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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第106章

黄意映 · 历史架空 · 844.26KB · 2026-10-01 18:41:54

第106章

  皇上并没有立刻传黄若璞入暖阁见驾, 他也沉得住气,就静静地坐在次间等候,这回可不敢再补眠了, 便问孟冬讨了杯酽茶来喝。

  孟冬想说他又不敢说他,递了茶上来, 掖着手直叹气, “您呐, 也真是的, 咱家就走开这么一会功夫,您竟然还能睡着了去。”

  黄若璞笑着打哈哈, “皇上宫里熏沉水香, 凝神静气最好不过, 我这就是静得过头了——人直接睡过去了。”

  他态度谦和, 跟黄培芳的做派迥然不同,孟冬便也投桃报李地提点,“皇上方才和连大人说话,似是起了争执, 这会还在气头上,一个人闷着在里面写字,您稍安勿躁, 晚些再进去面圣也好。”

  黄若璞点头谢过,压低声音问他,“浣之竟然会跟皇上吵起来?您可知所为何事?”

  孟冬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您坐在这里都没听见, 我上哪听去?”

  他只是笑, “是我睡糊涂了, 竟然半点不曾察觉。”

  等皇上传他入内, 已经过了将将一炷香的功夫。

  皇上面上没有半分愠色,略带歉意地叫他坐下,“连濯这一来,朕反而忘了,今日原是叫了黄卿过来,叫你久候,是朕的过失。”

  黄若璞恭声说不敢,“臣惭愧,方才竟然在次间打起盹来……皇上不计较责罚已是格外开恩,臣万万当不起圣上此语。”

  说这些话不过是走个过场,皇上见他果真知进退,心里顿时舒坦许多,紧接着切入正题,“黄卿同阿栩很是要好……朕想知道,若是朕把阿栩暂时托付给你,可以么?”

  他不明白皇上何出此言,但下跪叩首的动作毫无迟疑,“阿栩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愿效死相报。”

  话很短,但胜在诚挚,皇上满意颔首,“你有这份心便足矣。”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往日庇护她的人悉数留在京师,纵有天子余威能够稍加震慑,但凤阳路远,终归鞭长莫及。

  选个她信得过的也处得来的人送过去,大概是他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事了。

  如果她对黄若璞的心,真的如他对她一般,得知黄若璞一道随行,应当会很高兴才是。

  差事难办,至少让她身边总有个可心的人跟着,他虽不能时时得知她的境况,但想到这一点,也能觉得放心许多。

  皇上拿定主意就不再踌躇,只简短地嘱咐了黄若璞几句,“新官到任,当地必然会有宴请,阿栩不能饮酒,你须谨记。”

  他拱手领命,抬眼的那一霎,眸中惊讶难掩。

  比起差事,皇上反倒更在意他能不能照顾好姚栩。

  他出了宫,打道回府,刚坐下来跟叔父问安,皇上的旨意紧跟着就来了。

  皇上迁他为正七品巡按御史,出巡淮安、凤阳两府,协助巡抚督办相应事务。

  官职降了两级,按说不能算是件喜事,但黄培芳却难得没有给他脸色瞧,甚至笑着夸赞,“蕴英做得很好。”

  “早前你说要先和姚栩假意交好,是我这个做叔父的短视了,竟没想到你竟能一举得到姚栩和皇上两人的信任。闵阁老正愁没法子整治姚栩,如今借着他出京巡抚的东风,再加上有你跟着做内应,保管能够万无一失。”

  他听惯了叔父的呵斥,甚少见到对方和颜悦色的笑容,一时间很是拘谨,双手不安地攥了攥,“虚与委蛇多时,为的就是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和闵阁老尽管放心,侄儿必当竭尽全力。”

  黄培芳拊掌而笑,“好,好,工于筹谋,善于忍耐,这才像我黄家的子孙!”

  抿一口茶,对着侄子越看越满意,黄培芳慷慨地给他又添上一个筹码,“待事成之后,叔父便去回了太皇太后娘娘,将你记在我名下,到时给你风风光光地聘一门好亲,一家人和和美美,你说可好?”

  人果真最是善变,从前斥他畏手畏脚上不得台面,现在竟上赶着要认他做亲儿子了。

  黄若璞受宠若惊,“叔父将侄儿接回家中教养,对我恩重如山,若璞不敢有二话,只是兄长那边……”

  听他提起黄若琨,黄培芳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但很快又重新挂上了笑意,“你哥哥自打小时候摔断了腿,绝了入仕为官的路子,便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咱们家今后的担子,还得靠你来挑。他呢,就做个富贵闲人,每天听听戏看看花也就是了,你们兄弟俩一个在外一个在家,彼此相互照应,也叫我放心。”

  他自然要顺着话头奉承,“兄长天资聪颖,若非不良于行,定能比侄儿更有作为。”

  黄培芳心里受用,摇头浅浅舒了口气,“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反正那个马奴也挨了一顿毒打,八成早就死在外头了。”

  黄若璞又陪他坐了一会,叔侄两个经此一番对谈,不是父子却亲如父子。他知道黄培芳睡前有用酒膳的习惯,估摸着快到时候了,便躬身辞了出来。

  回了自己的院中,闩上门扭身问金石,“刘贵的家里人,这些年没再生事端吧?”

  金石一愣,“您怎么还惦记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当年阖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任谁去说,也都是大公子苛待刘贵在先,刘贵不堪忍受,这才在马上动了手脚。”

  他站在桌边给自己沏茶,手腕一个劲地晃,“这不是叔父又说起兄长的腿么。”

  金石劝他别胡思乱想,“您不过是跟刘贵说了几句话,无凭无据的,谁还敢直接往您身上泼脏水?再说了,您又叫年年往他家送银子,如今满打满算也有一百多两,这钱就是买他一条贱命也绰绰有余!”

  银子送出去,无非是求个心安,他只有亲手断送了黄若琨的前程,才有得到叔父栽培的机会。

  他举杯饮尽茶水,“罢了,是我庸人自扰。”

  金石见他脸色稍霁,这才又殷勤上前,“您还是早点歇下吧。”

  说着往里间去帮他整理床铺,自顾自地撇嘴,“老爷说给拨几个婢女,您也不要,哪有人家的公子是书童给铺床叠被的……”

  猛地刹住了话头,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问他,“公子,您可别……是个断袖吧?”

  黄若璞扬手就要抽他,“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上赶着来讨打!”

  金石抱头鼠窜,“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黄若璞本就只是做个样子,主仆两个玩闹一番便罢,他收起脸上的怒意,嗓音也平和许多,“此次离京,你也随我同去。”

  金石慢慢走回他身前,挪了个绣墩给他坐下,“小的自当侍奉在公子左右,只是那些东西……”

  经年累月跟着自己的亲信,就是比寻常人更多几分默契。黄若璞示意他附耳过来,“明日拿去放到你干娘那里吧,记得避人耳目。”

  金石点头应下,“干娘住在京郊,小的明日怕是要傍晚才回来,您可还有旁的差事吩咐?”

  黄若璞想了想,“明日大约有客登门,不过不打紧,你安置好那些东西最要紧。”

  他以为,明日得了消息找自己叙话的人,合该是姚栩。

  却未曾料到,门房递上来的,却是连濯的帖子。

  大理寺寺正才跟皇上不欢而散,急着要见的人居然是自己,这令黄若璞有些始料未及。

  反正三法司彼此离得近,他先去都察院交接了手头的文移,继而施施然拐进了大理寺。

  连濯人前仍是寻常态度,但领着他进了公廨,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黄若璞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兴师问罪。

  连濯说,你在黄家长大,不会不知道嘉宁二十六年郡主伴读擢选的事情吧?

  他说知道,“当年似乎是姚五姑娘最得贵人青眼,若非她遭人下毒暗害,太孙妃的位置决计轮不到我家长姐。”

  连濯话中带刺,“毒是怎么来的,我以为黄家人心中都该有数才是。”

  黄若璞愕然看着他,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赵氏已经认罪伏诛,浣之兄难道认为另有隐情么?若有,不妨拿出证据,否则我劝浣之兄慎言,毕竟先帝有令,不准妄议此事。”

  连濯加重了语气,“我说这些,无非是因为你即将随阿栩一道外放。”

  “你接近阿栩,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处心积虑,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皇上和阿栩都相信你,但我不是。”

  黄若璞有点懵,“浣之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惜连濯不为所动,“我不管你是哪一种,我今日就是专程来提醒你一声,倘若阿栩有什么三长两短,届时第一个要你脑袋的人,一定是皇上。你若是敢做出什么对阿栩不利的事情,我也自有办法让皇上绝不会放过你们黄家。”

  他突然疾言厉色,简直与威胁无异。

  黄若璞通篇听下来,只大致猜出,他是认定了当年下毒的宫女是受了黄家的指使,语气斩钉截铁,似乎是有什么确切证据一般。

  怎么突然间会查到这上头呢?

  来不及深思,当务之急还是打消连濯的敌意,他知道自己的辩解或许很无力,但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说辞了,“毒药一事我确不知情,当时我不过十一二岁,即便真是我家人暗下毒手,又怎么会告知于一个孩子?”

  “再者,皇上临时颁旨,派我随阿栩巡按,此事并非其他臣子进言,而是皇上自行决断,又岂是我能够预知的?”

  连濯的目光仅仅动摇了一瞬。

  黄若璞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凤阳真假巡抚一事,绝非黄家人一力就能策划而成,但连濯之所以笃定如此,皆因为重阳之后,他曾再次去看望过金药婆。

  起初是看着金豆忙前忙后,叫他想起自己多年前给母亲侍疾的样子。

  自己当时毛手毛脚,纵然有仆婢们帮忙打下手,却还是多有疏漏,金豆一个人照顾金药婆,可以想见,定是难以周全。

  于是他领着长随又到四条胡同走了一趟。

  金药婆从未见过这样善心的人,强撑着跪在炕上朝他叩首,“再三蒙受公子眷顾,妾身无以为报,公子若不嫌弃,我愿为您制一副毒药。”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毒药报恩?”

  金药婆说是,“妾身虽是药婆,家传绝学却是一味叫人昏睡直至虚弱而亡的毒药。此毒,无药可解。”

  -

  月仙自送走了前来探望的友人,便窝在藏书阁里一连几日闭门不出。

  绿莺红鸾都劝她保重自己,千万别还没离京就熬坏了身子。她表面上点头敷衍,实则仍旧夜夜燃灯,到天明才不情不愿地歇下。

  戴春风在堂屋等了许久,看她眼下乌青,竟和皇上如出一辙,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这君臣二人连晚睡熬夜的做派都一模一样。

  他奉上一只黑漆描金长方匣,“姚侍郎,皇上特命咱家将此物交到您手中,您临行之前务必要打开看一看。”

  他唤她“侍郎”,月仙差点没反应过来,谢恩接过,并未急着打开,反而请戴春风留步。

  “红鸾,快去藏书阁拿我桌上的提盒来。”

  戴春风不解,“侍郎也有东西要呈给皇上?”

  她含笑点头,“是,您来的可巧,倒是省得我再往宫里去。”

  戴春风心说我来的不巧,皇上明明最盼着您进宫,无奈一国之君好面子,从来也不肯直说。

  月仙把提盒递给他,拱手道谢,“有劳大珰。”

  戴春风还在犹豫,“您走之前,真的不再去见见皇上么?”

  她抿着唇摇头,那笑意脆弱得仿佛经不住瞧,“烦请您禀告皇上,我每旬都会递奏本给通政司,万语千言道不完,万水千山祝君安。”

  等人走远了,她才掀开长方匣的盖子,里面只有一本册子。

  是皇上亲手誊抄的,从昭兴元年至今,所有言及凤阳和淇州水患的奏疏内容摘要。

  扉页是他的朱砂御笔,朕愿阿栩平安归来。

  明德宫里的皇上也打开了那只熟悉的紫檀提盒,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素纱圆领袍。

  他轻轻捧起那团纱,却发现下面还藏着一只木簪。

  拿起来细细端详,猝不及防嗅到一股浅淡的梅香。

  原来那一年在姚府梅园,他说的那些话,她全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心愿都是对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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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簪的由来在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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