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倪娘子, 您看这处院子如何?”
倪慧词跟随房牙子来到城南一间小院外。
昨日与爹娘闹翻后,倪慧词便打定主意要离家独住。
若是继续住在倪家,她迟早要被爹娘灌下迷药, 然后五花大绑扛进永安侯府,再塞进谢慎被窝才算完事。
寄人篱下, 就是处处受制于人。
好在她提前料想到了这一天, 写话本子攒下些银子留作后手, 现在才能有些底气。
昨日离家时, 倪慧词把嫁妆留在了倪府, 嫁妆是爹娘出钱置办的, 她不肯听他们的话,自然也不去拿他们的钱。
倪慧词只带走了自己写话本子赚的五十两银子和衣裳首饰之类的日用体己。
另外她手头还有些零散银子,所有银钱凑在一起,差不多也能凑出六十两银子,倪慧词觉得应该够她租房生活一阵子了, 等安稳下来,她再继续写书赚钱便是。
倪慧词跟着房牙子走进小院, 在房牙子的介绍下, 将小院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
这处小院是房牙子按照她的要求找来的——一进院落,正房并两间厢房,屋子里带家具, 院子里有水井,小院地面铺了青石板。
一进院落的大小, 倪慧词觉得她和连枝两人居住最合适,不至于逼仄拥挤,也不至于空旷浪费,之后再雇佣一个做饭打扫的粗使婆子也住的下。
屋子里带家具是方便能尽快入住, 也省去添置家具的银钱。
院子里有水井是考虑到日常生活的需要,她们毕竟都是女子,若是日日都要出门打水就太辛苦了。
小院地面铺上石板,下雨便不会泥泞,平日灰尘也少。
这处小院基本符合了倪慧词的预期,她便问房牙子月租价格。
房牙子笑眯眯地冲她比了个数,“十二两银子一个月。”
“十二两!?”倪慧词震惊地瞠大了眼睛,“这也太贵了!”
若租金每月十二两,雇佣粗使婆子每月工二两,她和连枝每月吃穿开销大约五六两,总共算下来,她每个月要花掉二十两银子。
她手里的六十两银子,除去添置锅碗瓢盆、枕头被褥和笔墨纸砚的钱,约莫只剩五十两了。
如此算来,若租这间院子,她只够租两个月。
可两个月时间太少了,根本不够她写出下一本书卖钱。
倪慧词再次环顾这间小院,院子地面上铺的青石板因年久失修,好多碎裂了,屋子里的家具也都十分陈旧……
倪慧词皱眉看向房牙子,“这处是老房子了,怎么还这样贵?不能便宜些吗?”
房牙子面露难色,“上京城里寸土寸金,若按娘子您的要求,这间院子的价格已经是非常实惠的了!若是新房子或更好的地段,那价格就得往二十两上数了。”
二、二十两!?
倪慧词知道上京房价贵,却没想到贵成这样!
但她毕竟是头一次租房子,没有经验,也不知房牙子是不是骗她,因此仍心存疑虑。
房牙子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叹气道:“哎呦,我又不是那没良心的,糊弄您一个小娘子作何?”
他干这行时日已久,若是见到女子独自租房,要么是死了男人的寡妇,要么是没了爹娘的闺女,都是可怜人,他还不至于去骗可怜人的钱。
“您若是不放心,不妨找别的牙人问问,肯定都是这个价!按您要求的这种一进院落,要想再便宜,只能去城外找了。”
见房牙子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倪慧词渐渐放下防备,询问道:
“那城外的话,租金要多少?”
“便宜些的,每月六七两银子,就是位置偏些。”
六七两银子也不便宜了……倪慧词原本预算是五两银子以内呢……
而且毕竟是女子独住,城外总是不如城内安全。
倪慧词低下头叹了口气,不得不退一步问道,“那……每月租金五两以内,位置要在城内,能租什么样的房子?”
房牙子领着她七拐八绕,走进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子,推开其中一间小院的木门。
“这间租金每月五两,巷子里头还有更便宜的,但这间条件好一些。”
倪慧词走进小院里,或者也称不上小院,就是房前一块小小的空地,四周用木栅栏围起来罢了,地面自然也没有铺石板,都是土路,尘土飞扬的。
院子正中有一间主屋,右侧有一间偏房,两间屋子都不大,皆是敞间,不分里间外间,屋子里的桌子都断了腿,各用一块石头垫着。
院子左侧是一个用木板搭成的棚子,里面是土砌的灶台。
房前院外都是光秃秃的,看不见一丝树木花草。
倪慧词只是站在院里,就感觉日子没了盼头。
“如何,租吗?”身后传来房牙子的问询声。
她沮丧地回过头去,“……我回去考虑一下吧,明天再给你答复。”
*
回到客栈,倪慧词唉声叹气地趴倒在小桌上。
连枝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她转身将倪慧词脱下的毛绒斗篷收好后,出门去寻客栈伙计要些热茶。
房间里,倪慧词趴在桌上闷闷地想,唉,她原先还是太天真了。
一个人离家独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而且,她自小养在闺阁,倪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好歹是官宦人家,吃穿不愁,窗明几净。嫁去荣府之后,则更是锦衣玉食,画栋雕梁。
由奢入俭难……
再回想起刚才那间又挤又破的小院,倪慧词不免发怵。
她此刻不由自主地想到谢慎。
他如今应当住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宅子,每日吃香喝辣,养尊处优,日子过得很滋润吧?
哼……
倪慧词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溜溜。
等回过神来,她又气恼地摇摇脑袋。
她想他做甚?
他如今就算住到天宫上头去,也都和她无关了。
她怎么能因为眼前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被前夫的大宅子所诱惑呢?
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连枝端着热茶回来了,倪慧词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她坐直身子,拍拍自己的脸蛋,决心打起精神来认真克服困难。
那间每月租金十二两的院子还是太贵了,若是住进去,两个月之后她就得靠典卖衣裳首饰过日子,不行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还是先租住那间每月五两的破院更稳妥一些,等她写话本子赚够了钱再搬去好些的房子。
无非就是这几个月的日子难熬些。
想到这里,倪慧词看向连枝,可怜巴巴道:“……连枝,往后跟着我的话,日子可能会辛苦,如何你想回倪府,我也绝不会拦你,毕竟这是我的选择……”
“娘子说什么呢?”连枝叹气道,“娘子都能吃的苦,我又有何不能吃的?我与娘子一同长大,如今又怎会抛下娘子不管?”
她家主子什么德性,连枝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她早有心理准备了。
“好连枝……”
倪慧词泪眼汪汪地上前抱住连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她身上蹭。
“好连枝,我一定努力写话本子赚大钱,以后咱们换大房子!”
*
下午,谢慎散值回到永安侯府后,闻剑前来汇报今日盯梢成果。
“……所以,夫人今日尚未决定要租住哪间院子,但看夫人手头并不宽裕,想要租住条件好些的那一间,恐怕比较困难。”
将所见所闻如实描述之后,闻剑如此总结道。
谢慎听罢,阴着脸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见状,闻剑猜测主子仍旧在生夫人的气,便试着安慰道:“那处便宜院落屋舍简陋,属下见夫人今日神色,显然难以接受,也许夫人会因此心生动摇,萌生退意,来向主子您服软说和。”
服软?
谢慎嘴角抽了抽,逸出一声冷笑。
就她那倔驴一般的性子,怕是连“服软”两个字都不认识。
她此刻一定心想,一点小小的困难而已,她怎么退缩让他看了笑话?
呵。
可恨,谢慎觉得倪慧词可恨极了。
可恨她对他无情无义。
更可恨她,不把她自己当回事,竟然真敢住到那种破屋子里头去遭罪。
谢慎臭着脸沉默了片刻,吩咐闻剑道:
“去把那房牙子找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