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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嘴甜,但虚情假意 第35章

衔光照月 · 历史架空 · 245.78KB · 2026-10-01 18:37:43

第35章

  迎园外, 谢慎快步走了出来,面上喜怒不辨。

  闻剑小步跟上,待二人走远一些, 四下无人,他低声向谢慎告罪:

  “前几日, 少夫人曾来问属下您是否有烦心之事, 属下擅自透露了您调查荣府账目的事, 不知少夫人是否因此才到迎园打听。”

  谢慎停下脚步, 回身看向闻剑:“她都问了什么, 你又说了多少?”

  闻剑一五一十将那日对话复述。

  “……属下见少夫人委实担心于您, 所以才说了一句,‘您在调查荣府账目,但进展受挫’,就这一句。”

  对面沉默了。

  闻剑弯腰低头,目光落在谢慎的黑色皂靴上, 惭愧拱手:“是属下之错,请主子责——”

  话还没说完, 视线中的黑色皂靴便转身离去, 闻剑抬头,只见谢慎大步往竹隐轩走去,衣袂翻飞, 他步子走得极快,好似着急回去求证什么。

  此时, 竹隐轩,倪慧词坐在堂屋餐桌前,听见外头传来下人们问好的声音,她急忙站起身走到门边, 只见晚霞之下,谢慎一身绯色官袍,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谢慎往常回家,都要先回卧房更衣,然后才到堂屋用晚膳。

  但今日,他一脚踏进堂屋后,只是将乌纱递给闻剑,在一旁水盆里净了手,就径直在餐桌前坐下了。

  谢慎挥手屏退屋中所有下人,然后抬眼,直直地看向门边的倪慧词。

  “为何去迎园打听荣府账目之事?”

  果然……

  倪慧词轻叹一声,走回餐桌前坐下。

  “……大老爷和大夫人责难你了吗?”

  “先回答,你为何去打听账目之事。”

  谢慎面无表情,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急切,声音不免重了一分。

  倪慧词以为他生气了,又想到谢慎调查荣府账目之事,是在她央求追问之下,闻剑偷偷告诉她的。

  她若说出实情,谢慎肯定会迁怒闻剑。

  为了不连累无辜,倪慧词只好道:“是因为今日……二夫人削减了各院冬例,我觉得其中有些古怪,所以才去找大夫人相问。”

  谢慎默了一瞬,“只因为这个?”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她,好似要找出她撒谎的马脚。那双深黑的眼眸中,有倪慧词看不懂的情绪,时隐时现。

  倪慧词垂下眼帘,“只因为这个。”

  “……”

  对面沉默了,视线的压迫感也渐渐消失。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倪慧词感觉谢慎的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大老爷和大夫人是不是说你了?”

  “与你无关。”谢慎语气变得疏冷,他道,“你把今日在琼园听到的一切,一字一句复述给我。”

  ……干嘛这么凶,她只是担心他挨骂。

  但倪慧词没敢把心里话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地按他要求,讲述今日在琼园发生的事。

  谢慎听罢,垂眸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除了迎园,你还向其他人问过此事吗?”

  “没有了。”倪慧词坦白道,“原本我想先去问二少夫人的,但是偶然听到了二少夫人和贴身丫鬟的私话,听她们的意思,二夫人和二少夫人关系也不好,荣府钱账之事,二夫人从不让二少夫人沾手。我觉得二少夫人那里估计问不到什么了,才去的迎园。”

  “荣府账目之事,不许再向任何人问起,知道了吗?”

  谢慎说得严肃,倪慧词也不敢多问,只好乖乖点头。

  “知道了。”

  这之后,谢慎不再说话,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倪慧词低头扒一口饭,抬头瞄他一眼。

  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倪慧词多少有了些默契,他这副模样,就代表着此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哪怕倪慧词现在有许多疑问,也只好就着饭,一口一口地吞回了肚里。

  *

  夜,东厢。

  谢慎把闻剑叫进屋里,待房门关紧后,谢慎对闻剑道:“你找些信得过且眼生的人,伪装成寻常农户和商贾,去打听近四年来,谢家田庄的收成情况,以及哪些粮行来谢家田庄收购过粮食,打听清楚后,一并报给我。”

  闻剑一听,心思微动。

  “主子的意思是……少夫人所言冬例削减之事,和贪墨案有关?”

  谢慎不置可否,只道,“你擅自透露调查之事,我当罚你,但是,若我吩咐之事你能办的妥当,便算你将功折罪了。”

  闻剑心领神会,立刻拱手应下,“属下定不负所托!”

  “切记谨慎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闻剑退下后,外面寒风凌冽,将东厢未关牢的窗户吹开一道缝隙,缕缕寒气钻入房中,将暖炉里的火苗压瘦了一分。

  谢慎起身走到窗前,正要关窗,目光却透过缝隙看到对面西厢的灯火,他扶在窗棂上的手就这样顿住了,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晚膳时的对话。

  “……”

  谢慎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从她嘴里听到什么?

  谢慎回头看向书桌下那个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锁着重要的卷宗,机密的信件,还有一个香囊。

  她分明骗他,瞒他。

  他等了半个月,也没等来她的解释与坦诚。

  今日只是因为闻剑说了一句,她委实担心于他,他竟又昏了头。

  呵,相信一个骗子吗?

  寒风扑面而来,谢慎按住窗棂的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关上了窗。

  *

  三日后,闻剑带回了消息。

  “主子所料不错,谢家田庄近四年的收成确有古怪。”

  闻剑将一个册子递上去,“这是属下根据打听到消息汇总整理的收成记录。其中,谢家田庄大前年和今年的收成相对正常,与京畿其他田庄收成相近,但是前年和去年,谢家田庄的收成与京畿其他田庄相比,却多了四倍有余。”

  每年气候不一,收成有差异实属正常,但同一年里,同一地区,一家田庄比旁的田庄多出四倍收成,这肯定不正常。

  更遑论,今年相比前年和去年,京畿其他田庄收成都是见涨,只有谢家收成暴跌,这就更不正常了。

  谢慎细细翻看着收成记录,指节在书案上轻敲两下。

  “从前年开始……”

  也就是昭元二十九年,朝廷向江南拨款八十万两白银赈济灾民、重修堤坝的那一年。

  对得上。

  谢慎推测,谢家应是通过虚报收成的方式来洗白贪污赃款。

  比如,把一万石粮食虚报成四万石卖给粮行,这样账目上凭空多出来的收益,就可以用来填补赃款。

  若以此方式,则必有粮行里应外合。

  粮行先以出售赈灾粮的名义从李重裕处收到贪污款,再通过从谢家田庄购粮,将贪污款洗成卖粮钱,流进荣府家账。

  于是谢慎问道,“来收购的粮行有哪些?”

  “前年之前,来谢家田庄收购的粮行有许多家,但是从前年开始,就固定只有一家粮行了,名字叫济丰粮行。”

  谢慎立刻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之前整理的十九家粮行的名单。

  果然,他在名单上看到了济丰粮行的名字,是京畿那十家被购买过赈灾粮的粮行之一。

  只是……

  当初根据江励的调查,京畿十家粮行里,有五家粮行的账目与户部赈灾专款账册的记录有异,另外五家无异。

  谢慎曾在账目有异的五家粮行名字上,用朱笔都画了圈。

  但是济丰粮行,并没有被画圈。

  一瞬间,谢慎茅塞顿开。

  他之前掉入了思维陷阱,先入为主地认为,“有异”的是有问题的。

  其实真正应该调查的是账目“无异”的粮行。

  因为户部账册很可能是被做过手脚的假账,要黑白颠倒来看,“无异”才是“有异”。

  拨开云雾见月明,谢慎眉宇舒展开来,心情也迫切起来。

  他当即站起身吩咐闻剑道:“立刻调查济丰粮行的底细,和谢家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我会写信请江大人从旁协助,依旧暗中行事,切莫暴露。”

  “是!”

  *

  自迎园事件之后,倪慧词注意到谢慎最近好像心情好了一点。

  但是这种心情好,仅限面对其他人的时候。

  只要一看到她,谢慎的脸色又忽地冷淡下来,依旧不和她说话。

  “……”

  何意味?

  她欠他钱了吗?

  倪慧词很想再去找闻剑问问,但闻剑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忙什么,倪慧词根本逮不到他。

  这日晚上,西厢,倪慧词坐在灯下写话本子,写着写着又走神,神思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厢。

  正巧这时,小院里隐约有脚步声,紧接着东厢那边便传来敲门声。

  因为冬夜极静,听得格外清晰。

  倪慧词撂下笔,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悄悄打开一道窗缝往外瞧,正好看到闻剑闪身进入东厢,而东厢灯火通明,谢慎正在里面。

  东厢的门扉被重新关紧,里头的声音听不到了,只有影子朦朦胧胧。

  东厢内,闻剑拱手向谢慎汇报道:“主子,济丰粮行的底细已查清。”

  “说。”

  “济丰粮行于前年秋天在上京开张,掌柜徐全是江南人,自称以前在江南也是做粮行生意的。但经过属下调查,江南粮行商人里并没有这号人,倒是徐全的父亲,曾在李重裕府邸里当过掌事。”

  “不过除此之外。”闻剑低头,“属下并未查到济丰粮行与谢家的直接联系。”

  谢慎道:“徐全父亲在李家当过差,二夫人想必熟识,济丰粮行与谢家的联系,恐怕是通过二夫人这个中间人。”

  这也能解释,为何连徐月华这样的亲儿媳,二夫人也不愿让她插手荣府钱账。

  因为荣府的黑钱要走济丰粮行,而济丰粮行与荣府的沟通要通过二夫人,哪怕是老夫人,对于黑钱的流进流出,估计都没有二夫人知道的清楚。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闻剑问道。

  谢慎思忖着,江励调查济丰粮行时所看到的账本,是提前做好的明账。而九万两白银的贪污款,这么大笔黑钱的出入,肯定另有暗账记录。

  “拿到济丰粮行的暗账。”

  有了暗账,证据确凿,谢琮便逃不了了。

  “那……下令搜查济丰粮行?”闻剑提议。

  “不可。”谢慎一口否决,“暗账必定深藏,若贸然搜查,只怕搜不出账本,反倒打草惊蛇,暗账定会被他们销毁。”

  “稳妥起见,最好能先确定暗账藏匿之处,或者……”谢慎略一沉吟,“引导他们自己把暗账交出。”

  “让他们自己把暗账交出,这要如何做到?”

  “不急,要等待时机。”谢慎吩咐闻剑,“你且派人盯梢济丰粮行,记录来往之人和店家动向,每日向我汇报。”

  “是。”

  闻剑退出东厢关上门后,刚一转身,就看见西厢门廊下,倪慧词正无声地向他招手。

  闻剑走了过去,“少夫人有何吩咐?”

  倪慧词依旧向他比了个“嘘”,然后冲东厢放心扬了扬脑袋,压低声音道:“你主子他的烦心事,可有解决?”

  闻剑一笑,“说来也多亏了少夫人,事情才出现转——”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闻剑拍拍自己嘴巴,“少夫人若是担心,不妨亲口去问主子吧,我真的不能多说了。”

  作者有话说:

  谢慎:老婆不关心我,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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