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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嘴甜,但虚情假意 第29章

衔光照月 · 历史架空 · 245.78KB · 2026-10-01 18:37:43

第29章

  送男子……

  谢慎心思微动, 唇角不禁弯了一下,旋即又压平了。

  他负手转过身去,故作不经意地看向屏风上的花鸟图, 好似在欣赏,可眼眸里却没有花鸟, 只有松绿色的松竹梅。

  这时, “哗啦”一阵水声从浴房中传出, 像是有人从浴盆中起了身, 带起四溅的水花。

  谢慎的视线偏了偏。

  *

  夜风拂槛, 西厢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然紧闭, 掩住了里间的一室暖香。

  倪慧词从浴房出来时,寝衣松松地拢在身上,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还微微滴着水。连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干布巾, 替她拢着长发轻轻擦拭。

  倪慧词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是沐浴后残存的热气还未褪尽。

  连枝给暖炉添了一块银霜炭后, 回来拿起布巾继续给倪慧词擦干头发。

  倪慧词忽然皱了皱鼻子,轻轻嗅了嗅。

  她偏过头问连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一股香味,凉凉的, 很淡,就很像——”

  ——就很像谢慎身上的味道。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倪慧词环顾四周, 目光从外间到里间,从床帐到窗边坐榻。

  屋子里没有别人,东西也都在原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连枝停下手上动作, 认真嗅了嗅,“有吗,没闻到呀。”

  思索一瞬,她又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澡豆的味道,今日换了新的澡豆,是梅花香的呢,和往日的不一样。”

  倪慧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估计是吧……”

  待头发擦干梳顺后,倪慧词起身走到窗边坐榻上坐下,她伸臂将窗户推开一道窄缝,夜风丝丝缕缕地钻进来,裹着庭中竹叶的簌簌声。

  透过缝隙,东厢已然漆黑一片,正首卧房的窗棂里则透着暖黄的光。

  看来谢慎已经歇息了。

  倪慧词轻轻舒了一口气,轻声将窗户合拢。

  看来是她想多了,谢慎怎么可能大半夜溜进西厢来?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倪慧词摇摇头,拉过一只软枕垫在背后,整个人舒舒服服地歪进坐榻里,顺手拿起桌上的香囊,拈起针线,就着烛光又绣了几针。

  针线在松绿色的缎面上穿梭,随着绣线绷紧的轻响,一枝松枝的轮廓渐渐饱满起来。

  等到开始打哈欠,她才放下针线,起身往床榻走去。

  *

  日子一晃,转眼又到了休沐日,也是约好要去听戏的日子。

  戏票买的是下午申时的场次,但要出去玩总是格外兴奋,用完午膳,倪慧词就开始挑选衣裳,梳妆打扮。

  收拾妥当后,她便拎着裙摆便往外跑,“咚咚”敲响了东厢的门。

  “进。”

  倪慧词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谢慎坐在书案后,手上拿着一卷卷宗,正看的认真。

  “休沐日就好好休息嘛,今儿别看卷宗了,咱们早点出门吧,要不来不及了!”

  倪慧词三两步走到书案前,看着谢慎手中那卷卷宗,恨不得直接上手给他抽走,但她到底没敢,只好绕到书案另一侧,趴在案边眼巴巴地探头看他。

  谢慎抬起眼来。

  日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对襟小袄,衬得她的脸蛋格外白皙粉嫩。乌亮的发髻间缀着几朵绒花,蝴蝶银钗斜插在绒花旁,银蝴蝶在她侧头的瞬间颤了颤翅膀,似寻花而来。

  分明是秋日,谢慎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诗句。

  谢慎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息,又不得不移开。

  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漏刻,稳住声线道,“距离戏开场还有一个时辰,怎会来不及?”他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卷宗,“从荣府乘马车到银家瓦子,一刻钟足矣。”

  “谢大公子平日很少看戏吧?要看,估计也是把戏班子请到自家府邸里来演,瓜果点心应有尽有。”倪慧词双手撑在书案上,微微倾身,“去勾栏瓦子可不一样,那是平民百姓的地界,只有茶水管够,想吃零嘴可得自己提前买好!”

  “我算过了,咱们现在先去买零嘴,买完再去银家瓦子,时间刚刚好!”

  倪慧词说的头头是道,圆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着盯着他,谢慎没忍住,努力绷着的唇角松了松,到底还是搁下了手中的卷宗,起身道:“我去更衣。”

  倪慧词见他今日这般好说话,登时眉开眼笑。

  等他更衣的工夫,倪慧词欢欢喜喜地回去西厢,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抽屉里并排躺着两只绣好的香囊,一只松绿缎底黄穗,一只黛蓝缎底银穗。

  倪慧词拿起那只蓝底银穗的香囊塞进衣袖口袋里,哼着小曲出了门。

  她在垂花门下等了一小会儿,谢慎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玄青色方胜纹束袖圆领袍,鎏金革带将腰身收紧,显得身形颀长,肩宽腰窄,比平日穿官服时少了几分端肃,多了几分疏朗利落的清贵。

  随着他朝她走近,倪慧词留意到他革带左右两侧各佩了一只玉佩,又另佩一个精致小巧的锦囊,左右手上也各戴了一只玉扳指。

  倪慧词微讶,谢慎素来衣饰简洁,今日不知怎么的,像是精心装扮了一番,竟然佩戴了这么多饰品。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

  上了马车后,车轮辘辘,一路驶出青云坊,按照倪慧词的指示,先去了金水街。

  在沿街的小吃铺子扫荡一圈后,距离戏开场还有二刻钟的时候,马车到达了银家瓦子。

  外头传来锣响,随之传来的事戏班伙计吆喝着即将进场的声音。倪慧词撩开窗帘望出去,只见勾栏外已经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

  倪慧词低呼一声,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好位子,她火急火燎地拎起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就要下车去。

  可零嘴买的有些多,倪慧词两只手拎的满满当当,便腾不出手来拎裙角,她要跳下马车,又担心被裙角绊倒,脚尖只能焦急地在边缘试探。

  这时身后伸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倪慧词回头看去,只见那些大包小包,谢慎一只手便轻轻松松全部拎起。

  她冲他扬唇一笑,道:“我先去占位子!”

  说罢,她便拎起裙摆跳下车,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中。

  谢慎连忙跟上去,可他实在不喜与人拥挤,而倪慧词身子小巧又灵活,如一尾游鱼,几个错身便没入了攒动的人头中,谢慎几乎看不见她了。

  他心头一紧,担心意外发生,也顾不得那许多,只好侧过身努力挤进入群,好在个高腿长,很快越过不少人,然后终于在一片晃动的后脑勺和肩背之间,捕捉到了她半边身影。

  小小的身影被夹在人群缝隙中,她正踮着脚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谢慎心口微微一松,立刻朝前伸出手,就要去捉她的手。

  与此同时,倪慧词朝身后望来,正好也看见了他。

  她的眼眸倏地一亮,原本有些焦急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

  “跟上我,别走丢了——”

  汹涌的人潮中,两个人的手恰好同时抓住了对方。

  掌心相贴瞬间,彼此的手心都带着一丝温热的潮。

  二人目光撞在一起,俱是一愣。

  只一息,谢慎先反应过来,几步跨到她身边,宽肩微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身旁挤撞的行人。

  “你走这么快作甚。”他低头问她。

  倪慧词回过神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两人相牵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身边一波又一波随时会把彼此挤散的人潮。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没松手,拽住他就头也不回地往前钻去。

  “不快点可抢不到好位子了——”

  谢慎被她拽着,在人群的夹缝中左躲右闪,一边要护着手里的油纸包,一边要护着她,形貌着实有些狼狈。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凭着倪慧词灵活的身法,和谢慎长手长脚挡开人潮的优势,两人验票入场时,场子里的人还不算多。虽然没抢到第一排,但第二排正中间的位子,也很不错。

  两人落座,座位中间是一张小木桌。谢慎将手中那堆油纸包放在桌上,终于舒了一口气,扯了扯被挤歪的领口。

  倪慧词则已经熟门熟路地从腰间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将桌子擦了一遍,又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将两只茶盏都斟满。

  而后她将油纸包一一拆开,糖渍梅子、杏脯、炒松子、蜜麻花……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倪慧词擦干净手,左手先拿木签子戳起一颗糖渍梅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弯起眉眼。之后右手又抓起一把炒松子,拢在手心里,津津有味地磕起来。

  磕了几颗,似乎察觉到身侧的目光,她嚼着松子转过脸来,谢慎正偏着头看她。

  倪慧词眨巴眨巴眼睛,从桌上又抓起一大把炒松子,不由分说地塞进谢慎掌心。

  “吃啊,看我干嘛。”

  谢慎垂眸看着手中像小山一样鼓起的瓜子堆,掌心里还残留着她刚刚指尖碰触的感觉,温热,又有些痒。

  台上锣鼓声响了起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场子里的喧闹声渐渐落下去,所有目光都聚向戏台,唯独谢慎的目光却仍旧忍不住偏向身侧。

  日光穿透棚幕,温和洒进来,将倪慧词的侧脸勾勒得柔润而生动,她专注地望着台上,眸中闪烁着悦动的光,腮帮一鼓一鼓,小小的嘴巴麻利地磕着松子吐着皮,那模样自然说不上端庄娴雅,却莫名地叫人心里头也松快起来。

  谢慎的眉眼舒展开来,他拈起一颗松子递到唇边,目光终于转向戏台。

  台上,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才刚刚开始。

  *

  散戏时,天边已铺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已经到了饭点,但倪慧词意犹未尽,又因为看戏时嘴巴一直没停下,现下肚子根本不饿,她拽着谢慎的衣袖不肯上车回府,嚷着要在瓦子里再逛一逛。

  谢慎被那力道带着跟了几步,也没挣开,只任由她拽着往热闹处去。

  勾栏瓦肆的夜晚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

  吐火的大汉赤膊上阵,张口“呼”的一声,一条火龙蹿上半空,亮堂堂地映照着周围拍手叫好的看客。

  走索的小个子少年在悬空的绳索上翻着跟头,大步流星,引得地上行人仰着脑袋惊呼连连。

  又有耍傀儡戏的、投壶的、猜谜的、捏面人的、卖糖画……令人目不暇接,吆喝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连秋风都暖了几分。

  走走逛逛,不知过了多久,倪慧词腿脚有些乏了,她慢下步子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一棵茂盛的红枫,树下有几方石墩可供人行人歇脚,倪慧词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走近,红枫极壮,树干有三人合围之粗,火红的树冠铺展开,如漫天红霞,枝条上系满了五彩的祈福丝带,随着晚风轻轻飘扬。

  树下的石墩被来往行人坐得光滑温润,倪慧词一屁股坐下,又仰起脸来看向谢慎,拍了拍旁边的空墩。

  “干净的,不坐吗?

  此时天光已暗,华灯初上,周围店家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她眸中荡漾,里面盛着同样温暖明亮的笑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谢慎撩起袍角,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风吹过红叶沙沙作响,两人闲闲地坐着,望着眼前同一片人间烟火。

  按理说天色已晚,该回府了,但此时此刻,谢慎完全不想提那两个字。

  不多会儿,一个卖花童凑了过来。

  许是两人衣饰形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卖花童将花篮整个捧上前,有些拘谨地看向谢慎,“大人,送花给夫人吗?是今天新采的花。”

  卖花童瘦瘦小小的,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谢慎看了眼花篮,还剩不少,卖不完恐怕回不了家。

  他从锦囊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那小童:“放下吧,全要了。”

  卖花童眼睛瞬间亮了,她接过银子攥在手心里,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不停地向两人鞠躬道谢,然后将花篮仔细放到了倪慧词脚边。

  花篮刚一落地,周围便呼啦啦地围上来七八个卖花童,一个个举着各色花篮期待地看向谢慎。

  谢慎显然没料到这阵仗,愣了一瞬,有些无措。

  这时身旁传来“噗嗤”一声轻笑,谢慎转头,只见倪慧词眉眼弯弯,正捂着嘴偷笑。

  卖花童中有机灵者,瞧出谢慎的迟疑,立马高声喊道:“大人,买我的花吧!我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

  其他小童一听,也争先恐后地跟着喊起来。

  “大人,买我的花!祝您和夫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买我的买我的!我祝您和夫人恩爱永久,子孙满堂——”

  倪慧词傻眼了,笑容僵在脸上。

  谁要和谢慎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她才不要……

  谢慎瞥见她渐渐涨红的脸颊,眉梢微扬,唇角轻勾,立马从锦囊中摸出一把碎银,对小童们道:

  “放下吧,我都要了。”

  小童们爆发出欢呼,吉祥话喊得更响亮了,一个接一个地将花篮放到倪慧词跟前。待小童们领了银子开心散去后,倪慧词已经被五彩斑斓的花篮包围,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倪慧词看着一地花篮,又看看一旁莫名其妙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谢慎,她张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卖花童们能安心归家了。

  晚风拂过,花香扑鼻,倪慧词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摸进衣袖里,将摸出的东西递到谢慎面前。

  “喏,送你的。”

  谢慎垂眸,看见她手中是一个香囊。

  他心中了然,唇角正要忍不住的上扬,再定睛一看,却滞住了。

  那香囊不是松绿色,而是黛蓝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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