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待
安王缓缓摩挲着茶杯, 轻声问:“不知谢世子还有何指教?”
谢衡之道:“既然安王殿下问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谢氏,不会再出一个皇妃, 所以殿下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自古嫁女于皇子, 皆有投资追随之意。而谢氏追随的,只会是东宫。
安王苦涩一笑:“皇兄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谢氏?”
谢衡之没有说话,起身准备离去。
“我对她是真心的。”安王拔高声音。
谢衡之冷笑一声, 拂袖而去。
安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 眸光变得森冷,他喃喃道:“无妨,我本就不需要你们施舍, 想要的东西, 我会自己拿……”
“安王殿下真是好生薄情啊, ”吴明仲步入亭中,在安王对面坐下, 幽幽叹道, “一看见美娇娘,就把属下赶走了。”
安王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本王的不是, 本王陪你好好手谈几局。”
……
天幕漆黑, 圆月高悬,正是夜深人静时。
幻梦中,谢衡之又见到了林漱玉。
清爽的风拂面而过,四周湖水波光粼粼, 他坐在一叶扁舟上,林漱玉坐在他对面,笑得眉眼弯弯。明媚阳光下, 她一头乌发如同绸缎,肌肤胜过羊脂美玉。
但不同于往日的是,此时的她穿的是粗布青衣,乌发束成一条麻花辫,斜搭在一边肩上。
如此朴素的装扮,却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谢衡之眸光微动。
从前她在青州时,会是如此打扮吗?
“愣着做什么?快划呀,表兄。”林漱玉嗔道。
谢衡之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他们手中各拿着一只木桨。
“我们要去哪儿?”谢衡之问。
林漱玉伸手指向远处的荷花丛,笑道:“藕花深处。”
谢衡之怔了怔,继而眸中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没再说什么,开始摇动木桨。
“表兄,你的姿势不对。”林漱玉说着,给谢衡之示范,“要像这样。”
谢衡之比照着林漱玉的姿势,改进动作。
“原来还有表兄你不会的东西呀?”林漱玉揶揄道。
谢衡之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他在她心里其实特别厉害?
谢衡之天资聪颖,在林漱玉的指导下很快就得心应手起来。
行至荷花丛近前,谢衡之惊讶地发现,这里的荷花荷叶竟然高过人头!
小舟撞进花丛中,花叶簌簌攒动,凉爽的风拂面而来。
泛舟于荷花丛之下,于谢衡之而言是一种很新奇、很奇妙的体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谢衡之,忘记了自己是镇国公世子、大理寺少卿,朝政上的一切纷扰,都离他远去了……
花丛越来越密,小舟很快就难以前进,林漱玉索性放下木桨,躺在了甲板上。
谢衡之稍作犹豫,躺在了她身边。
甲板好硬,他从来没睡过这么硬的东西。
但少女的体香混着清爽的荷花香萦绕在鼻尖,耳边是蛙鸣声、水波荡漾声以及花叶攒动声,所以一切显得格外美好。
“从前在青州,我夏日里经常这样玩耍。”林漱玉轻声说,“我想青州了。”
谢衡之侧眸看向林漱玉,神情复杂:“你,想回青州吗?”
林漱玉回视谢衡之,半开玩笑地笑道:“表兄这是舍不得我走吗?”
谢衡之眼睫微颤,飞速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林漱玉伏上谢衡之的胸膛,谢衡之身体一僵,双手不自觉蜷缩。
“表兄,你的心跳好快啊。”林漱玉轻笑着说。
谢衡之闭上眼,有些生硬地说:“很热。”
林漱玉长长地“哦”了一声,问:“所以表兄是想我回青州吗?”
“……没有。”
林漱玉笑道:“那就是不想我回去了。”
“……嗯。”
林漱玉心满意足:“放心吧表兄,我才来长安不久呢,暂时不会回去的。”
谢衡之轻轻“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后,他忽然不太自然地开口:“白日我和安王下棋时,你更希望谁赢?”
林漱玉毫不犹豫:“自然是表兄你。”
“当真?”
林漱玉信誓旦旦:“千真万确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下。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岁月静好。
林漱玉突然福至心灵,悠悠诵道:“与君同沐藕花香,翠盖亭亭映红妆。”
谢衡之并未听过这句诗,问:“你自己作的?”
林漱玉点点头,期待地问:“表兄觉得怎么样?”
谢衡之的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很不错。”
林漱玉十分愉悦,又忍不住哼唱起了《采莲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这是汉乐府的词,但乐调是谢衡之从未听过的。
很好听。
谢衡之闭上眼,静静聆听。
意识在少女的歌声中逐渐模糊……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还有点难以置信——她居然会做这么清淡的梦?
不过,感觉还不错呢……
“娘子傻笑什么呢?”春桃的声音倏然响起。
林漱玉被吓了一跳,嗔道:“你进门怎么也没个声儿?吓死我了!”
春桃无奈:“分明是娘子发呆发得太入神——所以娘子在想什么呢?”
“哎呀,没什么,就是随便发发呆而已。”林漱玉搪塞着,急匆匆地下床穿衣,“好了好了,我得快点收拾了。”
春桃哑然失笑,没再多问。
穿好衣裳后,林漱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走到书桌前研墨。
“娘子这是做什么?”春桃惊诧道。
林漱玉道:“我梦见了一句好诗,得赶紧记下来,不然待会儿忘记了。”
春桃无奈地叹了口气。
……
陈淮发觉世子愈加奇怪了。
这两日世子休沐,人好端端地坐在书房里,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
可陈淮并不记得谢衡之请了什么人上门。
谢衡之第十七次往门外看时,陈淮终于忍不住问:“世子,您等什么呢?”
谢衡之快速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林漱玉为何没来找他下棋?
那日在碧云园,他清楚听见林漱玉主动提出要向安王讨教棋艺。
后来他胜了安王,她不应该转而找他讨教吗?
倏然想起上次长公主的寿宴,林漱玉迷了路,面对他和安王时,她居然选择求助安王。
“陈淮,”谢衡之沉声开口,“让人去查一查,林漱玉这两日有没有去找安王。”
陈淮瞬间精神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家世子如今真是越来越在意表姑娘了呢!他早就看出表姑娘有潜力了,不愧是他!
谢衡之瞥见陈淮唇边笑意,蹙眉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淮赶忙敛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属下这就去办!”
傍晚,陈淮将答案禀告给了谢衡之:“表姑娘近日并没有去找安王,安王也没有找表姑娘。”
谢衡之暗暗松了口气,挥手让陈淮退下。
陈淮退至屋外没多久,便见谢衡之出门了。谢衡之道:“我去附近随便走走,你不必跟。”
陈淮心想:看来世子这是要去找表姑娘……
正如陈淮所预料的,谢衡之这一随便,又随便到了住春院附近。
恰好林漱玉正在院外消食散步,二人不期而遇。
林漱玉规矩行礼:“表兄。”
谢衡之淡淡地“嗯”了一声,问:“你要去哪儿?”
林漱玉道:“我就随便走走,消消食——表兄呢?”
“我也是。”
“好巧啊。”
“嗯。”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林漱玉感觉有点尴尬,主动告辞:“那个,既然表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谢衡之忽然开口。
林漱玉心头一颤,忐忑地问:“怎么了,表兄?”
“你若想学棋,可来找我。”谢衡之状似随意地说,“我每逢二、三休沐。”
林漱玉很是惊讶,一时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衡之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碧云园,她表现出了对围棋的兴趣,他想以此报恩?
嗯,很有可能。
林漱玉笑了笑,道:“多谢表兄美意。”
然而她心里其实仍然没有什么找谢衡之指教的欲望。
上次谢衡之和安王在碧云园的对局仍历历在目,二人剑拔弩张、阴阳怪气的——这种太过较真的人,在民间俗语中叫“臭棋篓子”,她可不敢招惹。
更重要的是,谢衡之这张脸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勾引,她坐在他对面哪里还会有心思下棋?
“不必客气。”谢衡之道。
“那……我先走了?”林漱玉再度试探着说。
谢衡之墨眉微蹙,她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罢了。如今暮色四合,未婚男女会面太久确实不妥。
谢衡之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林漱玉如释重负,转身离去。
谢衡之目送林漱玉远去,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淹没在暮色中。
……
这天夜里睡下,林漱玉又梦见了谢衡之。
谢衡之坐在书桌边,她看见自己主动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听见自己软声撒娇:“表兄,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谢衡之侧眸看向她,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报酬是什么?”
林漱玉脚尖一转,钻到谢衡之双腿之间,而后俯身凑到他耳边,双手柔柔地攀在他肩膀上。她提膝蹭了蹭他,轻声道:“自然是表兄喜欢的……”
谢衡之呼吸一滞,语气沉了几分:“这可是你说的。”
……
“吱呀吱呀……”
纤纤十指紧紧攀着书桌边缘,用力到微微发白。
恍惚间,林漱玉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身前桌面冰凉,身后则是一片炽热。
因身高差距而微微踮起的脚隐隐发酸,林漱玉呜咽道:“不行了表兄……我、我站不住了……”
谢衡之轻笑,声线沙哑:“不是表妹自己想这样的吗?”
林漱玉哭得愈发可怜:“呜呜呜表兄……”
耳畔传来低低一声笑叹,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与坚硬桌面接触的变成了她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世子:等待表妹临幸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