻二人的缘分就猝不及防地断了个彻底。
沈漪又哭又笑,疯癫地趴在甲板上,好像要在一夜之间,把积攒的委屈,一次哭个干净,再也止不住伤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