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小修)
林漱玉的大脑一片乱麻。
好半晌, 她才挤出一句:“表兄之所以心悦我,是因为我替你挡了那一箭吗?”
不等谢衡之开口,她便用极快的语速说:“对不起表兄, 其实我骗了你, 当时我并不想替你挡箭的,我、我只是脚滑了,那是个意外!”
说完,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谢衡之愣了愣, 继而轻声失笑:“没关系,我心悦你,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林漱玉心头颤动, 诧异地看了谢衡之一眼, 而后神情慢慢变得复杂。
“你有什么顾虑吗?”谢衡之温声问, “无妨,尽管说出来就是。”
那可太多了……林漱玉心想。
她抿了抿唇, 斟酌着道:“那个,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和表兄成亲……”
谢衡之蹙眉:“为何?你……不是心悦我吗?”
“啊?”林漱玉目露错愕。
她心悦谢衡之吗?
谢衡之作为刑狱官,哪能不明白林漱玉这表情的弦外之音, 登时面色发白。
她竟然……不心悦他?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 难受得很。
一时间,氛围低沉压抑。
林漱玉感觉好像有块巨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上气来。她脑海中只剩下了“逃离”这一个想法,起身道:“多谢表兄美意,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表兄请自便。”
说罢,她匆匆往外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刚走到门边,谢衡之的声音便猝然在身后响起:“既然你对我无意,为何要在梦里对我那般?”
林漱玉脚步一顿,愣愣地问:“表兄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告诉表妹,你我,梦境共通。”谢衡之补充道。
林漱玉顿时如遭雷劈,下意识地说:“这怎么可能?!”
这么离奇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
“第一次做梦,是在你我初遇那日的夜里,花园里,我问你要如何感谢我……”谢衡之起身走向林漱玉,“第二次做梦是在第二天夜里,我夸你的点心好吃……”
林漱玉目瞪口呆。
这些梦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居然能复述得这样清楚……那些叫她脸红心跳的缠绵悱恻,居然都是真实发生在她和谢衡之之间的,他全部都知道……
谢衡之绕到林漱玉身前,伸手握住她的下巴,使她抬起脸来。
林漱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衡之的眼睛,他眼尾泛起了淡淡的胭脂色,漆黑的眸中波澜翻涌。
她心中发紧,慌乱错开视线,同时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谢衡之眼疾手快地握住林漱玉的胳膊,不甘地问:“既然对我无意,做那些梦又是为何?”
林漱玉哪敢说自己是见色起意,拼命转动脑子想要寻找借口。可她越是努力,脑子就越是混乱。
谢衡之突然哂笑出声:“你别告诉我,你只是见色起意。”
林漱玉被戳穿了,眼中不禁划过一抹慌乱。
谢衡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心下了然——她果真只是见色起意。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听闻父母即将归来,他满心期待地出门迎接,他以为他从此不必再羡慕堂兄弟姐妹们。
可是父母牵了个小姑娘,说是他的妹妹。
他们看妹妹时是那样宠溺、亲热,看他时却夹杂着几分明显的疏离。
终究只是空欢喜一场。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越发湿红的眼尾,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衡之闭了闭眼,松开对林漱玉的桎梏,拂袖离去。
看着谢衡之离去的背影,林漱玉心中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陈淮见谢衡之出来时面带愠怒,心中十分纳闷:这得是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世子才会如此生气啊?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以后每夜都要煮安神药。”谢衡之声线冰冷。
陈淮更加惊诧:“世子怎么突然要喝安神药了?”
“多做少问。”谢衡之冷冷地说。
陈淮识趣地闭嘴了。
回到沧濯院后,谢衡之解下贴身佩戴的平安符,找出林漱玉从前赠他的艾草香囊,让人送回住春院。
春桃拿着东西进门禀报林漱玉时,林漱玉正趴着床上,看着床头白瓷瓶中的桂花发呆。
这枝桂花是昨日谢衡之赠她的,她不好扔了,便将其养在了瓶中。
一日过去,花枝已经蔫巴了,不复昨日光彩,瓶周多了许多金色碎芒。
听了春桃的禀报,林漱玉一脸复杂地叹了口气,让春桃把东西收起来,顺便把床头的桂花挪去别处。
之后的一整日,林漱玉一直心烦意乱的。
谢衡之的话语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他泛红的眼尾也时不时浮现于她脑海……
她有点担心他会报复她。
到了夜里,她更加烦闷了。
谢衡之说他们梦境共通,那今夜不会也梦见他吧?那得多尴尬呀……
为了不梦见谢衡之,林漱玉准备熬夜看话本。
可从前最感兴趣的话本,如今却也怎么看不进去。
外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林漱玉恍惚想起了春日的某一天,春雨潺潺,她躲在谢衡之的伞下,而谢衡之的背影却没入了雨幕,越发模糊……
她秀眉紧蹙,伸手揉了揉心口。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坐在书桌前审阅卷宗的谢衡之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恍惚。
雨声让他也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一些……甜蜜的假象。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继续看卷宗。
他眉宇间已然浮现淡疲态,但他并不打算停下。
其实这些卷宗不急于一时,但只有如此,他才能够不去想有关林漱玉的事情。
过了不知多久,忽听陈淮忧心忡忡的劝诫声响起:“世子,休息会儿吧。”
谢衡之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桌角蜡烛已流干了泪,窗外天光已然亮起。
……
林漱玉不记得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被春桃唤醒时困倦不已,眼下多了两个大黑眼圈,用脂粉都盖不住。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向老夫人请安,半路遇见了谢明姝。
“玉表姐!”谢明姝热情地挽住林漱玉,又关切问道,“表姐怎么没精打采的?”
林漱玉笑了笑,搪塞道:“昨夜没睡好。”
谢明姝关怀了林漱玉几句,随后与她说起八卦:“表姐你听说了没?魏王与中州刺史合谋贪污了修筑堤坝的工程费用,皇帝震怒,诛了中州刺史的九族,魏王也被赶去了封地,今后无诏不得入京呢。”
林漱玉心不在焉地回复:“我才知道,居然有这种事……”
两人走到寿安堂门口时,谢衡之恰好从里面出来,他气色不太好,眼下还泛着浓重的乌青。
林漱玉与谢衡之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林漱玉赶忙低下了头,谢衡之也飞速错开了视线。
谢明姝粗枝大叶,没看出来二人的不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兄长。”
“表兄。”林漱玉也跟着行了个礼。
谢衡之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们,冷着脸离开了。
如此冷漠,让林漱玉恍惚想起了她刚来国公府的时候。
哦,不,还比不上那时候,那时候的谢衡之虽然也冷淡,但起码讲礼节,会冷淡地回复她一声“嗯”。
思及此处,她胸口莫名闷闷的。
谢明姝也觉得奇怪:“兄长今天心情怎么这么不好啊?”
“不知道,”林漱玉转移话题,“对了,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谢明姝的思绪被拉了回去,不再关心谢衡之了。
林漱玉又心不在焉地过了一天。
这日夜里,她依旧没有梦见谢衡之。
翌日是林漱玉与安王成亲的第三天,按照规矩,丈夫需要陪同妻子回娘家,是为“回门礼”。
林漱玉一早就听说,安王带着“王妃”来了镇国公府,谢衡之将他们安排在了前院。
林漱玉犹豫一阵,动身前往前院。
她虽然对安王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是真心将他当成了朋友,她至今还没有办法接受他利用她的事实。
半刻钟后,沧濯院中,陈淮向谢衡之禀报:“世子,林娘子去见安王了。”
“啪”的一声,书本重重合上。谢衡之冷冷看向陈淮:“我让打听她的动向了吗?整日把心思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属下知错,世子恕罪。”
陈淮麻溜地认错,心中越发好奇谢衡之和林漱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衡之烦闷闭眼:“滚。”
“是。”
陈淮退出书房,靠墙而立,在脑海中思索方才的问题。
少顷,忽然听见谢衡之唤他:“陈淮。”
陈淮进门,拱手道:“世子有何吩咐?”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说:“找暗卫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陈淮:“……”
刚刚好像有人说不要把心思浪费在这“没用”的事情上。
……
林漱玉来到正厅时,安王正在悠悠喝茶。他身旁坐着一个头戴帏帽、衣着华贵的女子,想必是他找来的假王妃。
见了林漱玉,安王眸中划过一抹诧异。
“安王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唤道。
安王对假王妃使了个眼色,假王妃起身退了出去。
林漱玉在安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想到,你还肯来见我。”安王苦涩一笑。
林漱玉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问你,这桩婚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吗?”
安王摇了摇头,道:“龟兹二王子和太后的病,都不在我的算计之内,彼时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至于后来的和离,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我别无选择。”
“所以,”林漱玉压低声音,“铁矿的事是真的?”
安王默了默,反问道:“野心有错吗?”
林漱玉一怔。
安王垂眸盯着茶水,低声道:“我的生母是个宫女,我们母子都不得父皇宠爱,在宫中的日子很不好过,夏日里没有冰,冬日里没有炭火。我的母亲病逝,就是因为江贵妃不允许太医为她医治,活生生地拖死了她。我之所以病弱至此,也是这个缘由——阿玉,我不想再过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林漱玉心情复杂。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她确实……怪不得他,更没有资格指摘他的野心。
只是安王既有夺嫡之心,势必会与太子为敌,林漱玉作为镇国公府的表姑娘,大概是不能再与他做朋友了。
心中泛起一股惆怅,她叹了口气,犹豫着道:“之前能和殿下做朋友,我很高兴。”
安王轻笑:“我也是。”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漱玉起身告辞:“我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安王忽然叫住了她:“阿玉。”
林漱玉顿住脚步。
安王看着林漱玉的背影,眼神缱绻不舍:“愿你今后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多谢殿下。”林漱玉一脸复杂地说罢,继续往外走。
安王目送着林漱玉,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
“……就是这样。”暗卫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谢衡之。
谢衡之冷着脸问:“她离开时是什么表情?”
暗卫仔细地回想了一番,道:“很复杂。”
谢衡之冷笑出声,她不会真的相信了安王的说辞,为安王伤感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世子失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