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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衔蝉 第25章 苦求不得 你有几个姘

渡芦 · 历史架空 · 223 KB · 2026-09-26 17:44:19

第25章 苦求不得 你有几个姘

  夏蝉什么都没想。

  闻檀说得明白, 她也听得出他话里隐藏的杀意。

  原先期盼的襄助者,成了刺向夏芜的利刃。

  “你让他们住手!”夏蝉推开闻檀的脸,将他俊美的面容按得变形, “不准伤我阿兄!”

  闻檀道:“是夏芜伤你至深。他不配为兄。”

  夏蝉没时间和闻檀在这里纠缠道理。他不放开她, 她心里着急, 一巴掌盖在了他脸上。力气很重,打得闻檀发怔。

  趁着他松懈之际, 夏蝉钻出怀抱,忙不迭地冲进院门。

  “阿兄,阿兄!你们不准碰……”

  她的呼喊急促可怜, 像一只被迫分离的乳燕。

  闻檀缓缓抚过疼痛面颊,将垂落的碎发挑至耳后。他转身进门,步履依旧从容。

  院内挤满了部曲,将槐树团团围住。夏芜已经被人按倒,双手如鸡爪弓起, 手背绽着扭曲青筋。他拼命仰起头来, 又被狠狠踩进地里,半边脸贴着泥土, 眼角发红面目狰狞。

  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五官, 但夏蝉还能窥见他的眼神。

  如此的……怨毒。

  “放开!放开!”夏蝉想挤进去, 被白花花的刀刃阻拦着,只能站在咫尺之遥。悬在夏芜头顶的刀, 正在抬高, 扬起。也许下一刻,就斩断他的脖颈。

  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拿一双让人心悸的眼,死死盯着夏蝉。

  夏蝉脑袋全然空白。

  她顾不得阻拦的刀刃了。一味地向前冲, 听不见闻檀急急忙忙的喝止声,没察觉周围倏忽避让的身形。她扑到了他面前,伏在地上,咬那只踩踏头颅的靴子。

  吓得那部曲赶紧后退,退到墙根去。

  这小娘子怎么急眼就动嘴,也不挑位置,真咬着了他这条腿都得自行剁掉。

  几个制住夏芜的人,也纷纷退开,惊疑不定地偷觑闻檀。

  闻檀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垂眸望着依偎的兄妹。

  夏蝉背对着他,抱着夏芜,只肯分一点侧脸给他看。她的脸大抵是急红了,脖颈也透着粉,眼里水色悠悠,声音像打架磕磕绊绊。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阿兄,不是我把人喊来的,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你别难过,不要难过……”

  她抱起他,捧着他扭曲的脸,仔细观察着震颤的眼珠,“阿兄,你还好么?慢慢呼气,慢一点,不要看他们,我这就把他们赶走……”

  仿佛此处除了夏芜以外的,都是敌人。是予以伤害的坏人。

  闻檀迈步。前方部曲无声避让,各自背过身去,闭目塞听。

  他在一步之遥的距离站定。

  “蝉蝉。”闻檀声音很轻,轻得难以听闻,“我不是来害你的。”

  夏蝉还在安抚夏芜。

  今天夏芜还没有犯病。时间很危险,她不能让他在此刻失控。

  “没事的。没事的,阿兄。”她哄他,“你站起来,我们回屋去。”

  夏芜握住夏蝉手腕。

  他将牙槽咬得咯咯响,吐出的话语却很平静:“他们是谁?”

  夏蝉腕骨发疼。她笑一笑,道:“是闻氏九郎,闻檀带人来寻我们。许是你我行迹暴露,被找到了。”

  夏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看也不看闻檀,转而伸手探向盛放刻刀凿铲的小木箱。周围部曲不约而同握紧长刀,闻檀更是紧着嗓子唤道:“蝉蝉退开!”

  夏蝉没退。她看着夏芜,夏芜摸索着握住了新做的刻刀,想要递到她手里。

  下个瞬间,雕花刻刀脱手坠地。他止不住颤抖,苍白手指抓握又松开,瞳孔逐渐涣散。

  夏蝉心道不好,想要后撤,瞥见周围身影,不由停顿。与此同时,面前的兄长已经扑上来,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摔到地面。

  “蝉蝉!”

  夏蝉说不出话。

  她想说,没事的,夏芜只是发病了,他不会害死她。之前很多次,她都能与他周旋,还能跟他打架。所以,闻檀你不能杀他。

  可她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眼前发黑,脑袋嗡鸣。

  夏芜这次犯病,比之前都严重。

  部曲上前,拽住夏芜头发,强行拖到远处。夏蝉随即落进闻檀怀抱,她咳嗽着打开他的手,嘶哑道:“不准动刀……”

  闻檀说好。

  他们的确没有对夏芜动刀。只是将他摁在地上,踩着四肢和头颅,教他动弹不得。

  夏蝉背靠着闻檀的胸膛,缓过气来,又要过去。闻檀拦住她,她便拉开他的胳膊。

  闻檀没有再阻拦。

  他看着她踉跄离开,跪到夏芜面前,右手掠过垂落的刀刃,掌心多了一道血痕。

  她将流血的手掌,按到夏芜的嘴唇上。

  那发疯痉挛的兄长,便张开破破烂烂的唇瓣,啃咬舔舐。他看起来像一条肮脏的狗,又如被钉死的蝴蝶。

  而闻檀这般体面。皎皎如月华,衬得夏芜成了腐烂的花泥。

  可夏蝉不要闻檀。

  “我是什么坏人么?”闻檀问,“蝉蝉,我弃了公务,亲自来寻你。我搜查每个城池村庄,河渠山沟。生怕来晚些,会再也见不到你。蝉蝉,我不杀他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伤害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暂且不要管他,看看我?他犯病暂且也死不了,可我……”

  他弯着红唇,面庞仿佛戴了面具,“可我感觉自己要被你杀死了。”

  曾几何时,懵懂的少女也希冀邻家闻郎做兄长。

  但没有血缘的友邻,终究只是个替代品。

  是假货。

  不是兄妹,不是母女,不是夫妻,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门口马蹄声近。

  戚知叶翻身下马,快步闯入。

  视线扫视庭院,锁住夏蝉背影。

  闻檀缓慢起身,抚平衣摆褶皱,淡淡唤了声戚从事。

  夏蝉被掳走之后,不止是闻檀和夏家人在寻,收到讯息的戚知叶也动身搜查。

  论理,夏芜一个多年足不出户的疯子,不可能带着夏蝉跑得不见踪影。但他愣是躲过了所有耳目,走了最刁钻的路,一直躲到现在才被抓获。

  若夏芜没病,如今也是个运筹帷幄的好手。

  但世事没有如果。

  他现在只能疯疯癫癫趴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喝妹妹的血。咬烂她的手掌,将甜腥的液体连同碎肉一起咽进肚子里。

  又在勉强恢复神智后,埋首尘灰之中,发出崩溃憎恨的声音。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多奇妙啊。站在云端的闻九郎君求不得夏蝉的回眸,手握生杀大权的戚知叶得不到夏蝉的注视。

  被夏蝉全心全意关怀的夏芜,却被她的视线折磨得厌恨人间。

  “嗯,我没有看。”

  夏蝉闭上眼,将夏芜搀扶起来。她没有搭理任何人,凭着感觉走向熟悉的卧房。

  跨门槛时磕了一下,闻檀和戚知夜下意识伸手,但她自己站稳了,艰难地扶着兄长进去。

  还说:“你们不要进来。”

  于是谁也没有踏过那道门槛。

  入夜,乌云压低天空,雷声轰隆隆碾过大地。

  夏蝉靠着床榻,抱膝而坐。夏芜已经擦过脸,梳过头发,尸体一样平躺在榻上,脸上没半点儿血色。

  “我很生气。”夏蝉闷闷地说话,“我不要闻家的姘头了。先斩后奏,一上来就动刀子。”

  夏芜哦了一声,沙哑出声:“那另一个姘头呢?”

  他指的是阴着脸的戚知叶。

  所谓姘头,其实是开玩笑的胡话。夏蝉没解释戚知叶做过什么事,只道:“他是阿夜的亲兄。”

  夏芜轻描淡写,语出惊人:“你的阿夜前几年没把他弄死?真没种。”

  夏蝉不晓得,为何夏芜只见戚知叶一面,就能看穿此人心思。

  戚知叶的情绪这般不遮不掩么?

  “阿夜不知道这些。他们兄弟不怎么来往……”夏蝉想了想,“但感情还不错?”

  夏芜:“你在问我?”

  夏蝉闭嘴。

  她也不懂这对兄弟的关系。看起来冷淡疏远,但又纠缠不清。戚知叶曾救戚知夜的命,费尽心思将戚知叶的尸首运回来,却又欺骗她,带她到东院缠绵。

  戚知夜泉下有知,半夜拎着刀也得杀了亲兄。

  各家有各家的难言之隐。就像夏蝉和夏芜,彼此的感情也是一团糟。

  “闻檀说,我以前要喝一种药,喝了药,我的血才能治你的病。但是因为服用这种药,我变得很容易忘事。”

  夏蝉拿手背碰了碰夏芜垂落榻沿的手指,“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这事儿,总之我知道了便不打算瞒着你。阿兄,这其实不算什么大坏事,忘了的总会想起来,也才能更看清自己,看清旁人。”

  夏芜手指蜷起。

  “如今我早就不喝那药了,但我的血还管用,虽说没以前那么……”夏蝉看了看自己包扎完毕的右手,“你如今怎么想的?再去别的清净地,还是回秣陵?我积攒了些财物,回去以后可以置办新的住处。不要闻檀帮忙也行,我们自己想办法要秘方。哪怕要不到秘方,还有我……”

  其实,被找到是迟早的事。夏蝉心里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猝不及防。

  夏芜的疯病,单靠她喂血只能暂时压制,并非长久之计。就算是她的血,也得调和药物,仔细搭配,才能起到治病的效用。

  哪能一辈子让夏芜啃手呢。

  “我不要你的血。”夏芜道,“我不要你的血了。”

  他起身,推了推夏蝉肩膀,“你出去罢,把你姘头喊进来。”

  夏蝉嘴比脑子快:“哪个?”

  夏芜冷笑:“我们家罗敷的情郎难道不止有两个?你那阿夜晓得么?你要把你爹你娘气活么?”

  咄咄三问。

  夏蝉嘟囔:“真能让阿爹阿娘起死回生那也行……”

  夏芜不紧不慢地哈哈三声。

  夏蝉头皮一紧,目不斜视往外走。

  闻檀在院中,槐树下,坐了夏芜常坐的位置。戚知叶则是在厨房外头,离闻檀最远的地方,盘腿坐着擦洗自己的剑。

  真真杀气盎然。

  夏蝉出来的时候,这两人齐齐抬眸。

  她脚尖一转,走向闻檀。

  戚知叶手指收紧,险些割伤自己。

  闻檀身前齐齐整整摆了许多东西。刻好的木偶一排,没刻好的两排,按照精细程度依次摆放。装在小木盒里的工具,也从小到大按类摆好,有如军阵。

  但这四四方方的阵里,有个特别显眼的空缺位置。

  夏蝉看闻檀。闻檀手里捏着一柄刻刀,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花纹。

  他傍晚失态,如今又恢复温柔闲适模样,迎着她的目光柔柔一笑:“令兄睡下了么?蝉蝉,饿不饿,我已命人备好晚饭,在灶上温着。此地偏僻,买不到什么精细菜肴,委屈你了。”

  夏蝉抿唇:“阿兄要你进去说话。”

  “好。”

  闻檀放下刻刀,握住夏蝉指尖,视线掠过缠裹掌心的麻布。他翻转她两只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新的旧的咬痕割伤斑驳纷杂。

  夏蝉担忧闻檀再次动杀心,张张嘴刚想辩解几句,不料温热泪水落在指背。

  闻九郎君居然哭了。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我舍不得你受苦,故而恨他厌他,自作主张冒犯你们。”

  夏蝉身后传来一声冷嗤。

  戚知叶挥动剑柄,似是自言自语:“真是好剑。”

  “你怪我罢,再打我几耳光也没关系。”

  闻檀权当戚知叶不存在,专注而深情地凝望着夏蝉,“总之,你莫要忧心你兄长的安危,我以后不会动他了,也不会让别人动他。你们是血浓于水的手足,这么多年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心里时时刻刻惦念着阿兄……我都明白的。

  当年巫蛊案查到他身上时,我本可以插手,坐实他行蛊罪行,但我舍不得你哭。蝉蝉,我的确想杀他,他害你受苦,但你哭一哭我的心就碎了。”

  说着说着就要把夏蝉的手往心口按。

  夏蝉挣脱,踹他小腿:“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

  被闻檀这么一搞,她酝酿好的情绪全废了。沾着泪水的手指烫得很,搓了又搓仍不适意。

  闻檀缓步进屋。

  雨点子滴滴答答落下来,夏蝉转身看一眼戚知叶,终究没有搭理,弯腰收拾刻刀木雕。她捡起闻檀方才把玩的那柄刀,眯着眼睛端详片刻,看清图纹与刻字。

  给阿蝉的啊。

  夏蝉嘴角弯一弯,眼睛又热起来。

  她的兄长生病了,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屋内,夏芜与闻檀对峙。灯火摇曳,彼此面容模糊难辨。

  “我愿将郎君奉为座上客,请最好的医师,治好郎君的疯症。”闻檀谈条件,“藏在夏家的秘方,我会替你拿到。你需答应我,从此再不会让蝉蝉献血,不能让她在你这里受委屈。”

  夏芜发出讥笑:“不必了。我也不想伤她,至于那秘方,不过饮鸩止渴,拖延日子罢了。”

  闻檀拧眉。

  “我本来也活不长。”夏芜无谓道,“那日只想离了夏家,去个清净地界选自己的葬身之地。她回来得不巧,撞上了我。”

  所以夏芜掳走夏蝉。

  “多年未见,让她陪陪我,便让她回去。”夏芜屈起食指,敲敲太阳穴,“我这里坏了,很快就要死了。”

  断断续续的雨滴,逐渐变大,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

  夏蝉抱着木箱跑到屋檐下躲雨。戚知叶走过来,替她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冷风。

  她往旁边躲了躲,抬眼看他,睫毛亮晶晶地挂满了水雾。

  戚知叶的表情依旧冷漠。生人勿进。

  他自怀中摸出个锦袋,递给夏蝉。

  是她那日掉在酒楼外面的。

  夏蝉迟疑着接过来,触到满手的余温。戚知叶静静盯着她,在这无声的催促下,她解开锦袋,倒了倒里面的东西。

  是杏干。

  戚知叶又从袖子里取出个小小的袋子。夏蝉依样接过,继续倒零嘴儿,黏哒哒的糖块落在掌心。外面包的糯米纸已经被捂得融化。

  戚知叶:“……”

  他想拿回来,夏蝉却笑了一下。

  “这么小的事也搞砸啦?”

  戚知叶扯扯唇角,嗯了一声。

  这么小的,讨人喜欢的事情,也搞砸了。

  他握着剑,手腕倾斜,剑鞘轻轻抵住夏蝉腰身,向后推去。夏蝉退后两步,外面的雨水便溅不到衣裳了。

  戚知叶再未靠近,沉默地进了卧房。

  打断夏芜和闻檀的交涉。

  “夏家的秘方,我已经誊抄一份,请医官看过了。阿蝉幼时那药引,也查过了。”他淡淡道,“我已请了高人,能治你这病。你不必死,她不必伤。”

  闻檀眼波流转:“你的条件?”

  戚知叶将剑鞘搭在闻檀颈间。

  “你与我皆远离夏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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