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夫人嘴甜,但虚情假意 第24章

衔光照月 · 历史架空 · 245.78KB · 2026-10-01 18:37:43

第24章

  “……”

  不是吧……这么巧?谢慎也和人约在诗阁见面?

  倪慧词像尊风化的石像, 直愣愣地杵在楼梯口,若有一阵风来,就能把破碎的她原地扬成粉末。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她千辛万苦地等待那么久, 好不容易能和淮郎见面,人也已经到楼下了, 怎么能……怎么能被绊倒在这里!

  她不甘心!决定再坚持一下!

  万一谢慎上楼不是见友人呢?万一他只是上去看一下风景马上就下来呢?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不能放弃!

  倪慧词在四楼溜达一圈, 找到一个能窥探到楼梯处来往动静又隐蔽的角落躲了进去, 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楼梯口。

  她等啊等, 等啊等, 不知等了多久, 或许有小半个时辰,又或许更久,楼梯处的人来来往往上上下下走了几波,就是等不来谢慎下楼的身影。

  “……”

  倪慧词的眉梢眼角越来越垮,一双弯弯的柳叶眉垮成苦命的八字眉时, 她不得不死了心。

  她等不起了。

  看样子谢慎当真和友人在楼上见了面,已经聊了这许久, 若真等到他下楼要回家去, 她两条腿可赶不上马车四个轮,到时候回家都来不及了。

  倪慧词小脸没了血色,她耷拉着脑袋从角落里走出来, 失了魂般飘下楼去。

  她在楼下等了这样久,淮郎在楼上也等了这样久吧……虽不是她本意, 但到底是她负了约,失了信,淮郎该如何做想?

  会失望吗,会怪她吗, 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一路上的乐声舞声喧笑声都从倪慧词耳边褪去,这个世界的欢乐都与她无关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飘出留云楼,外头青天白日,阳光明媚,倪慧词则继续像个幽怨的女鬼一样往荣府飘。

  刚走出没几步,前头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街上行人连连惊呼避让,倪慧词回神晚了一瞬,虽堪堪避开了冲撞,但踉跄之下,帷帽却被马车带起的疾风吹跑了。

  倪慧词一边暗自咒骂不知哪家纨绔横冲直撞,一边忙蹲下身子去捡帷帽。

  长吁一声,那马车却突然在她身旁急停下来,倪慧词刚一起身,就看见车窗锦帘后头露出一张她熟悉又讨厌的嬉皮笑脸。

  “真巧!这不是嫂嫂吗?”

  一见谢谨,如同见了瘟神,倪慧词转头就走。

  谢谨却不放过她,飞快跳下马车,堂而皇之地挡在她的面前。

  “嫂嫂怎地这般无情,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走?莫不是小弟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嫂嫂不快?”

  倪慧词一肚子怨气正没处撒呢,这下找到地方了,她脱口呛道:“是!我看见你就烦,能让开了吗!”

  “哈哈!”谢谨听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欢快地摇起扇子,“嫂嫂快人快语,小弟倒是喜欢得紧。”

  ……喜欢找骂,纯贱。

  再多说一句都是如他的意,倪慧词闭起嘴巴转身就跑。

  谢谨却像是预判了她的行动,她脚步刚动,他就抓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放开我!”

  “嫂嫂别急着走呀,我既惹了嫂嫂不快,那定要向嫂嫂赔罪一番才好,嫂嫂可愿赏脸同我去留云楼里吃杯酒?”

  “不赏不赏!”

  倪慧词拼命扭动被他紧扣的手腕,然而除了弄疼自己,没有任何作用。

  再抬眼看见谢谨悠哉悠哉好似不费吹灰之力的笑脸,倪慧词气得直跺脚。

  真要是被他拽进留云楼就麻烦了,谢慎还在里头呢!

  怎么办!

  倪慧词瞪向谢谨,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遍,目光最后落得某处。

  她咬咬牙,没办法,只能用这招儿了。

  *

  谢慎踱步在挂满松木诗牌的朱红诗墙前,从左至右,他几乎将墙上诗作看了个遍,仍未见友人踪影。

  他不知等了多久,约莫有半个时辰吗?

  他走回两人通信的角落,又确认了一眼诗牌上“不见不散”四个字,和落款处的“任”字。

  他与这位任小兄弟相识一年有余,虽未曾谋面,但从诗词更能识人品性。

  任小兄弟应当年岁不大,性情直率天真,谢慎喜欢这样的性子。

  谢慎自小生活在虚伪与算计之中,他厌恶,却又不得不周旋其中。而与任小兄弟这样的人相处,他感到放松和真实。

  他离京一年之久,任小兄弟仍记挂着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朋友,想来必是重情重义之人。

  他今日来迟,恐怕是遇事耽搁了,谢慎多等他一会儿也无妨。

  无事可做,谢慎便负手步入外廊,凭栏远眺,今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天地间一切都格外明亮清晰,以至于金水街上稍稍的骚动也变得引人注意,猝不及防地进入谢慎的余光中。

  金水街上人来人往,冲撞或口角时有发生,并不新奇,往常这种事谢慎不会给予眼神,但今日,他余光扫见的某个娇小身影实在眼熟。

  那身影按理说不可能出现在此地,谢慎觉得自己看错了,便转眸朝楼下多看了一眼——

  女子身穿鹅黄色衣裙,慌忙捡起被风吹跑的帷帽,她一回头,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蛋,脸蛋上那双圆溜溜的,明亮澄澈,又好像藏着无数狡黠心思的眼眸,谢慎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谢慎眉头轻皱,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清楚地记得她今早说过,她今日在家歇息。

  还有她面前的那个人是——谢谨?

  他们二人为何会在一道?

  谢慎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微冷地盯着楼下二人。

  看到倪慧词似乎想走,他面色稍霁。

  紧接着又看到谢谨捉住倪慧词的手腕不让她走,谢慎登时面罩寒霜,二话不说立即转身下楼去。

  谢慎走得极快,然而待他赶到时,街上却只剩谢谨一人,谢谨双手捂在□□,吃痛地弯着腰,倪慧词已不见踪影。

  谢慎四周张望,但金水街上川流不息,娇小的身影被人潮车流淹没,实在难寻。

  他只好上前冷声质问谢谨:“她去哪儿了?”

  谢谨仍直不起腰来,听到声音只稍稍抬起头,一见是谢慎,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愣了一瞬。

  谢谨不说话,只打量着谢慎,而后他似是猜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竟弯着腰嗤嗤地笑了起来。

  谢慎后悔了,他也是一时昏了头,竟指望谢谨这个疯子会同他老实交代。

  简直浪费时间。

  他撩袍转身,大步往马车处去,招呼闻剑立即动身。

  *

  荣府,竹隐轩。

  连枝守在房门紧闭的西厢外,听见远处谯楼传来报时钟声,午时正了。

  连枝的目光不知第多少次瞥向后院墙的方向,竖起耳朵留意有无“山雀叫声”。

  自从倪慧词走后,连枝的左眼皮就莫名地跳个不停,她心里不安生,只盼娘子能早点回来。

  但后院墙静悄悄的,一点动静没有。

  倪慧词之前承诺的是未时之前回来,显然,现在时辰还早。

  连枝长舒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过度焦虑。

  这时前院却隐约传来响动,连枝一转头,就瞧见青兰迈过垂花门,急匆匆向她走来。

  “连枝姑娘,少夫人可醒了?”

  连枝立刻摇头,“少夫人还睡着呢,有什么事吗?”

  “二夫人来了,说要瞧瞧少夫人的绣图绣得如何,眼下正在前院吵着要少夫人赶快去见她!”

  青兰面带忧色,压低声音道:“咱们恐怕得把少夫人叫醒了。”

  *

  摆脱谢谨后,借着熙攘的人群遮掩,倪慧词飞快地溜进金水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然后朝荣府奔去。

  经过前几次的踩点,这条小巷是她目前找到的回荣府脚程最近的路线。

  而且这条巷子极窄极隐瞒,仅能容人行走,车马都进不来,万一谢谨不依不饶,驾马车要来追她,他也未必能找见。

  如她所料,一路顺利地跑回了荣府,倪慧词气喘吁吁地扶着后院外墙喘了两口气,而后熟练地朝院墙内啁啾几声。

  等了一会儿,院墙里头没动静。

  奇怪,连枝耳朵尖,动作也麻利,往常很快就会吊下凳子来。

  今天怎么回事?

  倪慧词清了清嗓,提高声音又啁啾几声。

  一阵秋风过,又一阵秋风过,院墙里头还是没动静。

  倪慧词呼吸慢了一拍,又迅速急促起来,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翻墙偷跑的事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了?谢慎?不对。

  她离开留云楼时,谢慎还没走呢,他不可能那么快回来。

  ……那只能是荣府里的人了。

  要么颐园,要么琼园。

  完了。

  倪慧词只觉浑身血液从头凉到脚,一阵凉风过,她抖了三抖,就像路边那老树上的枯叶,要落未落,要死未死,倒是应了这瑟瑟秋景。

  ……不行。

  她背靠白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招儿。

  连枝无法来接应她,要么是正在应付来人,拖延时间。

  要么……

  最坏的情况就是事情已经全然败露,连枝正被押着审问!

  倪慧词被吓到了,她蓦地直起身来,热锅蚂蚁般焦急地原地打转。

  这事到底是她的错,连枝无辜被她牵连,无论哪种情况她都必须赶紧回去!

  若是连枝尚在拖延来人,她赶回去编个理由解释一番或许还有救!

  就算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她一人做事一人当,总不能让连枝替她受罚!

  来不及多想了,倪慧词当即转身往荣府大门奔去。

  *

  马车一路疾驰,尚未在荣府门前停稳,谢慎便跳下了马车。

  先前在金水街,他吩咐闻剑驾车慢行,他沿路在街上寻找倪慧词的身影。

  她跑走不过短暂的工夫,定然跑不了太远,走路也不可能比马车快,谢慎以为驾车沿街寻找,一定能找到。

  然而他将金水街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

  谢慎开始怀疑她走了旁的小巷,但金水街旁支巷子众多,有些巷子还极其狭窄,马车进不去,若是下车徒步寻找,过于费时,恐怕很难追上她。

  略一思索,谢慎便叫闻剑立刻驾车回府。

  她无论钻了哪条巷子,目的地十有八九都是荣府。

  下了马车,谢慎正要往荣府里走,就迎面撞上行色匆忙地王掌事。

  王掌事一见谢慎,像见着救兵,急忙迎上前去。

  “少爷,出事了!少夫人不见了!”

  谢慎扫了眼守在荣府大门边的两个小厮,他不动声色地将王掌事扯到马车旁,“低声说。”

  王掌事连忙抬袖擦擦脸上的汗,压低声音道,“半个时辰前,二夫人突然到访,说瞧着少夫人身子大好了,便来问问她绣图如何,叫少夫人立刻来见。少夫人原本正在午憩,小的们无法,只好去叫醒少夫人,但连枝姑娘说少夫人身子又有不适,暂时不能见客。二夫人听罢便不高兴了,不顾阻拦兀自闯进后院厢房,结果——”

  王掌事喉咙一滚,睁大了老眼,“结果厢房里空无一人,少夫人不见了!”

  “二夫人当即让人押了连枝姑娘问话,连枝姑娘却闭口不言,二夫人怀疑——”王掌事小心翼翼看了眼谢慎的神色,几乎耳语道,“二夫人怀疑少夫人暗通款曲,当即便押着连枝姑娘去了颐园,说要向老夫人告发!”

  “小人正要出门寻您,幸好您回来了!还请少爷您拿拿主意吧!”

  谢慎听罢,沉默了一瞬,正要抬步往颐园去,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撇鹅黄色的衣角。

  他立即看过去,只见西边巷子转角处,一颗惶惶又鬼祟的脑袋从墙后头探出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倪慧词浑身一僵,小脸煞白。

  谢慎怎么……也在?

  他也知道了?

  离得有点远,倪慧词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抬手冲她勾了勾,似乎是让她过去。

  “……”

  倪慧词双手把着墙角,脚底像抹了浆糊,黏地上了。

  空荡荡的巷子里,视线在秋风中焦灼,拉锯,秋风打了个旋,吹凉她脊背上的汗,吹掉老树上那片干裂的枯叶。

  枯叶落到倪慧词的头顶,仿佛昭示着她即将凋零的命运。

  “……”

  ……唉,算了,反正也是要回去的,早晚逃不掉。

  倪慧词“咕咚”咽了口口水,依依不舍地松开墙角,拍掉头顶的枯叶,迈着千斤重的步子往前挪去。

  挪到谢慎跟前,倪慧词低着脑袋不敢看他。她本以为他会发问,但却并没有,谢慎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转头对王掌事耳语两句,王掌事得了吩咐,先走一步,谢慎这才垂眼一瞥她蔫了吧唧地发顶。

  “跟着。”

  他只丢下这一句,便负手往荣府中去。

  看这样子,竹隐轩出了事,他肯定知道了。倪慧词此时不知具体情况,只能跟上。

  以前同他一道走路时,倪慧词并未察觉两人步幅有异,并肩同行也从没觉得累。但此刻,谢慎脚下生风,一步顶她两步,甚至三步,莫说并肩,倪慧词拎着裙角小跑着,才堪堪跟上他的背影。

  ……或许,他以前有刻意放慢步子。

  他们去的显然是颐园的方向,刚进颐园院门,隔得老远,倪慧词便听到正堂里传来二夫人尖利的嗓音。

  “……若不是私通,为何要隐瞒行踪,还让陪嫁丫鬟替她做掩!?这死丫头也是随了主子的胆大包天,目无尊法!到了老太君面前还敢嘴硬?!”

  二夫人呵斥之下,隐约是连枝的呜咽声。

  倪慧词心肝一颤,原本努力按捺在心底的慌乱一下子被揪了出来,在身体里肆无忌惮地乱窜。

  连枝没有交代,情况虽不到最坏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

  她进去了该怎么解释?

  ……肯定不能说实话,那是自投罗网,只能硬编一个理由。

  可他们会信吗?愿意信吗?

  倪慧词将目光投向身前的谢慎,情急之下,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如果他看在他们本就要和离的份上,愿意帮她的话……

  倪慧词快跑两步追到谢慎身边,小心翼翼道:“我没有私——”

  “闭嘴。”

  冷冰冰的两个字,倪慧词一下子噤了声。

  谢慎虽然平日说话也冷冷清清的,但他从未对她说过重词。

  倪慧词能感觉到,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犹如一盆凉水泼下,倪慧词指尖冰凉,心里真的害怕了。

  眼看就要到正堂,谢慎微微侧目,冷着脸低声道:“进去之后也闭嘴,我准你说话才能说,听懂了吗?”

  倪慧词指甲掐着手心里的软肉,在他目光压迫之下,她闪躲着垂下眼帘,不自觉地点了头。

  正堂内。

  老夫人端坐堂首太师椅,威严地看向跪在下首的连枝,她拄着雕花木杖在地板上敲了三下,沉声问道:

  “说话,大少夫人去哪儿了?”

  堂下人仍旧沉默,只将脑袋垂得更低,肩膀轻轻抽动着。

  “哼,心里有鬼才不说话!”二夫人转身看向堂首,“老太君,我看咱们好言相问是问不出来了,不如叫人狠狠掌她的嘴,知道疼了,嘴巴才会软——”

  “侄儿的家事,便不劳叔母费心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二夫人的话,二夫人闻声回头,只见谢慎挑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低眉顺眼的倪慧词。

  二夫人秀眉一挑,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颇有几分幸灾乐祸意味。

  “呵,大少爷真是把人好心当做驴肝肺,你可知你身后的小妻子,背着你做了何事?”

  谢慎先向老夫人一礼,而后直起腰来,面无表情地瞥向二夫人。

  “何事?”

  二夫人看向倪慧词,轻哼一声,“不如让倪氏自己说呢?”

  倪慧词进门后先和连枝对了个眼色,她见连枝虽满面泪痕,但并没有挨罚受伤的痕迹,倪慧词刚稍稍松口气,二夫人的话就扔了过来。

  倪慧词略抬眉梢,偷瞄了一眼谢慎冷峻的侧脸。

  她说什么?

  谢慎不许她说话啊,她不敢随便开口。

  倪慧词心里七上八下的。

  谢慎面不改色道:“谁报官,谁陈情,便是衙门升堂,也是这般道理。既然是叔母有所质疑,自然该由叔母来说。”

  “哼,我说便我说。”

  二夫人气势汹汹地走到堂中,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倪慧词道:

  “今日晌午,倪氏谎称身子不适,在屋中午憩,然而我推门进去,屋中却空空无人,守门的丫鬟连枝也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

  二夫人上下扫视着倪慧词一身行头,“打扮成这副花枝招展的模样,倪氏想必是从府外回来的吧?瞒着所有人偷偷出府,又让自己的陪嫁丫鬟撒谎掩护——”

  二夫人扭头看向谢慎,嘲讽似的勾起嘴角:“大少爷你瞧瞧,除了偷人,还有别的可能吗?”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话音落下,堂中静极,连枝的抽噎声都像是被吓回去,倪慧词只听见自己心口“咚咚咚”跳得飞快。

  她低着头不敢抬眼,脑瓜子乱转,琢磨着一会儿谢慎也来质问她了,她该怎么狡辩才能有一线生机。

  这时,身旁却传来谢慎不疾不徐的声音。

  “慧词今日一直与我一道。”

  倪慧词心脏漏跳了一拍,不禁惊讶地抬起眉梢,瞥向谢慎。

  谢慎眼不眨,眉不动,面上一丝波澜也未起,好似在说一句平常话。

  倪慧词很快意识到什么,立马将眉梢眼角压了回去,也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确实如此的模样。

  老夫人和二夫人此时也正为谢慎的话感到惊讶。二夫人瞪大眼睛看着谢慎,脱口而出:“不可能!守门的小厮分明告诉我你上午是一个人出门的!”

  “叔母对侄儿的行踪倒是了如指掌。”

  谢慎淡淡地应道,却未做解释,而是向老夫人揖道:“祖母,今日休沐,孙儿便携慧词去了瓦子听戏,刚刚才回来。”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两张戏票,“这是凭证,请祖母过目。”

  戏票?

  倪慧词暗自疑惑,他和友人去听戏了?

  可是不对啊,他们不是在留云楼见的面吗?

  老夫人接过戏票查看,嘴里喃喃读出戏票上字眼。

  “双燕班……《还魂记》。”

  倪慧词一听,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

  二夫人也凑上前去看那戏票,两张戏票都被斜斜撕去一角,是勾栏瓦子里验票的手段,戏票上的日期,写的确实是今日。

  老夫人见了戏票,神色略有缓和,二夫人见状,立马眉毛一吊,高声道:

  “有戏票又如何?谁知道这戏票是谁和谁去看的?大少爷今日上午是一个人乘马车出的门,这可是有人证亲眼看到的!若是不信,大可传人来问!”

  谢慎目不斜视,仍旧只向老夫人道:“正门处的小厮,确实只能看到孙儿一人,因为慧词没有从正门出入,而是在西侧门乘的马车。”

  “哦?这是为何?”老夫人问道。

  “此事缘由复杂,若想解释清楚,还请祖母先看一样东西。”

  说罢,谢慎回身朝门外望去,王掌事刚好捧着东西匆匆赶到,谢慎招手叫他进来。

  王掌事进屋后,按照谢慎的吩咐在众人面前将绣图徐徐展开。

  “这是?”老夫人惊讶道。

  “这是慧词亲手为祖母绣制的《大傩图》。”

  谢慎解释道:“前些日子祖母犯了旧疾,叔母让慧词绣制《大傩图》为您祈福消灾,彼时慧词风寒发热,也在病中,但她一心盼望祖母早日康健,故而日夜不休,带病为您绣成了这幅图。”

  老夫人听罢,又细细瞧向如画卷般精美的绣图,面色明显和缓许多,看向倪慧词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两分慈祥。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都是慧词应该做的。”

  倪慧词颔首低眉作谦卑状。

  但她颔首低眉,除却装谦卑,还有心虚的原因,毕竟这图压根不是她绣的。

  二夫人则在一旁听得牙痒痒,却又愣是挑不出错。

  当初她让倪慧词绣图,只是为了磋磨她,等倪慧词把图绣完,她收走就完事了,压根就不会献给老夫人。

  哪能真给倪氏白送孝顺的美名?

  谁成想,如今倒被倪慧词白捡了美名,二夫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只能狠狠地剜了倪慧词和谢慎两眼,闷声琢磨谢慎此时搬出绣图是有何盘算,只是为了笼络老夫人的心吗?

  “慧词孝顺祖母,孙儿欣慰。”

  谢慎微微一笑,紧接着话锋一转,“只是慧词连日辛苦,孙儿身为夫君,亦觉疼惜,恰逢今日休沐,便想着携她出门听戏,犒劳一番,但慧词却有些犹豫。”

  “她说,当初叔母要求她旬日之内将绣图完成,她如今虽已绣成,但尚未装裱,不算真正完成。叔母治家甚严,慧词担心若她此时出门听戏,恐怕会教叔母认为她在躲懒偷闲,引起误会。”

  谢慎话音一顿,淡淡看了一眼二夫人,“孙儿一听,不无道理,毕竟叔母对我的行踪都十分关心,想来对慧词的关心也不会少。”

  二夫人此时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谢慎视而不见,继续对老夫人道:

  “但孙儿今日打定了主意要与慧词一同去听戏,便想了个法子,我让慧词佯装在家午憩,实则悄声从西侧门出府,那处偏僻,无人留意,我从正门乘马车出府后,再拐道西侧门接她,然后一同前往瓦子。如此,旁人便不会知晓她今日出了门。慧词听从了我的话。”

  说到这里,谢慎脸面带上一丝自责,朝老夫人一躬身。

  “如今想来,却是孙儿弄巧成拙了。”

  “孙儿未料到叔母今日会来竹隐轩,出发前,也并未对下人们交代清楚事情原委,只叫连枝守着房门,对外称少夫人在休息即可。没想到,孙儿的疏忽,竟引起这么大一场误会,还惊动了祖母,孙儿实在惭愧。”

  倪慧词听完,真心想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能编出这么一大套谎话!

  她立刻也低下头弯下腰,配合着谢慎,唯唯诺诺向老夫人道:“慧词惭愧,都是慧词的错。”

  “不,此事错在孙儿,与慧词无关。孙儿实不该自作聪明,出此昏招,更不该欺瞒长辈,坏了规矩,还请祖母责罚孙儿。”

  “呵。”

  老夫人还未及说话,二夫人一声冷笑就抢了先。

  “照这番说辞,大少爷倒是夫妻情深呢,但若真是夫妻情深,又怎会分房而歇?”

  二夫人转身面向老夫人,“老太君,您可千万别被他们诓去!今日在竹隐轩,我亲眼看见,谎称倪氏在午憩的丫头分明守在西厢门前!这不摆明了,他们夫妻二人平日根本不歇在一处!大少爷若真如话中所说那般疼惜妻子,又如何能夫妻分居?这足以说明大少爷方才所言不可信!”

  倪慧词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二夫人今日闯进竹隐轩后院,她与谢慎分居秘密定然藏不住。

  谢慎倒是不慌不忙:“慧词这几日确实歇在西厢,但是因为风寒的缘故,慧词担心过了病气给我,故而自请去西厢暂住几日,如今病愈,今晚正要搬回卧房。”

  二夫人翻了个白眼:“哼!这种谎话还不是张口就扯?如何可信!”

  谢慎双眸微眯,反问道:“侄儿倒觉得奇怪,叔母为何总说侄儿在撒谎?慧词若当真有不轨之举,侄儿身为夫君,自当比叔母更加气愤,究竟有何理由撒谎包庇?”

  二夫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喉咙却被噎住。

  谢慎所言……好像确实如此。

  但她又怎么肯承认?

  不愿承认,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二夫人脸色逐渐涨红。

  “这般分明之理,叔母若执意不认,侄儿只能揣测,今日之事,叔母别有用心。”

  “放肆!”二夫人气急败坏,立刻指着谢慎的鼻子喝道,“你空口白牙污蔑长辈!信不信我家法——”

  “够了!”

  老夫人一声呵斥,堂内声音戛然而止。

  将手中玉佛珠搁到桌上,老夫人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今日之事,确是误会一场。”

  “你叔母没搞清原委便小题大做,是她的不对。”

  老夫人瞥了一眼二夫人,二夫人稍稍别开脸去,仍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心中并不服气,却也不敢再言。

  “但是。”老夫人话锋一转,又看向谢慎,“你也是有意和你叔母较劲。事情解释清楚便是了,何至于同长辈顶嘴?”

  “祖母教训的是,孙儿再不敢了。”谢慎答的很快,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

  “嗯。”老夫人点点头,语气也缓了两分,“再有,你疼惜媳妇,愿意同她出游,说明知道顾家,这是好事,我和你叔母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阻你?”

  “下次出门,便大大方方的,别再如今日这般闹出笑话了。”

  “是,孙儿知道了。”

  老夫人的目光又在倪慧词身上转了一圈,而后挥挥手。

  “行了,你们回去吧。”

  从颐园出来后,倪慧词如蒙大赦,简直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她来的时候可是抱着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心!

  当然,事情能解决,功臣并不是她。

  见四下无人,倪慧词便迫不及待地凑近谢慎,忽闪着亮晶晶地圆眼睛,露出非常狗腿——不是,是非常感恩的笑容。

  “多谢你帮我。”

  然而身边人却没了刚才在颐园的好脸色,他看也不看她,只鼻子出气,重重地冷哼一声,加快脚步朝前走去,就像来时那般,他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转瞬的工夫就把倪慧词远远甩在了身后。

  “……”

  倪慧词眨巴一下眼睛,呃……事情恐怕还没解决。

  唇边笑容瞬间消失,顺着长长的游廊,倪慧词忙小跑着追上去,歪着头小心翼翼道,“那个……我可以解释的……”

  话出口,她又后悔了。

  如何解释呢……其实她还没主意。

  但谢慎也没理她,他三步并两步跨下游廊台阶,径直迈进竹隐轩大门。

  倪慧词心里头松了口气。

  谢慎不理她也好,至少她能喘口气,想想该怎么办。

  唉……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倪慧词脚步慢下来,不再跟着他。

  看着谢慎的背影消失在后院垂花门后,她又磨蹭了一小会儿,估摸着他已经进了屋,她才轻手轻脚地往后院去,想悄无声息地躲回西厢。

  倪慧词拎着裙角,一只脚刚迈过垂花门,忽然一阵秋风过,竹叶沙沙作响,木门也嘎吱一声。

  倪慧词做贼心虚般,下意识抬头看向东厢方向,这一看,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谢慎正抱胸站在东厢门前,阴着脸,不作声地盯着她。

  吓——她一跳!

  冷汗霎时爬上脊背,倪慧词僵在原地,一只脚在垂花门外,一只脚在垂花门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干嘛这人!是想通过吓死她来惩罚她吗……

  “进来。”谢慎冷声命令道。

  倪慧词喉咙“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颤巍巍地抬起那只在垂花门外的脚,迈进了门内,然后不动了。

  谢慎皱眉,眸光一斜,示意东厢敞开着的门。

  “我叫你进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凌晨更新~感谢宝宝们对文文的支持

本文共64页,当前第25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5/6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夫人嘴甜,但虚情假意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